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3 -《近思录》第八篇:《西铭》:想象的宗法共同体
41.3 |《近思录》第八篇:《西铭》:想象的宗法共同体
欢迎来到熊逸书院。今天谈谈《西铭》的宇宙论,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西铭》创建了一个想象的宗法共同体,使基于宗法社会的儒家学说在大社会里重新焕发生机,这是张载最大的理论贡献。
(1)我们为什么是猪的同类
昨天讲到张载的《西铭》,《西铭》一开篇就提出一个很奇怪的命题,说天是我们的父亲,地是我们的母亲。观点当然可以异想天开,但张载到底有什么理由这样说呢,怎么才能让大家信服呢?
这就要讲讲张载是怎么理解宇宙的。我们看宋朝这些理学家,他们首先是理论物理学家,像霍金那样,然后才是伦理学家和政治学家;先看明白宇宙发生、发展的规律,再把这些规律引入道德和政治领域。今天我们很难想象霍金会根据宇宙大爆炸理论来讲一套伦理和政治观点,但古代的学术和今天很不一样。我们当然知道宋朝人根本就没能力去研究宇宙生成论,从周敦颐到朱熹全都靠猜,但我们必须看到,他们虽然错了,但错得很高明。 如果从儒学和佛教、道教争地盘的角度来看,如果不是因为他们这些高明的错误,儒学会败得很难看,甚至连消亡都是有可能的。 人文理论的发展、变形,往往是被危机局面逼出来的。
我们今天看理学,会觉得很烧脑,一点不像《论语》、《孟子》那么好懂。这很正常,因为儒学发展到理学,才真正有了哲学思辨的味道。哲学思辨本来就有点烧脑,而理学家的哲学思辨还属于那种指鹿为马型的,要让不搭界的东西搭界,要把说不通的逻辑说通,所以很费一些周章。
张载和周敦颐一样,探究宇宙奥秘都从《周易》入手。“易有太极,是生两仪”,等等等等。张载的论证非常复杂,我只说要点。首先让我们抬起头,仰望天空,天上到底有什么呢?有日月星辰,这是我们都能看到的。但是,张载说,广袤的虚空其实也是真实存在的物质,只不过没有形体,我们看不到而已。宇宙的原始状态就是虚空,但它既不是真空,也不是连真空都不是的“无”,而是我们看不见、摸不着的基本物质元素,这就是“气”。“气”有聚有散,聚合起来的时候就会形成我们看得见、摸得着的物质,比如日月星辰、山河大地、鸟兽鱼虫,当然也包括我们自己。
“气”永远都在运动,所以物有成住坏灭(释义:成、住、坏、灭指的是四劫。此系佛教对于世界生灭变化之基本观点。于佛教之宇宙观中,一个世界之成立、持续、破坏,又转变为另一世界之成立、持续、破坏,其过程可分为成、住、坏、灭四时期,称为四劫。),人有生老病死,所谓“静”,其实也有运动。前边我们看周敦颐的《太极图说》,太极一动一静,产生了阴和阳,阴阳交感孕育万物,但张载认为静是相对的,动才是绝对的。这和我们今天的物理学常识非常一致,但张载并不是从物理学研究里边得出的这个结论,而是从《周易》里边找的证据。《周易》讲过“坤至柔而动也刚,至静而德方”,坤虽然是柔的极致,静的极致,但也会“动”,而且“动也刚”,动起来很有力,它的柔和静表现在“被动”上面。也就是说,乾是主动的运动,坤是被动的运动,乾在前边怎么动,坤就在后边怎么追。宇宙就是永恒的气在永恒地运动,所以宇宙既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
这就是宇宙的来龙去脉。但运动是怎样造成的呢?张载在这里没能免俗,还是取了阴阳交感的说法。这样的话,所有的人都是在阴阳交感当中凝聚出来的,所以我们都是宇宙的儿女,彼此都是兄弟姐妹。如果顺着这个逻辑推演下去,那么我们不仅和陌生人是兄弟姐妹,甚至和父母也是兄弟姐妹。《西铭》接下来提出了一个非常著名的命题:“民吾同胞,物吾与也”,后来被简称为“民胞物与”,这个词直到今天还很常见。
“与”在这里的意思是“类别”、“同类”,“民胞物与”的意思就是:所有人都是我的同胞,所有物都是我的同类。
较真一下的话,猪也是气聚成型,难道我们和猪也是同类吗?如果是的话,我们是不是就不该吃猪肉了呢?严格来说,我们和猪确实属于同类,不仅如此,我们和蟑螂、细菌、石头都是同类,但关键是,“同胞”的级别比“同类”高,所以我们只要善待同胞也就够了,吃猪肉、杀蟑螂不算道德瑕疵。
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气的凝聚,状态有“正”有“偏”,“正”是好的,造出来的就是人,“偏”是不太好的,造出来的就是猪狗牛羊、石头土块。你当然可以很强硬地反驳张载说:“既然是同类,就不该同类相残。”但你从这里也可以看到,张载要想把这个道理说圆有多不容易。
如果我们和猪都是宇宙父母的子女,只不过我们生得“正”,猪生得“偏”,按说我们应该对猪更关心一点才对,这就像父母给我们生了一个先天残疾的弟弟,难道我们不该更关心他,反而疏远他,甚至吃他的肉吗?
我们先不去想猪的感受,只从人的角度来看。既然所有人都是兄弟姐妹,那么皇帝就是我的兄弟,皇后就是我的姐妹,至于我的兄弟为什么能娶我的姐妹,这问题就不深究了。我去找皇帝攀攀亲,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讨几十两银子,这总是合情合理的吧?不过,当你正在做白日梦的时候,你家门外的流浪汉也本着同样的心思,想来找你攀亲呢。那么你和皇帝,还有许许多多像你们一样的人,愿不愿意“人人都献出一点爱”,接济一下全世界数以亿计的穷亲戚呢?
(2)宗法结构的重现
耶稣、佛陀和墨子真会这样主张,但张载不会,因为他毕竟是儒家的人。张载会说:“这是不应该的,因为亲缘关系是有远近之别的。”《西铭》确实是这样讲的,说皇帝是宇宙父母的宗子,皇帝手下的大臣就是宗子的家相。
宗子是宗法制度里边的概念,简单讲就是大家族里边有做族长资格的人。家相就是大管家。在周代的宗法制度里,家和国是一体的,族长就是君长,族长的管家就是国家的大臣。我们看“宰相”这个词,在宗法封建时代,全社会最重要的有两件事,一是祭祀,二是打仗。祭祀需要“宰杀”牲畜,所以主持这个仪式的人就叫“宰”,相应地,“宰”也有了“主导”的意思,今天我们还在用“主宰”这个词。“宰”的工作都是由大管家来办,而在国家结构里,“宰”就做了君主的副手,所以叫“相”,“相”是“辅佐”的意思,比如今天我们还在说“相夫教子”。宗法系统里的“宰”到了政府系统里就变成了“相”,“宰相”这个词就是这么来的。秦朝以后,宗法社会解体,但来自宗法社会里的一些称谓还是延续了下来,只是涵义变了,“宰相”就不再有“宰”的意义而只有“相”的意义了。
儒家学说是诞生在宗法土壤里的,《西铭》之所以要讲皇帝是宗子,大臣是家相,就是把宗法关系重新套用到现实社会里来,给大家创造一个想象的宗法共同体。 这样一来,儒家那些早已经不合时宜的传统说法就可以重新焕发青春了。
那么,皇帝虽然是我们的兄弟,但人家贵为宗子,天生就比我们高贵,我们当然没道理跑到他家里“均贫富”去。大臣也都是有身份的人,我们应该尊重他们。在宗法结构里边,所有人虽然都是亲戚,但感情不能一视同仁,爱是要分层级的,这就是儒家最强调的“等差之爱”。我在前边“三礼”的内容里讲过五服制度,给不同关系的人要服不同档次的丧,这就是最能体现“等差之爱”的,让大家各安其位,不要越阶。在张载设计的这个宇宙大家庭里,依然要讲等差之爱,只是范围扩大了太多,和我们毫不沾亲带故的皇帝变成了大家长,陌生人变成了远房兄弟。我们要很爱皇帝,也要爱我们那些远房兄弟,只不过付出的爱不能是同样程度的。
今日思考
这种道理我们今天还在用着,比如说我们所有中国人都是炎黄子孙。既然都是炎黄子孙,大家当然都是亲戚,应该彼此关照。貌似绝大多数人都不否认这个想象的宗法共同体,但为什么我们还是需要契约和法制呢,为什么我们总是被各种亲戚坑害呢?这是今天留给你的思考题。
今日得到
最后复习一下。今天讲了《西铭》的宇宙论,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西铭》创建了一个想象的宗法共同体,使基于宗法社会的儒家学说在大社会里重新焕发生机,这是张载最大的理论贡献。
就到这里吧,我们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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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头离:既然大家都是兄弟姐妹,那为何还时常被兄弟姐妹各种坑骗呢?
一句话,你想的美,想的太美了。
这也是对张载《西铭》的费尽心思的评价,弯弯绕绕一大堆,给儒家安了一个定心丸,让儒学焕发青春,正自得意满之时,现实生活却还是实实在在的打脸。
再想标榜儒学的正统,再想独尊,已是不可能了,儒学的根基早已失去,没有贵族,怎么能有礼,又怎么支撑儒学呢。所以,这是第一个原因,儒家的那套宗法,在此时,哪怕是现在,其实已经是“古董”级的制度了,和宋以来的平民社会本身就是格格不入的。
其次,就是博弈的现实,契约和法制是各方各人之间互相博弈的结果,这是事实,违背了,就得受罚,没什么可讲的。
再次,这个想象共同体本身和个人之间不是一个量级的,就像是我们都知道了我们的一切行为背后是无数自私的基因为了复制自己产生的后果,但我们每个人却是不同的;反过来说,这个宇宙的演化和我们每个人离得太远,就像《安妮霍尔》电影开头的那一幕,幼年的阿尔维辛格被带到医生那里接受治疗:
妈妈:“他抑郁了,突然什么都不干了。”
医生:“你为什么抑郁呢?阿尔维。”
妈妈:告诉医生。因为他读了一些东西。(母亲代替了回答)
医生:看了些什么呢?
阿尔维:宇宙在膨胀。
医生:宇宙在膨胀?
阿尔维:是啊,任何事物都是宇宙的一部分,如果宇宙不断膨胀,那么它会在某一天分崩离析,那样的话,对任何事物都是世界末日。
母亲:这关你什么事呢?(转向医生)他不做家庭作业了。
阿尔维:做家庭作业有什么用呢?
好吧,这一幕很有意思,其实也很好的形容了张载《西铭》的宇宙和现实情况的反差。
天眀:张载提出“民胞物与”,使儒家思想再次焕发活力,但是现实关系中,离你最近的人,往往最容易与你发生利益冲突。
所以,不是亲戚喜欢坑你,而是你离的最近,最容易抢亲戚的奶酪,坑你也比较容易。人都是趋利避害,既然你有威胁,又欺负过后承担责任可能性很小,不欺负你欺负谁?
想象共同体是为了跟别的事物区分开,如果遇到外来威胁,可以提高凝聚力和共同对抗敌人的力量。但是,内部矛盾的主体是平等的,必须借助法制和契约。
郑龙跃:因为故事说得再天花乱坠还是比不过人家拳头硬,这世界说白了还是一个大丛林,也还没看到丛林法则会退出历史舞台的趋势。但人与人也不能天天这么活着,国与国也不能天天老想着打仗。 现实中往往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把对手打趴下了自己也要吃大苦头。这还不算完,你还要防着对手报复,这样不符合成本和收益的分析。 所以就有拳头大的或者一帮拳头小的聚在一起,订规矩、签协议、立契约、设法制。想好了一个最适用当下情景的故事,再把它说得天花乱坠合情合理,只要信的人多了日子也就好过了。 不过时间长了总会遇到新问题、新矛盾,要是刚好遇上这个故事说不通的问题和矛盾,那就只能再比谁的拳头更硬了。 从历史上看这个轮回是常态,但我更爱和平。
马宾:张载的理论相比前人是一大进步,已经接近国家共同体这个现代概念了。但宗法共同体的先天缺陷也很明显,就是无法协调陌生人之间的关系。老话说得好,一代亲二代表三代四代全拉倒,到了三代四代,宗法亲情就式微无力了。而契约和法制恰好就填补进来,来协调陌生人的关系。进入现代社会,宗法为纽带的聚居被打破,人们进入陌生的环境,身边都是陌生人,急需协调这些关系,契约和法制是最好的方式,这也是现代社会的特征。
李盈:张载说皇帝是宇宙父母的宗子,大臣是宗子的家相,一下子就把宇宙和宗法社会联系起来了,继而又将宗法关系套用到现实社会,把理论一步一步落地。理论的合理性有了,如何保证顺利实施呢?
徒善不足以为政,徒法不能以自行,这就需要一些强制的力量,这就是契约和法制。说到契约和法制,第一反应就是孟子的那句名言:“离娄之明、公输子之巧,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至此以后,在儒家文化中,契约和法制就是所谓“规矩”。对规矩的遵守,就决定了那个想象的宗法共同体,是否真正成为现实。
一溜小跑:罗胖经常说的一句话,叫从身份到契约。进入现代社会,宗法结构逐渐解体,从熟人社会变成陌生社会,人与人协作的底层逻辑也就演变成契约与法律。 于是,为什么我们总是被各种亲戚坑害呢?就变成了一个伪问题。我们所处的时代仍在深刻的变革之中,但根深蒂固的宗法观念、差序格局尚有残留,却已不适应当今的环境,所谓“亲戚”的感情存在我们的感觉里,实际上却是“利益”关系。“被骗”只不过我们还在以过去的逻辑处理将来的事情。就像以进化论角度解释生病,是因为我们的身体也不是为现代生活设计的。同理,我们的头脑也需要与时俱进。
zero:宗法制为何还需要契约和法制?虽然是亲戚,为何还会痛下杀手?
1.资源有限。无论是物质资源,还是社会资源,总是满足不了人的需求。在如今物质丰富的年代尚且如此,遑论过去。资源如何配置,需要契约和法制。
2.便宜想占。人人都有利己心,纵然道德家费心尽力地教化,也不能消灭掉。即便有了分配规则,不服从分配的人,想多拿点好处,由此闹点矛盾,乃至大打出手,也很正常。不要说属于“民胞”的远亲,亲兄弟之间,打破头的比比皆是。为了降低这些风险,也需要规则。
云碎鹤影:因为宗家大家族里也需要家规和制度,人有私欲,天性之善被遮蔽,为一己之私就会做损人利己之事。所以要维护一个想象中的宗法家庭秩序,亲情纽带道德说教只是面大旗,关键还得靠制度对人进行管理和约束,想象中的大家庭才能获得相对的稳定和谐秩序井然。
Geothinker:一、为什么我们还是需要契约和法制?因为我们需要协调兄弟姐妹之间的关系。
1、兄弟姐妹太多,但好东西不够,我们需要契约与法律等文明的方式,根据不同的关系来协调确定东西该怎样分配,谁多一点,谁少一点,谁没有,尽量避免使用武力来竞争。
2、生产力提升了,生产的东西多了,但人各有所爱,需要与他人进行物品的交换,但人又生性猜疑,所以我们需要契约和法律来确保我把别人需要的东西给别人之后,能够换回我自己需要的东西。
3、虽同属黄炎子孙,但人各不相同,在一起生产、生活,总会有各种冲突与矛盾,为了保证稳定与和谐,需要有规矩、契约和法律来规范人的行为,惩罚不守规则的人。
二、为什么我们总是被各种亲戚坑害呢?因为更容易得手,同时成本又比较低。
1、这些各不相同、别有用心的亲戚,善于借助关系作为敲门砖,赢得我们的信任,达成他们的目的。关系近的,利用关系,近水楼台先得月,从我们身上获得他需要的好处;关系远的,拉近关系,让我们放松警惕,达到自己的企图与目的。
2、因为有亲戚这层关系在,受到坑害后我们会顾及情面和家族名誉,不会太声张,也不会主动维权,导致亲戚坑蒙拐骗的成本比较低。这种现象在现在的农村比较常见。
思正:孔子一直想恢复周礼,周代是宗法封建制,所以天下士族皆为亲朋,为的是让道德信条约束人的行为。自秦以来则实行郡县制的中央集权制,以道德信条为约束力或者行为法规的路走不通了,必须加一法律法规的辅助。 人或动物又天生具有自私自利的本能或本性,这就出现了好多坑爹坑亲戚的事
Perrychun:所有中国人都是炎黄子孙,这是一种象征性的表述;我们大家都是亲戚,这也是『炎黄子孙』意义上的比拟说法。而亲戚应该彼此关照,则是社会生活中的现实伦常表现。既然炎黄子孙是一种『想象的』宗法共同体,自然不能简单应用『现实的』宗法共同体中的各种观念。
张载的『民胞物与』也是他的宇宙观理论推演的一个逻辑结论,好比分析石墨和钻石都是由碳元素构成。如果硬要与『同类相残』之类的现实伦常观念附会在一起,就是一厢情愿的偷换概念。
乐影:万事万物的生成与差别,印象最深的是《儒林外史》中有一个章回的论述,是两个人在讨论着的,还疑惑是否那时怎么就有了达尔文的进化论了呢?原来这是《西铭》的观点。 儒家的理论观点最适合熟人小社会,但是社会越来越发展,在陌生人越来越多的大社会里,人情因素已然是兔汤的兔汤,再不用契约与法律来约束人的行为规范,社会就乱套了。
刘煜:真是难为宋代的这些儒者了,在那么有限的自然知识的环境下,居然也猜对了一些自然规律,虽然他们没有站得住脚的依据,虽然他们也猜错了很多。能站着去看经典,去看古时候的大人物,确实有完全不同的认知,不会轻易被口号左右。 回到思考题,在普天之下皆兄弟的认同下,还是需要法律和契约的原因,从儒家角度来看,可能是普通人的智慧没有开启,会被眼前事物蒙蔽,从而罔顾这一天理,因此需要法律和契约加以约束。这如同一个大家庭需要一些家规来规范和约束家族子弟的行为,规范大家的行为以符合天理。
oldxiong:我有个亲戚,上世纪80年代开始做生意,开始请的都是亲戚,家境不好的或者待业在家的亲戚,因为那个年代有份工作是不会随便辞职的。
那时没有取款机,来往的都是现金,连续请的几个收款的人都偷钱,每个人都偷,多少不同而已。理由是,他那么有钱,我拿一点算什么?
这是以往主要的生活或工作圈子都是熟人社会的原因,大家靠想象的共同体和想象的道德约束和社会规范在做事。只要不是太触及社会底线,大家还是亲戚。而现代社会是个广泛和陌生人打交道的社会,并没有想象的共同体。那么只有靠法律来制定社会规范。否则社会就会乱套。
回到刚才那位亲戚,他坚持走亲戚路线,在坚持了十几年后终于破产了。说明两个问题,第一只有跟着世界变化才能生存,第二坏的亲戚远比好的多。
Tiger:既然是兄弟姐妹又还有亲疏远近之别,宗法、制度、契约必然就该有,不然就容易乱套,儒学不就主要强调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嘛。
人类社会就是一个解释、诠释的社会,由最初的一个用鬼神诠释自然现象得到故事给予人类勇气出去采猎开始层层递进,一环套一环、一个维度进入另一个维度,你解释他、他诠释我、我在诠释你,一切都不过诠释。谁的诠释更适合当下大多数人认知,谁就可能被传承下去衍生下去,真相不重要,历史也不重要,有价值有效用才重要。
一黑夜一:大家貌似都不反对宗法共同体,但是心里的接受程度以及践行程度能做到多少?其实还是要打一个问号的,信任这种东西建立起来难,而且还很脆弱,所以你把对方当亲戚,可是对方可能另有所想,所以你如果把谁都当亲戚,就很容易被亲戚坑。 而上面这一点也很好的说明了宗法共同体在面对陌生人社会时,往往是捉襟见肘,此时,就需要契约与法律来解决这一问题,这也延续了中国长久以来外儒内法的政治体制。
李隼:张载该怎么把这个问题说圆呢?他将一切归为“气”的凝聚,为何有些兄弟姐妹要坑害其他兄弟姐妹,依然要从“气”入手解释。张载说,“气”有正有偏,正气成人,偏气成了猪狗牛马蟑螂等“兄弟姐妹”,但这怎么解释例外呢?比如偏气所成,却很通人性的犬马,正气所成,却不干人事的坏人。我从“地心说”的“偏心轮”中找到了些灵感:理论不够完善,打补丁呗。有的偏气正了一些,让禽兽像人;有的正气偏了一些,让人像禽兽。既然凝聚成他的“正气”不够正,带着些禽兽味,就自然不能指望这些人干人事。
哆来咪fasuo :更大的想象共同体有助于促进群内合作,但合作的基础是以一致的利益诉求为前提的。利益诉求可能是多重的,我们不仅是大共同体里的一员,同时也分属不同的小共同体,即使在小共同体里面,个人与个人的利益也不总是一致的。
当利益发生冲突时,人通常会说服自己从遵守大的共同体道德,转为遵守小一点的共同体道德,毕竟道德不是刚性的,这种道德和那种道德之前还可能产生矛盾,有很大的主观理解空间,所以需要刚性的法律给人们的行为划一条更清晰的红线。
冰河刺客:隔壁万老师的课也透露过这样的思想,物种间的进化不太激烈,物种内的进化是非常激烈的。套用到今天的知识中,也可以这样理解,在小的利益面前,虽然我们都是同宗同族,但还是会互相竞争,互相坑蒙拐骗。但是如果放到大的利益面前,大家就容易抱团了。比如在民族大义面前,可能之前的那些小过节都不算事儿。
文祥45416618:我们的生活圈子或者身分有两重性,一个是社会人,彼此是陌生人,没有血缘关系,受法律契约的约束,依靠法律调节彼此关系,按照前面的课,就是生活在大社会中,生活在陌生人中。另一重身分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和亲戚,比前面的陌生人多了一层联接关系,除了法律调节关系外,主要靠血缘宗法制度内部道德调节关系,是生活于小圈子的小社会人、熟人关系。宗法制度道德适用于熟人亲戚间,而陌生人只能用法律强制彼此关系,用血缘宗法制就无效。易被亲戚骗,就是忘记了亲戚事实上也有社会人的身分,也要法律契约的强制力调节关系。生活于陌生人中的社会人也不能用血缘关系调整彼此关系。就如前面的课所说,别用错关系,况且儒家本身也认为人与人的关系有五服之内和之外关系,是有亲疏远近之别,亲戚也有远近,何况陌生人呢。
41.3 -《近思录》第八篇:《西铭》:想象的宗法共同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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