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4 - “知行合一”的涵义和破绽
42.4 | “知行合一”的涵义和破绽
欢迎来到熊逸书院。今天我们来分析阳明心学里边一个很著名的命题“知行合一”,这并不是说知道了就要去做,而是说“知道”和“做到”是一回事,知而不行是因为不曾真的知道。
(1)有没有“意志薄弱”这回事?
昨天讲到,王阳明认为“说一套,做一套”并不意味着“知”和“行”的脱节,而意味着“不知”,或者“不是真知”。简单讲,真知必能行,没做到一定因为不知道。你可以想一下吸烟这回事,人人都知道吸烟有害健康,但很少人能戒烟,原因是烟瘾太大,自制力不足。但王阳明会说:“自制力不足这回事根本就不存在。”这是一个很诡异的结论,如果你是王阳明,你会怎么把话说圆呢?
所谓“自制力不足”,也可以叫做“意志薄弱”。我们可以借用《老子》的逻辑,“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盈”,所谓薄弱,当然也是一个相对的概念,是相对于欲望而言的。欲望太强烈,理智不足以约束,这就是意志薄弱。
那么我们来看看吸烟的问题。“吸烟有害健康”,今天的每个烟盒上都印着这句话,每个人也都清楚这句话一点没错。能戒烟当然是好事,又省钱又健康,但为什么还是有那么多人吸烟呢?传统解释是,戒烟需要超人的毅力,一般人缺乏这份毅力,所以总是半途而废。但我们可以设想一种情况,任何戒烟成功的人都可以获得一千万元的奖励,或者反过来,戒不掉烟的人满门抄斩,你觉得还会有多少人戒不掉烟呢?
这就意味着,戒烟其实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和戒毒不一样,只要好处足够大,没几个人戒不掉。我们还可以用一个比较正常的方法:对那些因为吸烟导致各种疾病,尤其是肺病的人,跟踪拍摄,记录他们最真切的痛苦和可怕的、发生严重病变的肺部,然后把这些触目惊心的场面播放给吸烟的人看。只要场面足够震撼,也可以起到很好的效果。王阳明会说:“这意味着只要一个人真的知道了吸烟的危害和戒烟的好处,就一定能把烟戒掉。那些嘴上说自己知道吸烟有害健康,却拿意志薄弱做借口的人,本质上的原因是他们并不真的知道。 在真知的层面上,知和行是一体的,知就是行,行就是知,真知一定会表现在行动上,否则就不是真知 。”
不过从这个角度来看,拒不戒烟也许不是缺乏真知的表现,恰恰相反,而是在理智权衡之后,觉得自己得肺病的概率并不很高,为此放弃每天的吸烟享受并不划算。如果不是因为这种权衡的话,那么吸毒的享受感远远大于吸烟,吸烟的人为什么没有发展到吸毒的地步呢?他们对毒品总是望而生畏,绝对不愿去沾,因为他们很清楚吸毒的后果是自己无论如何都不愿承受的,而且一旦吸毒,这种后果就是绝对的大概率事件。
当我们谈到吸毒的话题,又可以把“知行合一”的命题深入一步。吸毒的人难道不知道吸毒的危害吗,为什么成功戒掉毒瘾的人少之又少呢?
在今天看来,戒毒的问题大概真算得上意志薄弱的问题。除此之外,再比如严刑拷打,高科技辅助下的严刑拷打总有一天会制造出任何人都承受不住的痛感。再如何坚贞不屈的人,再如何无欲则刚的人,意志力也一定是有极限的,只要欲望或痛苦超过这个极限,那么知和行必然就会分裂。这种情形,是王阳明当时预见不到的。
即便我们退回到明朝人的认识水平,也会发现“知行合一”的命题总会遇到一些难以自圆其说的局面。比如你看见运钞车停在银行门口,工作人员正在把成箱的纸钞抬进银行,你马上动了贪念,想动手去抢,但转念一想,这样做不对,不道德,算了吧。你若无其事地走开了,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一切也确实都没有发生,不道德的念头只是在你的心里闪现了一下而已。但是,王阳明会语重心长地说:“不道德的行为真的发生了,因为‘一念发动处便即是行’,你动了抢劫的念头,就是做出了抢劫的行为。”
这个道理是从《大学》发挥来的。《大学》有两句话:“如好(hào)好(hǎo)色,如恶(wù)恶臭(èxiù)。”联系上下文,这是说君子要有真诚的心意,不能自欺,这种真诚就如同厌恶臭味、喜爱女色一样,是一种当下直截、自然而然的反应。王阳明说,《大学》就是这样把真正的知行指给我们看了,只是大家理解得不够仔细。
(2)“一念发动处便即是行”
在常规的理解里,所谓“如好好色,如恶恶臭”,是说人闻到恶臭自然就会厌恶,见到美色自然就会喜欢,这是自发的、自然而然的心态。在王阳明的解释里,“见好(hǎo)色”,属于知,“好(hào)好(hǎo)色”属于行,虽然貌似知是知,行是行,实际上一个人在看到美色的时候就已经自发地、自然而然地喜爱上了,并不是看到美色之后又生发出一个喜爱的念头去喜欢她,同理,闻到恶臭的时候就已经自发地、自然而然地产生了厌恶感,并不是闻到恶臭之后再生发出一个厌恶的念头去厌恶它。
这就是说,当男人看到美女的时候,总会一见倾心,并不是看到之后再斟酌一下“我到底要不要喜欢她呢……哦,她是美女,而我是个正常的男人,我当然要喜欢她”,想通了之后,才开始产生爱慕的心理。所以,知和行是同时发生的,是一回事。
这样的逻辑当然算不得严密,即便我们不去援引现代知识,来说明看到一个美女和爱慕这个美女在神经传导上确实存在微小的时间间隔,但我们总该知道,无论“看到”与“爱慕”也好,“闻到”与“厌恶”也好,都没有“行”的发生。换言之,看到美女,心生爱慕,然后走过去搭讪,搭讪才属于“行”,倘若在心生爱慕之后不动声色地走开,正如我们绝大多数人会做的那样,“行”也就无从谈起了。同理,在接受领导训话的时候,虽然闻到他的口臭,并且立即生出了厌恶感,但大多数人都会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行”同样不曾发生。这样看来,知与行毕竟是两回事,无论如何也不能混为一谈。
也许是为了把道理说圆,王阳明做了一个很重要的补充,这就是刚刚讲到的“一念发动处便即是行”,想到了就是做到了。耶稣也教育过人们相似的道理:“凡是看见妇女就动淫念的,心里已经犯了奸淫。”但耶稣是神,怎么说都对,也不必论证自己的话,王阳明只是凡人,既然提出一个不同寻常的观点,就必须论证清楚才行。如果我们顺着他的思路来想,比如你看到一个老爷爷被车撞了,你马上动了恻隐之心,想去帮他,但转念一想,万一被讹上了怎么办?算了,就当没看见吧。当有人谴责你见死不救的时候,你大可以说:“一念发动处便即是行,我想过救他,所以我已经救过他了。”
今日思考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荒唐事呢?这是因为王阳明把“格物”的道理做了新的解释,所谓“格物”,就是一种自我反省的功夫,心里每动一个念头,只要其中含有不道德的,或者说属于“人欲”的成分,都要立即纠正;只要无时无处都这样做,“人欲”就会彻底消失,心中满满充盈着天理,这就是所谓“穷理”,也就是《大学》三纲领之一的“明明德”。“格物”不再像“格竹子”那样向外界事物去“格”,而是返回来“格”自己的内心。而 当这个崭新的“格物”命题和“知行合一”的命题结合起来的时候,矛盾也就出现了 :恶念等于恶行,必须严厉禁止,但如果善念也等于善行,我们只要动动善念也就够了,不必真的去做善事。
请你开动脑筋,你觉得王阳明能把话说圆吗?欢迎在留言区谈谈你的看法。
今日得到
今天就讲到这里了,最后复习一下。我们分析了阳明心学里边一个很著名的命题“知行合一”,这并不是说知道了就要去做,而是说“知道”和“做到”是一回事,知而不行是因为不曾真的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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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学理_Hubert:熊逸老师,您对于知行合一有破绽的评价,其实处处都有破绽,也不知道您看不看得到,斗胆列举一下: 首先您举的吸烟的例子,您认为吸烟者是知道吸烟有害的,但是却还是忍不住吸,是知行合一的反证,而我认为这反而证明知行合一是正确的,因为您后面也提过,吸烟者会认为即便自己吸烟得肺癌的概率也不大,正是内心有了这个知,才同时在外部的行为上有了那个不戒烟的行。其次,您又举例吸毒,就更站不住脚了,吸毒不像吸烟对于大脑和神经系统都有极大的破坏,坦率讲吸毒者所谓知道吸毒有害这个事实真是值得推敲,或者他们只是在现实生活中和吸毒的迫害中两者取其轻,又或者头脑已经被毒品破坏严重,已经不是这精神正常的人了,这种人就不适合讨论知行合一这样的哲学问题了。再次,您把“行”理解为是一个点动作,不是持续性的动作,才会对知行合一有误解,比如有抢劫的欲望但又不敢去做,心学认为这些都是行的一个过程而已,即便是真去抢劫,比如我都戴好了面罩出现在运钞车前,但看到保安增加了停止了抢劫的计划,这不是“行”吗?法律可能确实无法惩处我,但是这样的行为就不该去反省吗? 心学的根本在于修炼内心,所以阳明先生提出知行合一来不断修炼自己的内心,不断审视自己的恶欲望,即便这个欲望只是想想而已,虽然大部分人很难做到,但是这不能否定它的积极意义。我们的所谓恶行,往往就是一点点对于自己的恶念不做控制的结果。 我个人认为,评价一个几百年前哲人的理论,我们确实需要用思辨的方法去看,去分析,这世界本来就没有什么终极真理,心学当然也有不少漏洞,但是去吹毛求疵和站在现代人对科学认知的角度去评价就显得很小气,很小器了。我们更多的去理解心学的精神核心摒弃掉一些逻辑上的小漏洞才是正途。
钱清渠:今天的问题要靠心学的核心“致良知”来解释了。 所谓: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 一、心之体 首先心学里的善恶不是孟子跟荀子说的先天就有,而是你动了念头产生了善恶的观念,没有一定的统一标准来衡量,每个人的善恶都是“自己的善恶”。 二、意之动 所以这种善恶是可以变化的,是对立的,是此消彼长的,面对杀一个人可以救一船人这种问题,你的念头说要杀而救人是善,说不能杀,一个人也很重要也是善。 三、至良知 因为不是统一标准,所以没有对错,可是一定有高低,你的“善恶”就有可能不高级。 到了这一步就是认识自己念头,深深体会自己的善恶念头的时候。 回到今天的问题,动念头就是行善是对的,可是这个“善”可以更好,你干不干?想要做圣人一定要干呀! 四、格物(知行合一) 所以还是要行动,不过不是为了善念行动,是为了自己行动。 只有行动的过程来验证自己的“善恶”念头,只有行动的过程可以改变自己的“善恶”让它升级进化。 最终自己也跟着自然而然的升华了。
整个过程不管是思想还是行动,都是围绕着自己的“心”。 真正改变的是自己的念头,行动是提升思想的过程,是“良知”的外放。 所以你一定的重视自己的每一个念头,你会去发现“恶念”指导下你的行动怎么发生,你会自然的为善去恶,慢慢靠近圣人的境界。
王焕:今天熊夫子的课厘清了我对于“知行合一”的现代人的理解,原来不是想法与行动一致,而是知道和做是一回事。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偏差呢?或许是因为中国古人与外国古人学术方法的不同,以及汉语言天然的模糊性。 想起老师讲过的《利维坦》,霍布斯想说明一个观点的方法是先定义一些最细微的概念,再假设一个最原初的状态,利用严密的逻辑,一步一步推理,最后形成一套逻辑自洽的理论体系。西方的学术著作莫不如是。 中国先哲则相反,当他们有一套理论之后,只会去找我们日常可见的事物与行为去印证自己的观点,类比的成分居多。由于没有界定概念的传统,所以对很多问题的解释都含糊其辞,也不会去用逻辑论证。当然,语言是思维的方式,汉语的模糊性也确实为难了先贤。 回到“知行合一”这件事。即便汉语有一定的模糊性,但阳明先生若想说清楚,在当时语言环境中也并非不可能。我猜想是和佛学的影响有关,禅宗好打机锋,凡是徒弟问学问,必须不能原原本本真真切切的讲述明白,必要拐弯抹角让徒弟去猜。一来师傅未必真懂,二来师傅若和盘托出会显得自己不够莫测高深,有损师道威严,三是只有让徒弟自己想明白,才能顿悟。 这种为学或授业的做派久而久之形成一种美感,让大学者门如痴如醉。所以儒学大师们变更会遵循《论语》开创的语录体,一言一行都是教学,只是一鳞半爪的告诉你,让徒弟自己拿着这些散落的宝贝去悟出宇宙大道。 这,可就为难了我们几百年后的读者。于是我们也只能盲人摸象般去体悟大师的思想了。其间的错位,误读,甚至纷争,莫不由此发端。
劉世傑stan:读到这里,我有一个感觉,就是理学和心学,与佛教的渐悟和顿悟,有几分相似。 心学和顿悟,在许多普通人眼中,是个“便宜”法门,看似简单,顺从内心,但其实不适合一般人,就跟我们问一个学霸怎么读书的,他往往回答是他不怎么看书。 而理学和渐悟,相比较是比较繁杂且耗时的,但其实比较适合大多数人的资质。 个人理解,还望指正!
李盈:因为心学的观念过于奇特,第一次看《传习录》的时候,前面的篇节我都是充满了批判和不解,这里说明两个问题: 1.虽然我也不曾多么系统的研究程朱理学,但是依然不认同心学的内容,因为心学的理论有点反常理。或许,这也是王阳明以后,在没有像他那样的高人去传承心学的原因。
2.批判和不解总是联系在一起,所以有时我们不要轻易去评判,你可能不清楚这种反应,是自己知道的太多,还是知道的太少。反正我揣摩心学的时间长了,有些内容就深以为然。
再回答今天的问题,王阳明肯定能把话说圆了,要知道,如果说《论语》中都是弟子问师傅的疑问句,那么《传习录》中则有很多非心学弟子的反问句。多么犀利的诘责,王阳明都能轻易化解。
动动善念而不是真的去做善事,那并不违反知行合一,没有做善事,就可以首先判定没有“善知”。你动了念头,那是假象,不是真的你知道该怎么做,你认为的善念,可能只是“人欲”的范围,是要去掉的,只有真正能落实到行动的善念,才是真的善念。
木头离:一念发动,即是行。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也就不足为怪了。那如果想要持续待在天堂,我们需要拼尽全力“杀心中贼”。
王阳明在格竹子失败之后就知道知行合一在外部难以合一,格物永远不能致知,因为物与人毕竟不同,那格自己就不同了,很容易就能看到自己的心心念念。
所以,想要致知,就要反观内心,保持内心澄澈,排除那些“贼心”。
如此,王阳明就把知行合一划定了一个界限,就是在心内,你我的天人交战,就是内心里实在发生的。
从此,儒家也可像道家和佛家一般,“贼心不死”,静坐不止。就像曾国藩的自省日志一样,哪怕是看了一个美女一眼,动心了,就写下来,批判自己一番。
廖铮:觉得熊大说阳明的“知行合一”的破绽时,用的类比也有破绽,有点要为了说破绽而说破绽了。 让王阳明走下神坛故然不错,却也不必让自己走上神坛。 阳明的重点在:“知是行的主意,行是知的功夫。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若领会得明白,只说一个知已有行在,只说一个行已有知在。古人所以既说一个知又说一个行,只为世间有一种人,懵懵懂懂的任意去做,全不解思维省察,也只是个冥行妄作,所以必说个知,方才行得是;又有一种人,茫茫荡荡的悬空去思索,全不肯着实躬行,也只是个揣摩影响,所以必说一个行,方才知得真。此是古人不得已补偏救弊的说话,若见得这个意时,即一言而足。今人却就是要将知行分做两件去做,以为必先知了然后能行,我如今且去讲习讨论做知的工夫,待知得真了方去做行的工夫,故遂终身不行,亦遂终身不知。”
明止:这个知行合一的理论用现代行为主义心理学的观念很容易解释,行为主义的行为英文是behavior,原意是“呈现,反应”,一切人体的呈现和反应都叫行为,包括内隐行为,而思维就是典型的内隐行为,在此意义上,知行一定合一。 那么今天的问题要考察的实际是“有了善念为什么不做”的问题,肯定是有一个内隐的(认知心理学叫自动化的)念头阻止了善行的自然发生,格的就是这个人欲,可能是懈怠,可能是恐惧,可能是其他伴随的内隐的想法
罗锡: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知而不行,只是未知,一念发动处便是行。这些理论的确费解,但如果结合了武志红的体验理论与刘嘉的具身认知观理论似乎就有可能解释通了。 武老师认为体验是心灵的实体,思维是镜像。就是说体验过才有真知,只是听别人讲或从书上看来的不叫真知。真知控制行为。 人之所以戒不掉烟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戒烟的真知,他的真知是吸烟,因为他只有吸烟的体验没有戒烟的体验。在体验中吸烟的感觉是美好的,这种体验不断推动他继续吸烟。戒烟只是听别人说的,有什么好处他并没有体验过,吸烟有什么危害他也还没体验到,因此他没有戒烟的动力就是很正常的,假设是个被肺癌折磨的病人,鬼才能让他吸烟。1000万重奖其实并不能让他戒掉烟,对穷人来说,金钱的欲望能暂时压制吸烟的欲望,但等他得到钱后还会去吸烟,这1000万重奖要想让王健林戒烟就做不到,因为引不起他的欲望。所以用一些骇人的肺的图片有可能帮人戒掉,是因为那图片引起的恐怖体验压制了吸烟的美好体验,说到底是体验的较量,真知来自体验。 刘嘉老师具身认知的观点认为人没有自由意志,所谓自由意志是副现象,因此没有独立存在的知,知只是身体行动的旁观者和记录者,因此知行天然合一,这是人的本质特性,且行在知先,一念发动时其实身体已经提前行动了,见老人摔倒想去扶之前身体已经产生了微动的倾向,至少已经调动了直觉或情绪系统发生了反应。之所以没过去是因为怕被讹的恐惧冒了出来,压制或取代了去扶的冲动,所以这不是一种真知,而是两种真知真行先后发生的过程,就造成了最终不扶的结果,这其实是一种“无知”的假象,不是无知,其实是知之复杂,不纯。
帮主jym88978634:这里面有个坑,我觉得阳明先生绕不过去。 如果说一念发动处即是行的话。那腹诽的罪名是成立的。东汉武帝朝,大司农颜异,当有人同他提及当时币制问题时,他仅因“微反唇”,动了下嘴唇,就以“不入言而腹非”之罪被汉武帝处死。但大家想象一下,这是怎样一副社会情景:因言获罪都不算啥,你走在大街上,面无表情,目不斜视,迎面走来一位熟人,这却是对你一生最大的考验。
我觉得阳明先生是说,修身养性这件事是随时都要做的一件事,是随时都在发生的。我们要保持上进心,知羞耻、懂荣辱。也是阳明先生的例子,一个小偷来问他,他有没有羞耻心。“怎么没有,当然有了。”“可我是一个小偷呀!”阳明先生就让他脱衣服,直到内衣裤的时候,小偷犹豫了,不愿意了。“看,这不就是羞耻心吗?你知道,赤身裸体与禽兽无异。这就是羞耻心,所以你可以改好的,向善的。” 但阳明先生把知行合一等同于时间上的同步、一致,缺乏生物基础,就当时而言。因为他不这样说,就很难回答知先?行先?的问题。 这其实是一个相辅相成的过程,知指导行,行又丰富知。前提是要行,而不是坐着知,等知道了再去做。
孙可以:拿老爷爷撞车这事来说,我能想到的两个: 1 我对扶他这件事没认识全面。如果转念一想想到的是被讹诈,那也应该要能想到扶起的这位爷爷可能就是某某总裁的爹或者是某某宣传部门做的街边测试,当可能的回报大于损失厌恶,我肯定能知行合一的上去扶他起来继续走道儿。 2 所谓的恶是你没有察觉到的善。我对他动恻隐之心的同时也对我家人可能的处境动了恻隐之心,我行为上的不去扶是因为我对我家人可能的处境的恻隐之心比对他的更强烈。
酒缸醉鱼:熊老师,王阳明的这一个理论不适用于普通人,而是对给修行人用的,就是给练功打坐的人用的,儒家修身也是要静坐的。是否修成,标准就是开悟。禅宗叫明心见性,本质是一样的。我们大脑中从先天到后天慢慢的建立起了很多参照系,一个外部刺激进来,首先就被送到各自的参照系中,参照系就会立刻给出结果。参照系相当于预先训练好的神经网络模型。物质上是神经元连接处的腱鞘灰质沉淀。是有客观物质基础的。人还有理性思维。这就是大象与骑象人,快思考与慢思考。对修行者来说,叫本我与偏执的假我。任何参照系都是偏执的,是阴身,要月阳气去化掉。开悟就是打破这些参照系再加以重建。这就是开悟之初,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圆满后,见山又是山,见水又是水。王阳明是开悟了的人。知行合一是在破除偏执参照系这个维度上讲的。开悟的人,就能做到知行合一,因为他们的大象与骑象人是合一的。知行合一,是理是果也是法。
天眀:阳明先生把知和行之间划了等号,认为每个人都有意识主体“心”,看到美女就喜欢,喜欢美女的认知和行为同时发生。
这不会表现出来,但却是真实发生的。如果递进一个层面,你要追美女,这时想追美女并不是行,只是主体心发动的“意”,你要去搭讪、要联系方式、约美女出去玩,这些行为发生才是真知。
即知是一个可分解的过程,认知主体心发起意识,行动主体身体行动,两个过程加在一起才是完整的知,才是“真知”。
心里有善念只是心发动的意,并不是行,把摔倒老人扶起来,才是行善。
姚俊:感知到不一定去做,做了可以感知到信息,不一定能感知到所有信息。 在我看来,也许是资源的有限和感知的有限促使了知行分离。想做,无论善恶,没有办法承担后果,那么不如不做。做了,无论对错,没有能力感知到所有信息,所以只能选择部分信息铭记。 这样说来,知行合一应该可以在资源和能力范围内去实现。达者兼济天下,穷者独善其身。无论善恶对错,对个人而言,小范围内的统一,便可以获得满足感;对于群体而言,一定范围内的秩序统一,便可以确保和谐共存。
打油诗一首: 通达济世平不公, 赤贫寡欲勿轻动。 若想世间和睦兴, 不如取舍入真空。
新月:我觉得这里“知行合一”其实可以说通。但是这句话如果按我的理解其实也没有什么实用,而且也不是王阳明的本意了,当然,如果理解了,就会有努力提高自己“知”的广度和高度的动力,以有利于自己做出更好的选择和“行”。
如果说有一个念头出现就是行,那么善念出来的时候本该有个行,然而一转念,有个新的念头出来,觉得这个善念若成行会伤害到自己,那不行善的念头最终成为了最后的“行”,这个不行善的念头也是“知”,这个人还是“知行合一”的。
因为人不是靠本能活着的,动物靠本能已经足够。但人生存的环境更复杂(主要是人际之间),所以人要面对复杂情形做各种分析,每个“知”都只是一个角度的,片面的,要综合各种“知”,再运用自己已经掌握的对世界(包括人类社会)的规律规则的认识进行逻辑分析推理,最终得出最优的“知”,再照此而“行”。很多人觉得自己知行不一,其实是因为他潜意识知道怎么做最好,但意识层面还未形成清晰的认识,于是过不了那些掌控着意识的各种道德规则的关。
当然,这个分析判断即有个核心问题要清晰,就是每个人最终判断的标准是什么,是利己还是利他,是保住当下还是牺牲当下顾全大局等等,这个就跟价值观有关系了。
冲:熊逸老师,惡念等于惡行,必须严厉禁止,但如果善念也等于善行,我们只要动动善念就够了,不必真的去做善事。好了,回答今天的问题:王阳明要把这句话说圆还真的能。首先,要去除人的欲望,特别是贪婪的欲望,正所谓“去人欲、存天理”,心中要想着顺应天道,摒除人的欲望;倘若真的有恶念的话,就扪心自问我这样做会出现什么结果,这是我真正想要的吗?善念也会指引我们去做善事,但是要注意的是如何避免把好心办坏事,本来想做好事却被别人抓住把柄,大做文章;这就不太好了。
小酒精:王阳明当然不可能把话说圆。这是我们古代哲学的通病,重观念、重体验,轻逻辑,甚至就没有逻辑。 「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按前面的逻辑,意动就是知,知同时就是行。除非是死人,总要意动纷纷,一个人只要诚实的面对自己,很快就分裂了,我现在是好人,哇塞我又成了坏人……于是王阳明又引进来一个概念「良知」,一个更好一点的知。按说到这设定就已经崩了。可是王阳明话说的漂亮,产品好不如广告好,说什么不重要,怎么说才重要啊。 宋以后三教合流,儒学越来越像佛道,尤其是王阳明这里多了好多机锋禅语,听上去引人入胜,可越是这样,越表明这个道理他是说不明白的,只好用宗教手段。 我国的传统是晓之以情,动之以利,谁跟你讲道理啊。你要不信我的,我就不带你玩你了,「你如不用,且放起,不要作坏我的方子」你要信我的,哼哼,咱们就弹冠相庆鸡犬升天。 一代教主真不是好当的。
Shellingford Holmes:如果善念就等于善行而没有去做,王阳明恐怕也会说你没有真正有“善念”吧。
我觉得“知行合一”有一种扩大了的理性概念,可以解释一切行为,如果你不戒毒,说明你现在把吸毒所享受是快乐看得比以后要重。并且用纯粹理性去“解释”世界,好像理性可以控制一切,理性就是纯对的。他忽略了非理性的作用。王阳明这样用“瞬时”的理性,不考虑结果,那也就不是理性了,这只是还原思考的一个过程而已。“我知道吸烟不好,但是烟瘾发作时把快感看作高于一切。”
同时,王阳明知行合一倒是有心理学上的一点影子,精神分析的心理医生只是告诉病人发病的机制,病人潜意识里不知道的内容,只要病人知道了,生活就已经在开始改变了。
王子川:1、恶念等于恶行,如此类推把善念说成等于善行,确实很难把话说圆。好在王阳明引入了“致良知”的概念。 2、对于善恶采用双重标准衡量。恶念等于恶行达到了“恶”的标准。要严厉打压。如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所说的“斗私批修一闪念”。对于人们“致良知”后的善行,才认为达到了“善”的标准。 3、参考依据是王阳明四句教 无善无恶心之体, 有善有恶意之动, 这善知恶是良知, 为善去恶是格物。
老安在学习:我觉得这个矛盾要结合心学的另一个重要宗旨"致良知"来解释。"致良知"才是心学的最高追求,就是要把虚的良知在实际的事务中实现。正是在"致良知"的要求之下,心学才会觉得"恶念即使恶行",因为既然要"致良知",那么你的良知是恶,那么致的自然也就是恶行;你的良知是善的,你致的行为就是善行。如果你有恶念,固然是罪恶,但是有善念,却不通过时间的方式"致良知",那么也依然是罪恶,因为你明明可以造福社会,却选择坐视民生疾苦,虽然没有恶念,却也没做什么好事,所以也是罪恶,甚至比那些有恶念的人还要更罪恶一些。
42.4 - “知行合一”的涵义和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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