40 | 佛门的宫斗大戏：慧能PK神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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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讲要谈的是禅宗一件特别著名的公案，就是六祖慧能跟他的师兄神秀那场做诗PK。但凡对禅宗，甚至对中国文化有点了解的人，都会知道“菩提本无树”这首诗，但慧能的诗到底好在哪里？怎么就见得他比神秀高明了？大多数人未必能说个清楚明白。

其实，菩提也好，明镜也罢，慧能和神秀的不同，还真是路线不同。而我在前面讲《六祖坛经》的“三无”——无相、无念、无住——都是为了给你理解这场斗法做一个理论铺垫。

1. 身是菩提树

在佛学系统中，一般不说慧能和神秀做的是诗，而是“佛偈”，你可以理解为佛学的金句格言。这两个佛偈，缘于一场惊心动魄的宫斗大戏。

故事发生在冯墓山，寺院住持就是禅宗五祖弘忍大师。

这一天弘忍把全部门人弟子召集起来，向大家发表重要讲话。这番讲话主要有两个意思：

一是批评大家的修行目的不纯，只惦记着求取福报，反而对解脱轮回不太上心。这很像王阳明对儒家的批评，读圣贤书本来是要做圣贤的，但满世界的人都把圣贤书当成求取功名利禄的工具，所以王阳明才来补偏救弊，让大家不要忘记初心。

弘忍的第二个意思是要公开选拔继承人，谁想参选谁就写一首佛偈，谁的佛偈有最透彻的见解，谁就接过传法袈裟，做禅宗的第六代领导人。

这是《六祖坛经》的记载，如果我们去看《楞伽师资记》，说法就变样了。后者的说法里，弘忍在圆寂之前，亲口说过有资格传承自家禅法的共有十大弟子，慧能虽然也是其中之一，但绝对不是唯一。

到底哪本书说得对，禅宗内部当然相信《六祖坛经》，普通读者一般只知道《六祖坛经》，对《楞伽师资记》根本没听说过。

但是，如果站在教外，在历史背景下梳理禅宗的传承谱系，就会发现《楞伽师资记》的说法更加合情合理。

我们抛开佛教典籍，从第三方的史料记载来看，神秀在北方的政治文化中心地位尊崇，享受国师级待遇，慧能在南方的偏远落后地区悄无声息地讲经说法。 当时的人们如果想在两人当中拜一位佛学老师的话，毫无疑问，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神秀。

胡适写过一部《楞伽宗考》，结论是：禅宗从达摩以来衣钵相传的说法只是慧能的弟子神会捏造出来的。

我们先不去管考据上的是非，只看《六祖坛经》。弘忍大师既然给出了竞争上岗的标准，弟子们会有怎样的反应呢？大家竟然没什么反应，谁也不动笔。你也许会想，这些人都是佛门弟子，六根清净、四大皆空，当然不会有什么竞聘意识，谁会在乎“禅宗六祖”这种虚名呢？不过，真实的原因是，全寺公认神秀的修为最高，谁也不愿意自讨没趣。

神秀不仅佛法修为高，地位也高。他是冯墓山的“上座”。

熊逸

在唐代寺院的组织结构里，最高管理层是所谓“三纲”，掌管人事权和财权，而上座就是“三纲”之一。

从法律角度来看，“三纲”如果杀了寺院的佃农或奴婢，不用抵命，只判两年徒刑。如果反过来，佃农或奴婢不要说杀了“三纲”，哪怕只是动手打了他们，就判绞刑；如果没动手，只是骂了几句，那也要判两年徒刑。

神秀虽然既位高权重，又众望所归，但也没有贸然交卷，而是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把佛偈写在墙上。心里想着：“等天亮以后，师父看到这个佛偈，如果觉得好，我就站出来宣布著作权，如果觉得不好，我就默不作声，以后改行算了。”

神秀写在墙上的佛偈是：

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

时时勤拂拭，莫使有尘埃。

写完之后，他就忐忑不安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了，身不如槁木，心不如死灰。

第二天，弘忍原本已经请好了画家，要在寺院走廊的墙壁上画《楞伽经》的宣传画，忽然看到墙上不知是谁写了一首佛偈，琢磨了一会，对画家说：“费用照给，宣传画就不必画了。《金刚经》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画像当然也是虚妄，没必要，还不如在墙上留下这个佛偈的好。”

弘忍再次召集寺众，高度赞扬了这首佛偈，接着，又把神秀叫到内室，私下对他说：“这是你作的吧？如果真的是你，你就够资格做我的接班人了。”

神秀诚惶诚恐：“确实是我作的，但我可不敢奢望做您老人家的接班人，写那个佛偈只是想请您鉴定一下我的修为。”

弘忍忽然说了一番奇怪的话：“你的见解很好，凡夫俗子按照你这个佛偈修行的话，应该不会堕入恶道。但 这个佛偈离大彻大悟还远，只能算登堂，还不曾入室。 要不这样吧，你回去重写一首，我再决定要不要把衣钵传授给你。”

神秀就这么回去了，不知道怀着怎样的心情。冥思苦想要重写一首，但就是想不出来。

当时慧能还只是寺院里一个舂米的勤杂工，整天只是埋头做工，对寺院里近期发生的大事全然不知。他偶然听到一个小孩子背诵神秀的佛偈，觉得佛偈的作者并没有理解佛法的核心。

慧能和小孩子聊了一会，把情报掌握清楚了，然后寻到走廊那里，也想出了一首佛偈。因为他不识字，就请了一个会写字的人把自己的佛偈写在走廊另一端的墙上。

2. 菩提本非树

《六祖坛经》后来衍生出很多版本，对慧能佛偈的记载并不一致。不过字句虽然有很大的出入，意思却差不多，所以我就不去考证版本了，直接引用最流行的一版：

菩提本非树，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我们来看一下神秀和慧能这两个佛偈在印度佛学里的渊源。当初上座部就主张心性应该是清净的，之所以看上去很脏，是因为受了外界的污染。心本来是一面明晃晃的镜子，为什么要“时时勤拂拭”呢，是因为“尘埃”太多，把镜子弄脏了。

镜子被弄脏了，怎么办？只有把尘土擦掉，才能恢复镜子的本来面目。

“本来面目”这个词就是佛教贡献给我们的。

镜子怎么擦呢？上座部的办法很传统，分为两个步骤：先要明白道理，然后再动手擦拭。

所谓明白道理，就是说要搞明白镜子是怎么回事，污染是怎么回事，擦拭的方法又是怎么回事。也就是先要系统性地掌握佛学义理，在掌握佛理之后再付诸行动，用禅定的功夫刻苦修行。等修行的火候到了，镜子也就被擦干净了，心又恢复到明晃晃、亮堂堂的本来面目，这就达到解脱境界了。

上座部的镜子理论只是一家之言，说一切有部就不这么看，他们认为镜子本来是个脏镜子，所谓解脱是扔掉这个脏镜子，换上一面干净的镜子。

慧能的偈子，在“镜子本来就干净”这一点上和神秀的理论基础是一样的。不同之处是：

神秀是说达到解脱境界需要按部就班，也就是渐悟 ，解脱之后还要小心谨慎地保持住，稍不留意就会退回到解脱之前的状态；

而慧能说的是解脱只在一瞬间，也就是顿悟 ，一朝解脱、立刻成佛。用比喻的说法来讲，这就好比你一直以为镜子是脏的，直到有一天你突然发现它不但是干净的，而且从来都是干净的。

弘忍看到了慧能的佛偈，很不以为然，当众批评了几句。但就在当天的半夜时分，弘忍忽然把慧能找来，秘密传授《金刚经》，然后把象征继承人地位的袈裟交给他，悄悄送他下山逃命。

弘忍到底从慧能的佛偈里看到了什么呢？从秘授《金刚经》这个细节来看，弘忍并没有固守楞伽宗的传统，没有遵从达摩祖师的教诲只读一部《楞伽经》，而是心向《金刚经》所代表的般若学。

而慧能当初动了出家的念头，恰好就是因为听到过路人读了《金刚经》的一句“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无所住”，也就是“无住”，慧能的佛偈大有般若空观的意味，这才让弘忍觉得臭（xiù）味相投。

我们都知道“出家人不打诳语”，但弘忍竟然欺骗了所有人，这又是为什么呢？因为神秀的势力太大了，一旦慧能做了六祖，神秀一党非整死他不可。弘忍虽然是全寺住持，竟然也担心自己压不住场面。

险恶的气氛早就弥漫在冯墓山了，因为弘忍并不是第一次发现慧能的不凡。

当初他就到工作间看过慧能，还特意叮嘱他说：“我觉得你见解不凡，之所以不和你多说话，还打发你到这儿来干苦力，是怕有人加害于你。”慧能回答说：“我明白您的意思，所以我也一直在这里闷头干活儿，从来不往讲堂那边跑。”

在这个笼罩着恐怖气氛的寺院里，慧能和弘忍达成默契，“恰如猛虎卧荒邱，潜伏爪牙忍受”。

今日得到

这一讲讲到慧能和神秀的第一轮斗法，还有神秀和慧能两个著名佛偈在印度佛学里的学术渊源。慧能的佛偈之所以得到五祖弘忍的肯定，是因为他们两个人的心思都背离了楞伽宗的传统，转向了般若学的一途。于是这个故事也预示着未来禅宗理论走向的转变。

划重点

慧能的佛偈之所以得到五祖弘忍的肯定，是因为他们两个人的心思都背离了楞伽宗的传统，转向了般若学的一途。

今日思考

等慧能一跑，全寺就沸腾了，大家立刻兴师动众地围追堵截。这些和尚虽然吃素，但迫害起同门来还真不是吃素的，连放火烧山的狠辣招数都用上了。眼看着慧能被漫山大火包围起来，请你想一想，慧能用什么办法才能脱险呢？

热门留言

李盈：本来远离世俗的佛家圣地，因为传法袈裟的传承，从暗流涌动，发展到刀光剑影，要是寻根溯源，那还是五祖弘忍的问题。

从学术来说，弘忍虽然“偷师”了般若学，但是没有将自己的看法传授给弟子，一方面可能是担心自己镇不住场子，另一方面也是不愿公开挑战传统。

因为弘忍没有做必要的铺垫，导致慧能以挑战者的身份出现，和神秀形成了针尖麦芒之势，衣钵传承是明线，理论分歧是暗线。

当然，无论神秀一派怎样大费周章，慧能必定安然无恙，不说佛祖心向哪方，就是出于剧情需要，也得安排一点神迹，让慧能化险为夷。

易简：此时，慧能脱险的方式有两种: 第一，用佛法点化众僧人，安全脱险；第二，跑路。 慧能冷静一想，这是个送命题，还是保命要紧。

说时迟，那时快，慧能选择继续跑路。这一路上，点点飘残桃杏雨，萧萧不断柳风扬，慧能来不及思考人生的意义，径直抄小路前行。

众僧人追了许久，甚是疲惫，见追不上，便返回寺庙。但是，有个叫慧明的和尚，心眼直，执念太重，穷追不舍。

苍天不负有心人，慧明凭一己之力追上了慧能。此刻的慧能万念俱灰，正当他想束手就擒之时，摸了摸口袋，发现还有两块琐碎银子。。。

于是，慧能顺利跑路！！

不！！这仅是我的版本的解释。历史上还有很多其他版本的诠释。

敦煌本坛经记载，慧明追上慧能后，被慧能的佛法所点化，成了自己人，遂放他逃走。

还有其他版本也记载了此次逃亡。有个版本的解释还为我们留下了“禅定入石”的经典故事: 众僧人放火烧山，慧能通过禅定进入石头，躲过了灾难，顺利逃亡。 如今，这块石头被称作“避难石”。

大家看完这几种解释，是不是最终发现，还是我的解释比较靠谱？？？

书归正传，当我们用冷静的理性来审视这段逃亡: 哪有那么传神，哪有那么惊心动魄， 有的只是隐姓埋名，饥寒交迫， 有的只是心惊胆战，步履踉跄。 这才是一个江湖跑路人的真实情景。

佛祖门徒：熊师早！课后思考： 第一、所有相皆是虚妄。慧能作为得道高僧，眼里自然没有火，火自然无法围住他。 第二、佛陀护佑。既然慧能是正式传人，佛陀自然会以某种方式解救慧能，让他平安无事。 第三、放下执着。神秀之所以围追慧能是因为禅宗衣钵的问题，如果慧能把象征衣钵的袈裟等物交给神秀或者追杀自己的人，应该可以逃脱。慧能是得道高僧，自然知道传承不应执着于任何象征性的物品。

蒋海祥：熊逸老师早，两门争端，好像是我同意你思考的问题，但是我不同意你给出的答案。如果在现代，学术分歧，可以通过充分交流解决，或者存而不论，友好相处，由此产生的影响各自承担。比如所谓的学术主流和非主流，一热一冷，自己有信心有意识坐得起冷板凳就好。 理论上说，凡是欲求真理的人，最终一定会达成共识。如果不能，说明必定有作伪的人。

以下评论不作为本课作业： 如果一本书反复强调自己的苦大仇深，敌人的强大和自己的弱小比对，以及种种神迹奇事，那么这本书或者这些言论，多半是可疑的。可以作为怪侠传奇故事阅读。 同时，往往语焉不详处，荒诞不经事，有其所指。听人说一件事，知道他为何这样说，才算“识其人”。

云上：慧能能在寺院中低调行事、埋头干活，这足以证明此人的政治觉悟很高，所以慧能要脱险，一样可以靠他的政治敏锐性来。这是个社会工程学的技术活了，任何一个组织都是有漏洞的，所以围追堵截慧能的人中一定有真想迫害的，也有装腔作势的。所以想要突围，就得从三类人入手：1、政见不合的，2、利益不合的，3、立场中立的；第一类人会帮慧能脱险，因为从理念上，他们本就不和神秀合拍，说不定和慧能间还是友好关系；第二类人可以谈判，只要条件允许，就能放过慧能；第三类人会故意当做没看见，放过慧能，因为基本不得罪人。只要往这三类人所在的方向逃离，基本就能摆脱追捕。

何安：最近有听佛学书籍，其中一句咒语“马里马里哄”音翻译，当然，我不会输写梵文。对这句咒语有什么用，这句咒语其实大家都见过，就是如来佛祖压孙悟空在五指山下的那道符。我读完后思考，佛学看来这咒语的法力和用途，当是孙悟空是未佛化的妖孽，用这咒语可以震住妖孽在山下。插曲:今年3月份中山大学成功在非生命条件下合成了酵母菌就麻烦了，这个可比米勒合成氨基酸可怕多了。为什么，因为这个生命在条件允许，足够长的时间里就可以孕育出生命来，也就是说，所有的宗教里的六道轮回，天堂地狱，72处女都破灭了。信仰模型得从新建构！如果你碰到生活中难坎，你回到这句咒语来。马里马力洪。冥想“这个世界你包括你的世界，还是只是这个世界是只在你意念的投射尼？不管怎么样，你可以先把自己的所处的时空和意念分开，你的意念和这个世界是对等的映射关系，你在你的意念在，你不在你意念不在，这个世界也就不在。所以不管你有多渺小跟这个世界不管多大都是对等关系，你所遇到的妖孽或者困难更渺小。可能这道咒语告诉我们没有过不去的坎坷。佛法无边的力量是思辨的心力。

Allelujah 朱磊：按照正常的思路来看，慧能大概是找了条小溪，泡进去躲避了大火和烟尘吧？

如果按照佛法的思路来看，大概慧能会席地而坐，心里想着“这大火和我都不过是自然的一种状态，任他自由来去即可”，然后大火就真的烧不到他了。

成洁getit：按照我看到过的路人劝人加入宗教（不特指佛教）的宣传小册子，这时候的大绝招就是口呼神的名字，表示要皈依，然后神迹显现、化险为夷；或者另一个套路是因为素来诚心敬意信仰神，遇到危险的情况连敢也不必，直接神搭手相救了。想来慧能也有这样的奇遇吧，即便当下没有，传世的说法也会有。

今天的脑洞就是，也许修行什么的应该以个人为单位进行？有了僧团等等组织，难免要有人际互动规则啊，规则本身不就挺背离佛法的吗？可是佛法要传播，还是有组织才有效率，保障佛教徒有修行的权利也靠组织。嗯，这里面也有规模边界、边际效应规律吧。从这点来看，客观规律才最没有分别心吧。^_^

跟奶爸学投资：《武侠人格解决问题》

解题有套路 这节课故事性强，听起来轻松不少，思考题也比较务实，看起来有点像智力题或脑筋急转弯，让我想起了武侠小说里的情节。正好“得到大学”提出了48种人格化的思维模型，针对此题我提出“武侠人格”，大概有以下几个套路：

易容术 乔装打扮以期骗过其他和尚。

躲回寺庙 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重新回到寺院躲起来，等过了风头再找机会下山。

计谋 主动自首，交出袈裟，求得一命，以退为进，日后再图大计。

经典桥段 此时天降大雨，老天爷救他一命。

Tim Jin：慧能可以用火画地为牢，把自己置于地狱中地狱才会远离你，最终得到解脱。

虚竹：慧能脱险的办法有: ①神迹。佛祖及时施兩灭火，慧能藏起来等人散了。 ②神功。慧能用佛学功夫，将四大之火避过，如"禅定如石"，"以火对攻"等。 ③神说。慧能对追捕者说讲佛法，度化他，并辅以条件承诺或显露佛字神功。

Fish.oO：慧能确实不凡，不会写字却说出领悟般若的佛偈。因为金刚经的一句话便了悟了，所以说他的那面镜子确实一直就是干净的吧。神秀与慧能之间这个渐悟和顿悟的区别，让我想起东西方技术创新之区别。东方的顿悟式创新，只是一旦一个朝代灭亡了精干的技术也随着顿悟的匠人失传了，西方的创新似乎都是渐进积累式的有据可查。所以，五祖说神秀的佛偈只能对凡夫俗子不做坏事，五祖反对的弟子修行只求福报的刻意也是一直以来大多人的做法，但离大彻大悟还远，所以欣赏慧能的慧根。

至于慧能是如何逃脱放火的大山，慧能既然了悟“无所住而生其心”，估计应该是用理解了这个而达到“不动心”逃脱一劫的吧。当然这个“不动心”应该是“风动还是心动的不动心”而不是卧轮禅师“身如槁木心如死灰”的不动心吧。我觉得慧能就这么一直在火海中打坐入定“不动心”就逃脱了😂

zero：慧能要脱险，除了《坛经》中的方法，还有哪些选择？毕竟，已经知道答案了，猜猜其他可能性。

1.大义凛然。你敢放火，我就敢让你烧。不过是四大之一的火，与四大组成的人发生一起碰撞事故而已。事故的结果，可能是慧能这个聚合物解体，也可能只是烟熏火燎、灰头土脸而已。

2.夺路而逃。山势有高低，树木有密疏。追兵虽然几百人，在不熟悉地形的情况下，不可能把山团团围住。火势虽猛，也不可能即刻烧遍全山，想跑还是可以的。（老家的山经常会有大火，没见到很快烧遍全山的情况）。

3.投鼠忌器。追兵最想得到的，不是慧能的死，而是掌门人的法器。慧能完全可以效仿蔺相如，作出玉石俱焚的样子，迫使追兵保持一点距离，给自己逃脱的空间。

4.忍辱负重。既然被追上了，又是要大火烧山。情况这么危急，不妨先假装投降，再图他法。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以慧能的聪明智慧，策反、感化一部分追兵也不是难事。而一旦能实现绝地反击，禅宗事业何愁不成？

冲：熊逸老师，好！慧能此时此刻能够逃脱的方案:1.用佛法点化众僧人，当然这难度很大，会遭神秀一派地报复。2.是跑路，期间把自己面相弄得人不人、鬼不鬼地样子，让人见到就恶心死了，想不起他就是慧能，就算知道是慧能，也会对他掉以轻心，觉得这种人对于我们构不成什么修行威胁。3.装疯卖傻，时不时地给自己来一出疯疯癫癫的窘态，让人觉得既可悲又可怜，让每个人放下想杀自己的心。

毛凯：《六祖坛经》还是说出了一些可能是真相的线索，例如慧能不识字，佛学思想根源于金刚经而非楞伽经。但既然是弟子传颂祖师之文，又是在我国的语境下，也就千万别当成历史来读，套路应该接近评书，只不过蕴含道理不是简单的善恶有报，而是南宗根本法门——三无。 从这里切入，那么剩下的就顺畅了：无念、无相、无住一起构建的世界一定是智慧、巧妙、虚无却又世俗的：放火烧山，火在何处？艰难困苦，风过无痕。慧能巧妙地向追杀者/大火/世界意志说起三无的道理，说得大家都相信追杀者不存在，慧能就从被追杀的因果里超脱了，瞬间到了南方;说得大家（包括火本身）相信火不存在，火也就灭了，从容而走;说得山石顿悟、点头了，证明了自己的法门有效，追杀者也就没理由反对了，危险也就过了…… 总之既然是慧能的故事，大概率就是辩论赢了，然后事情也就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