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穀梁传》的逆袭

（1）公羊学和穀梁学的两次擂台大战

昨天我给大家留下了两个问题是：汉宣帝为什么会处心积虑地为公羊学扶植敌人，又为什么在匈奴问题上赞同了公羊学给出的春秋大义？

事情还要从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说起。那时候既然要“独尊儒术”，就需要把儒家经典立为官学，为官学体系里每一种经典设置博士官。这是秦朝旧制，“博士”一词的来历就在这里。《春秋》是毋庸置疑的儒家经典，但研究《春秋》的学者一共有五家学派。五家当中，最有胜算的是公羊学派和穀梁学派。汉武帝倒也讲理，请公羊第一高手董仲舒和穀梁第一高手瑕丘江公打擂决胜负。结果瑕丘江公吃了嘴笨的亏，让公羊学派垄断了《春秋》解释权，汉武帝也心安理得地安排太子学习《公羊传》去了。

但是，孩子对父亲总有一点逆反心理。太子虽然听从安排学了《公羊传》，个人兴趣却在《穀梁传》上，当年落败的瑕丘江公也就顺理成章地做了教太子《穀梁传》的老师。怀有投机心态的人一定看得出来：等将来太子继位，很可能《公羊传》地位不保，《穀梁传》卷土重来。但是，偏偏发生了一场父子相残的惨剧，史称巫蛊之祸，太子和皇后都被逼死，太子的老婆、儿女死得干干净净，数十万人受到牵连。

巫蛊之祸是当时一场轰动朝野的冤案，太子于不幸中的万幸是，他有一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孙儿被人偷偷救下，抚养在民间，后来在阴差阳错中做了皇帝，这就是汉宣帝。汉宣帝自幼在民间就听说祖父爱好《穀梁传》，便本着亲情与哀思也成为《穀梁传》的爱好者。继位之后，宣帝做了很多安排来打击公羊学，尊崇穀梁学，也许正是借此来表达对祖父的追思和对曾祖的报复吧？

甘露三年（前51年），汉宣帝在石渠阁召开学术会议，让公羊、穀梁两大学派同台较技，萧望之担任首席裁判官。战果注定会贴近皇帝的心意，于是《穀梁传》被增补进了官学体系，从此在《春秋》这个大门类之下，《穀梁传》与《公羊传》分庭抗礼。

其实，今天我们只要看过《公羊传》和《穀梁传》，很可能会生出这样的疑惑：这两部书好像也没有很大的不同嘛！

（2）《穀梁传》与《公羊传》的异同

的确，这两部书不但体例相同，内容相似，就连书名都相近得蹊跷。“公”和“穀”声母相同，“羊”和“梁”韵母、声调相同。在古代音韵学里，前者叫双声，后者叫叠韵，怎可能这么巧！

所以，两者有可能出自同一个源头，后来异地相传，方言口音上的差异导致了一为公羊、一为穀梁，口传心授的过程又必然形成内容上的细小差别，这才有了两者既相似又不同的样子。但是，哪怕再微小的差异，只要进入意识形态的斗争，也会使山河震荡、日月无光，使人与人势同水火。我们看整个世界史上的意识形态斗争，往往敌对阵营之间的斗争反而不如同一阵营里不同派系的斗争更凶残。即便是最以温和著称的佛教，等过段时间我开讲《六祖坛经》的时候也会讲到：为了争夺法统，和尚们对同门师兄弟也会围追堵截、纵火烧山，手段狠辣着呢。

说到《穀梁传》和《公羊传》的相似处，对于昨天专栏里讲到的“晋士匄帅师侵齐”，《穀梁传》也浓墨重彩地解释了那个“还”字，大意是说：“还”表示事情没办完满。士匄是奉了国君之命去杀敌的，他和齐侯并没有个人恩怨，所以，如果齐侯活着，那就前往诛杀，如果齐侯已死，那就收兵不打，这正是礼的精神。《春秋》之所以记载这件事，是因为它大有“合礼性”。

但是，既然给了赞扬，为什么又说事情没办完满呢？《穀梁传》又有解释，这是它比《公羊传》的说法更深入的一步：君主不主持小事，臣子不专享美名，事情办好了全要归功于国君，事情办砸了全要归罪于自己。只有这样，才会在民众当中鼓励起互相谦让的风气。士匄在这点上没做好，所以《春秋》才批评他办事没办完满。

我们看到这里，一定会觉得《穀梁传》太责备求全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到底该怎么办？《穀梁传》还真的给出了把事情办完满的可行性意见：士匄应当找一块地方，平整土地，设置帷帐，举行祭祀，然后派副手回国向国君汇报。

我们不妨做一个假设：如果士匄当真按照《穀梁传》的要求做了，《春秋》的那个“还”字应该改成哪个字呢？

（3）回看“纪侯大去其国”：《穀梁传》与《公羊传》的小别与大异

站在今天的角度，我们会觉得这种问题纯属无聊。但古人不是我们，他们怀着一颗真诚的心，认真研究过这个问题。东汉末年有一位集大成式的儒学宗师郑玄，我们熟悉的刘备就听过他的课，提起这段经历的时候还很是引以为荣。郑玄说：如果士匄做到了，《春秋》就会用“复”字来说他。

让我们比照一下，《春秋》原文是“晋士匄帅师侵齐，至榖，闻齐侯卒，乃还”，如果士匄把事情办完满了，那就该是“晋士匄帅师侵齐，至榖，闻齐侯卒，乃复”，这真的有什么差别吗？古人认为这一字之差蕴含着本质性的不同，《春秋》的微言大义正该这样去钻研。

当然，反方意见也不是没有，比如公羊学大师何休——后文还会提到他——就认为《穀梁传》这种责备求全的做派太不君子了！

以上是公、穀两家之学在相似当中的差异之一例，我们会发现《穀梁传》比《公羊传》更加重视宗法伦理，的确，这正是这两部书在根本基调上的一点差异。从政治结构上看，中央集权和宗法伦理存在着天然的矛盾。汉武帝重视集权，对宗亲下得去狠手，最得《公羊传》的狠辣神髓，而汉宣帝正是汉武帝这种没有人情味的集权手段的受害者，所以他会反过来重视宗法伦理，这也算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至于《穀梁传》和《公羊传》更大的差异，比如驴唇不对马嘴式的差异，也是有的。现在，让我们置身于汉宣帝的时代，想象一下，当萧望之建议以德服匈奴的时候，如果已经掌握了一定公羊学知识的我们抛出“九世复仇”的春秋大义来反驳他，他会怎么办呢？

我们必须知道，在石渠阁会议上，萧望之能担任总裁判官，他的意识形态倾向一定和汉宣帝高度一致。是的，他会搬出《穀梁传》，翻出“纪侯大去其国”这一句之下的解释，反问道：“九世复仇，哪有这回事？！”

《穀梁传》的说辞是：所谓“大去”，是说当纪侯出走之后，所有纪国人都甘心追随他，前后四年，人都走光了。《春秋》之所以不说“齐国灭掉了纪国”，而说成“纪侯大去其国”，这是表彰纪侯的贤明，斥责齐侯的暴虐，不愿意从齐国角度来写灭国，而是从纪国角度来写出走，不把齐侯这个小人的名字放在纪侯这位君子的名字之前。

简言之，如果坏人张三欺负了好人李四，那么按照《穀梁传》解读出来的《春秋》笔法，我们不该说“张三欺负了李四”，而应该说“李四被欺负了”。

今日思考

问题好像越搞越乱了！那么，让我们设想一个问题：如果我们穿越到汉朝当奸臣，汉宣帝废掉了《公羊传》，独尊《穀梁传》，并且一心一意想打匈奴，那么，要想哄得龙颜大悦，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呢？

这个问题就是今天结尾的思考题了。

今日得到

现在让我们简短地总结一下今天的内容：

• 汉宣帝力挺《穀梁传》，在石渠阁会议中暗助穀梁学派战胜公羊学派，使《穀梁传》升入官学系统。

• 《公羊传》讲“九世复仇”，风格偏于狠辣，相比之下，《穀梁传》更重宗法亲情，风格偏于温婉。

就到这里吧，我们明天再见！

热门留言

窃书不算偷：看到熊老师说同一阵营里不同派系的意识形态斗争往往更为凶残，我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不同阵营间的意识形态之争，要的是“正确性”，即谁对世间万物的解释更有力，更靠谱。在这种情况下，不论敌对双方怨仇有多深，往往都还能留有余地，各自求存。 而同一阵营的不同派系之争，要的则是“正统性” ，即谁对经典解释更准确，谁继承的道统更正当。这就关系到每个派系安身立命的基础，因而往往导致一种有你没我的竞争格局。

得到用户：当年高祖被围，差点导致汉朝大去其国，匈奴即小人也。如今若不打匈奴，则，外不能惩小人，内不能抚先人，与宗法皆背离，君子不可为也，当倾国力以击匈奴。

ZLS'践行：中国古代的思维逻辑是先有信仰，然后分析。所以西汉政治各派都拿《春秋》以及对其解读的《公羊传》、《榖梁传》、《左传》来作为国家政策及行为的指导准则。

但是，这些书或者学说之所以被搬上台面，因为它们要为政治服务。皇帝偏向于集权，就会选择支持自己的《公羊传》；偏向于宗法亲情，就会抬高《榖梁传》的地位，所以这些书中的内容最终总是为政治需要进行的解读。

看似古人迂腐，只拿书说事，实际上是把经典权威作为一个网罗所有臣子的平台，树立一个让每个人不得不信仰、遵循的政治学说——它的载体就是经典书籍。书中的每一个字都是明确具体的，它就像是衡量的标尺。当时的《春秋》地位也可以类比为后来的宪法。

政治学说权威确立后，皇帝就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对权威经典进行解读，建立起明确的政治指向。

这实际上是一种非常高效的执政手段，以一部每个人都要学习和信仰的学说经典说事，不用担心每个人头脑中的不同信仰，各异的认识，以至于产生过高的沟通成本。一部《春秋》就统一了信仰，也可以说大家都踏上同一条船，接着怎么解读书中的含义，那就随着皇帝的心意了。微言大义是可以自由发挥的，船向哪里开，船员可以发表意见，最终还是当权的船长说了算。

成洁getit：建议汉宣帝以德服人，感化匈奴，和亲做下代单于姥姥家。 其实我觉得熊老师问我们这个问题也忒便宜我们这些打算穿越的人们了，哈哈哈 做奸臣也好，忠臣也罢，最难的不是行动方案，那已经是第二步了，最难的第一步是揣测上意啊～ 我恐怕很难能自己发现汉宣帝的意思，他老人家的枪和白手套我都当不了…… 说到这里突然发现，其实别说奸臣忠臣了，打算自保也得揣测上意啊，嗯，我还是就在有抽水马桶和智能手机的时代，好好看熊逸书院学习吧～

0x1b：看到熊逸这个名字和封面图片时，给我的感觉是个白发老学者的形象，但据说熊老师是个大美女⁽(ᵒ̤̑ ₀̑ ᵒ̤̑) OMG!

得到用户：所谓的经典就是按皇帝的需要解读经典

diceking：改错: 昨天误把汉宣看成了汉武的孙子，少了一个曾字。

笔记: 1、《公羊》《毂梁》可能是同一个学术流派在口耳相传中的分化演变。 2、汉武当初不是发现“九世复仇”才选择了公羊，只是一场很随意的PK赛结果。 3，汉宣改尊毂梁，主要不是政治需求，而是源自个人情感。 综上，汉武独尊儒术后，经学在西汉并没有对皇帝和顶级政治形成太多制约。比如，在改尊毂梁之前，毂梁派大师就成为皇帝亲近大臣，还成了新公毂PK的裁判，对此，公羊派没有抵制的能力，其他权利方可能就没想到有什么不好的。 西汉的官定经学体系，主要在尊儒，以抵制黄老，尊《春秋》以提现皇帝处于政治道德的高地，而确定官定教辅，还只是建立官学的需要，更像是给优等生发个奖状，还没有很高的排他性权威。

作业 西汉被“独尊”的儒生只是皇权的仆人，还不太存在皇帝迎合儒学改变自己的行为，主要是儒生随时要为皇帝的计划从经典了找到证明政治正确的依据，即使同一件事，皇帝翻来覆去改主意，儒生也要马上找到新依据，否则只能证明你不是好学生，而不是证明皇帝的想法不符合孔圣人的道德。 关于该怎么解读，汉宣不用操心，即使还是公羊派的儒生也会有好学生的。我没看过教材教辅，也就不操心了😉

儒学成为限制皇权的工具，是在什么时期成为儒生的理想，又在什么时期真正实现的呢？

重整旗鼓的肆阿哥：《穀梁传》中写到“纪侯大去其国”，虽然道德高尚，深得民心，但是还是失败了。要想对得起百姓对国君的“大去”，我们必须攻打匈奴，如若不然必会失去民心。为了对得起民众的“大去”的穀梁大义，我们应该攻打匈奴。

这样子做也许会让想打匈奴汉宣帝龙颜大悦，还有一件事为什么我们一穿越，就是当奸臣？熊夫子，这个是不是一种反向思考啊。

彼岸唯超越：不得不说，汉朝的统治者已经很熟练掌握了运用理论体系为自己的行为正名的手段，说明对被统治阶级心理控制的手法已经颇为纯熟。对公羊谷梁的翻云覆雨，已经成为投机之臣便利的手段。 这种方法之所以奏效，其实正是因为人的大脑通常被不爱深入思考的部分控制，接受一件事物的时候，更容易认同先人成体系的理论，认为既然是流传至今的理论，自然有其道理，那么被骗的成本就更小。如中医引入的五行生克，本质不为治病，而是为让人觉得高深而信服。而对公羊谷梁的引证，则为了让百姓和军队更认同皇帝的决定，而少生腹诽。 这个道理其实不难理解，但在现代管理之中，却很少有领导会使用。现在的领导多喜欢用人情或利诱，而不懂用理论从心理认同上引导下属。我作为一个团队管理者，从这次的话题中得到了启发，也更理解为什么许多管理学书籍，都强调带好团队首先要为下属确立一个普适的社会价值，这本质上是用一种更宏大的理论（社会贡献论，或者人生自我实现论），来控制和引导下属的心理认同感。这比隔三差五请客吃饭更有效果。

得到用户：今天的问题，不知道怎么作答，古人对于一字一句的“微言”可以引出不同的含义，甚至作为意识形态的较量。

如果穿越到汉代，做奸臣，这个“奸臣”应当是相对于汉宣帝来说并不完全支持《榖梁传》的那种奸臣，既然汉宣帝独尊《榖梁传》又想打匈奴，那作为“奸臣”的我，就会努力把《榖梁传》与《公羊传》化为一体，揉合在一起，但真的这样做了，算得上是奸臣吗？

俏梅：越读越唏嘘，眼泪都要出来了。想想上学时学的历史政治语文，那些时间真真白花了；而我的孩子现在也正在痛苦地花费她的青春年华……如果一开始就这样学习，那读书多幸福啊！ 女儿就要高考了，考毕，我就把熊逸书院送给她。

力行：熊逸老师早，听了您几期节目，我已可以在朋友面前卖弄对《春秋》、《左传》、《公羊传》有关知识和它们之间关系的了解啦！😄！当然，这只是最粗浅的收获，更重要的是听了您对经典深入浅出的剖析，使我对以前一些想不透彻的现象与问题有了更多的思考与认识，感谢！

小K.女性运动营养师：让我来理理自己思路。汉宣帝因为曾祖父汉武帝的狠辣和对祖父的思念，偏爱着 《穀梁传》。

穀梁传 更 不同于 公羊传的狠辣，更偏向于 礼仪和人情味 有点像骑士精神。

因而 汉宣帝 会 接受以徳服匈奴的建议，如果用穀梁传的手法来 反过来请汉宣帝攻打匈奴，应该从被侵略的层面上来 说吧。谢谢🐻老师！

之知：这一片文章读几遍才能变成自己的阅历和谈资！

得到用户：皇上，臣觉得先皇乃一代贤君，虽残死在皇上爷爷的手中，有一部分原因在于你爷爷读公羊传这本邪书，但是先皇一生礼待天下并推崇毂梁传，百姓皆服与他。皇上的德行正如您爸爸一般贤德，臣以为匈奴乃蛮夷之地，是一个不懂礼的地方，皇上英明去攻打此蛮夷之地乃是拯救苍生的行为，要让皇上仁义的德行传播到世界的各个角落。老师觉得我能当奸臣不～

wuxiao75855060：如果公羊和穀梁打擂的结果是后者胜，历史会是什么？或是结果早定，打擂只是形式。 石渠阁会议穀梁学派战胜公羊学派，升入官学系统。但如果当权者不是宣帝，这一情况又会是什么？ 历史有偶然性，却是必然的结果。偶然的是，公羊学也好，穀梁学也罢，无非是表达统治者意愿的工具，至于是哪一种存在偶然性（选择哪个都可以嘛。正如文中所说“这两部书好像也没有很大的不同嘛！”）；必然的是，结果反映的一定是当权者的意识形态。选择哪个学说都可以，但从中挖掘出什么样的东西却不能随便。 简言之，上述只是统治阶级的肃清思想障碍的手段而已，各学派竞争的只是怎样迎合才能更加信服于民。

积木：汉宣帝的情感偏好，改变了《毂梁传》的历史地位，这说明一个君主的思想会贯穿当时整个朝代的风格，一个君主一种气质。拿到现在就是公司里面:每个CEO的行事风格会改变整个公司的气质。

eudemonia：好熊，我有两个疑问。其一，瑕丘江公与董仲舒的对决真的是因为嘴笨落败吗？其二，汉宣帝推崇糓梁学仅仅是因为亲情和哀思？个人认为这两个问题都应该从个人性情和治国方略两方面去考虑。具体的我要查查文献，未必会弄明白，但好熊告诉我不要迷信权威😁😁😁

杨朔：熊老师早！ 1. 《毂梁传》的逆袭 ①汉武帝要“独尊儒术”，把儒家经典立为官学，并依照秦朝旧制为官学体系里每一种经典设置博士官（这也是“博士”一词的来历）。《春秋》学者共分五派，最后毂梁学派的瑕丘江公在辩论中失利，公羊学派的董仲舒垄断了《春秋》解释权。并且，汉武帝安排太子学《公羊传》。 ②太子虽然听从安排学《公羊传》，但个人兴趣却在《毂梁传》，瑕丘江公也就做了太子《毂梁传》的老师。然而，巫蛊之祸，皇后，太子，太子的老婆、儿女全被汉武帝杀死，唯有一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孙儿被人救下，抚养在民间，后来做了皇帝，汉宣帝。 ③汉宣帝也爱《毂梁传》，从小学习。做了皇帝之后，也许为表达对祖父的追思和对曾祖父的报复，打击公羊学，尊崇毂梁学。甘露三年(前51年)，石渠阁会议之后，《毂梁传》被增补进了官学体系，从此《春秋》之下，《毂梁传》与《公羊传》分庭抗礼。

2. 《毂梁传》与《公羊传》的异同 ①不但体例相同，内容相似，就连书名都相近。“公”和“毂”声母相同，“羊”和“梁”韵母、声调相同。在古代音韵学里，前者叫双声，后者叫叠韵，很巧！ ②所以，两者有可能出自同一个源头，后来异地相传，方言口音上的差异导致了一为公羊，一为毂梁。口传心授的过程又必然形成内容上的细小差别。 ③在意识形态的斗争领域，再微小的差异，也会山河震荡、日月无光，使人与人势同水火。

3. 《公羊传》讲“九世复仇”，风格偏于狠辣，相比之下，《毂梁传》更重宗法亲情，风格偏于温婉。 从政治结构上看，中央集权和宗法伦理存在着天然的矛盾。汉武帝重视集权，对宗亲下得去狠手，最得《公羊传》的狠辣神髓，而汉宣帝正是汉武帝这种没有人情味的集权手段的受害者，所以他会反过来重视宗法伦理，情理之中。

期待明天的内容😁

尹炳强：根据穀梁传宗亲伦法更重于中央集权的特点，既然祖先被欺负了，必然要去报仇，从这一点出发，找到春秋里面关于这方面的记载，用以支撑自己要为宗亲复仇的论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