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 | 彩蛋:政府有没有振兴经济的义务

欢迎来到熊逸书院,这是本周的第二篇彩蛋。今天我们从《圣诞欢歌》发散一下,谈谈博弈论里的纳什均衡,你只需要记住一个很简单的观点:竞争越激烈,打法越相似。

(1)刚性与短视

现在让我们进入正文。昨天留下的问题是:即便在民主框架里,假定曾经存在过某个守夜人政府的话,它也很容易膨胀得面目全非,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答案是:这是经济波动导致的一个很难避免的结果。

我们知道,在长长的时间轴上,自由市场会呈现出一条曲折上升的曲线,尽管它有着飞快的上升速度,但从来不会平稳上升,而人心总是能上不能下的。正如所谓“工资刚性”所表现出来的那样——无论经济怎样低迷,降低员工的工资总会激起严重的不满。

那么,即便在最先进的民主的国家里,这时候如果有某个政党或某位候选人振臂高呼,说自己有能力施行新政,使经济走出低谷,那么可想而知会得到最多的选票,尽管早已熟悉了自由市场运作规则的人们在纯粹以理性思考问题的时候,并不认为政府对经济增长负有任何义务。

但是,远至1970年爱德华·希斯承诺英国人的民族复兴,近至特朗普“买美国货,雇美国人”的竞选口号,历史偏偏一再重演。

如果我们把一个国家想象成一个居民小区,那么守夜人政府也就相当于小区里的物业公司。物业公司只负责小区内部的清洁、保安和公共设备的维护,至于业主做什么营生,挣的是多是少,和物业公司没有半点瓜葛。物业公司可以对进出的车辆收一点管理费——当然前提是它确实做了相应的管理——却没道理对业主从小区外的菜市场买回的蔬菜征税。但是,小区里边的菜贩,比如开了一家便利店兼带卖菜的业主,有充足的动机向业委会表达意见,要业委会向物业公司施压,要后者维护业主利益——当然,只是某些业主的利益——限制外来蔬菜的进入,于是就出现了关税和其他任何形式的贸易壁垒。

反对者当然会说:国与国之间的关系绝没有小区与小区之间的关系那样和睦,难道就不应该提防外国邪恶势力的虎视眈眈吗?

经济问题常常会像这样变成政治问题,最大限度的自由市场与最大限度的分工协作总会受到各种阴谋与阴谋论的阻挠。但是,一国之内,地区之间的关系总还可以与小区之间的关系类比,地方保护主义却是我们每个人都深知的。

于是,无论是出于对本小区菜贩的保护义务,还是出于人类能上不能下的心理定势,守夜人政府难免会“基于选民的意愿”而一扩再扩,一发而不可收拾。

(2)从主义到生意

只要民心和选票是政治家和政党的成功关键,那么这种情形就难免愈演愈烈。随着政党之间竞争的加剧,我们甚至会看到这样一种离奇的趋势:原本诉求和民意基础各不相同的,彼此针锋相对的政党,尽管仍然针锋相对,但竟然变得越来越相似。

这其实不难理解,我们只要看看我们熟悉的无限制格斗的竞技场和足球场,在竞争不很激烈的时候,大家的打法各有各的风格,而随着竞争压力的增高,所有人都会扔掉风格,选择最有效的打法。

当然,被实践检验过的最有效的打法一定不多,所以大家的打法就会高度趋同。比如我和一个小孩子比武,我当然可以施展毕生武学修为,一招体侧运动第三式,接一招踢腿运动第一式,再接三招华丽丽的体转运动,第六套广播体操在我的运用之下如同行云流水,把小孩子的八卦掌压制得全无还手之力。但如果这个小孩子长大了,实力和我旗鼓相当,为报当年一箭之仇找我在街头拼命,那么我自然就会放弃第六套广播体操的套路,他也自然就会忘掉八卦掌的套路,只剩下最简单高效的几个动作,靠力量、敏捷和意志决生死。

从博弈论的角度来看,这就是一种纳什均衡。我们可以想象一条街道的两端各自开了一家超市,街道两边的居民是均匀分布的,两家超市可以自由移动位置,还都要使自己的利益最大化,那么经过一段时间之后,它们终于会形成唯一一种稳定的格局,那就是在街道的中间点上肩并肩地紧挨在一起。

我们看国外竞选,只要把时间放长来看,就会看到同样的现象。那些不忘初心、虽九死其犹未悔的政党是最容易被淘汰的对象,而在激烈竞争下存活下来的政党,无论它们当初是什么“主义”,经营到最后都会变成相似的“生意”。所以,列夫·托尔斯泰写在《安娜·卡列尼娜》卷首语上的那句名言“幸福的家庭总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背后蕴含着博弈论的真谛:幸存者总是相似的,落败者各有各的死法。

以上种种或嫌悲观的论调应该不是狄更斯乐于看到的。但是,如果我们在这个时候回顾《圣诞欢歌》的结尾,也许会有一种不同寻常的感受,尤其是回顾一下我在前文里边已经引述过的以下两句话的时候:“(斯克鲁奇)成为这个又好又老的城市所知道的,或者这个又好又老的世界上任何一个别的又老又好的都市、城镇和自治市所知道的再好也没有的朋友,再好也没有的东家和再好也没有的人。”

这分明是童话的口吻,是一个父亲坐在床头讲给孩子的睡前故事;孩子的年纪大约不会超过六岁,不然就连他也会嫌弃这样的口吻过于幼稚了。

仿佛狄更斯在这里特意暗示我们似的:这只是一篇美好的童话故事,除了孩子,任何人都没理由把它当真。

今日思考

狄更斯的小说就讲到这里了。有了本周内容的积淀,你对上周结尾留下的问题会不会重新形成什么答案呢?这两周我们谈了义务教育,我们看到义务教育的强制性破坏了“同等自由”,虽然它是一种自上而下的顶层设计,却激发了大众文化对精英文化自下而上的围剿。我们还谈了慈善,看到新时代的精英如何应对旧时代的道德。下周我们还要继续谈谈慈善,谈谈斯宾塞的一个更加令人发指的观点:政府的慈善政策不仅是低效的,甚至会败坏道德。这个道理该如何成立呢?这就是今天留给你的思考题。

今日得到

最后让我们简单回顾一下。今天我们从《圣诞欢歌》继续发散思维,谈到博弈论里的纳什均衡,你只需要记住一个很简单的观点:竞争越激烈,打法越相似。你还可以继续思考这些问题:政府到底有没有振兴经济的义务?这种义务到底从何而来?

就到这里吧,我们下周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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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藤-宋涵:随着社会财富的累积,建立在物质资本上的有形符号,因为相对容易学习和模仿而正在逐渐隐去光泽,建立在无形消费之上诸如谈资类文化资本正在成为新的身份象征。 我曾经读过伍尔芙的经典名作《达洛维夫人》,这是一本薄薄的小本,却读得我完全不知所云。用熊逸老师的话说,是被乱棍打晕的感觉,让我当时几乎怀疑自己的智商和理解能力,直到现在才理解到原来这是精英文化与大众文化对决的结果。 因为《初等教育法案》的颁布,强制实现全民义务教育,将阅读识字这个本只属于精英贵族的特殊标志强行抹去,精英贵族阶层只好用加大阅读难度这种文化资本,作为防御芸芸大众入侵的手段。 其实,社会阶层等级一直存在,精英贵族也一直试图阻止普罗大众的靠近。然而今天作为普罗大众的我,反而有一丝庆幸——从财富的来源作为标准,你我没有显贵出身的人们不知道需要多少世代的努力,才能获得阶层的提升。而如果今天他们挖出的鸿沟是指建立在教育和学识上的文化资本——(万维钢老师有一篇文章,谈资比名牌包贵的社会)其沟壑反而没有那么深,反而相对平等——可以凭借个人努力改善提升。 订阅老师的专栏,东西打通古今穿越, 怎一个“服“字了得!同时真心感恩,伟大的时代,罗胖的得到,让我遇见这么博学的老师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