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5 | 佛学浅谈（10）：佛教的身份危机

欢迎来到熊逸书院。今天我们谈谈《杂阿含经》和《付法藏因缘传》，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佛教的法统观念和法统基础是由《付法藏因缘传》奠定下来的。

（1）阿能诃鼓的故事

昨天留下的问题是：如果把佛陀请出来，他会赞同《大般涅槃经》对业力的新解释吗，会赞同《法华经》对女人成佛问题的新解释吗？这两个问题可以呼应前天留下的第一个问题，那就是：佛教是一个不断发展变化的宗教，各种经典说什么的都有，问题是我们能怎样判断哪些说法是合乎佛陀本义的，哪些说法是违背佛陀本义的呢？

要讨论这个问题，我们需要借助另外一部佛经《杂阿含经》。这部佛经在今天的知名度不高，但如果想要认真了解佛教，它应该列入必读经典的第一部。理由很简单，它是最早集结的佛教经典之一，虽然写成文字已经是佛陀涅槃的好几百年之后，但我们寻找佛教最早的教义，只能从它和其他几部阿含经典入手。

“阿含”是梵文的音译，意译过来就是“历代师徒相传的教义”。

《杂阿含经》里边有一个阿能诃鼓的故事，是佛陀在鹿野苑的时候向大家讲的，大意是说，以前有一个鼓，叫阿能诃鼓，声音很好听，敲起鼓来在四十里外都能听到。时间久了，阿能诃鼓渐渐有了破损，人们重新裁切牛皮，把破损的地方修补起来。修来补去，鼓虽然还是原来的模样，但声音已经不像从前了。

阿能诃鼓是对佛法的比喻。佛陀明智地看到，佛法在世间的传播也像万事万物一样会经历成、住、坏、灭的过程，各种修补虽然会让佛法看上去依然光辉灿烂，但暗中损毁着佛法的本质。

佛法的阿能诃鼓到底怎样破损，怎样修补，我们可以参考《付法藏因缘传》的一段故事，主角是阿难尊者。话说阿难走进一片竹林，见到一个僧人正在念诵佛法偈语，内容是这样的：“若人生百岁，不见水老鹤。不如生一日，而得睹见之。”意思是说，人如果见不到水里的老仙鹤，就算活到一百岁也没意义，还不如只活一天但能见到水里的老仙鹤。

我们听到这种话，可能觉得很玄妙，努力去悟话里的深刻涵义。但阿难是大行家，一听就知道全是荒唐话，暗暗叹息佛陀的话这么快就变得面目全非了。于是阿难打断了那个僧人，对他说：“你念错了，我来告诉你正确的版本：若人生百岁，不解生灭法。不如生一日，而得解了（liǎo）之。”意思是说，人活一百岁却不懂佛法，不如只活一天但领悟了佛法。

那位僧人回去把阿难的话讲给自己的师父，师父不以为然地说：“阿难这么大岁数了，脑子不灵光了，说话总是说错，不要信他的。以前我教你怎么念，你还接着怎么念去！”

这位僧人听了师父的话，坚定了信心，继续去念“不见水老鹤”去了，还把师父的话原封不动转告给阿难。阿难无可奈何，做了一番长篇独白，觉得再活下去没意思了，不如就在今天涅槃了吧。

（2）法统问题

我们今天看这个故事，先要了解阿难的地位，再要了解《付法藏因缘传》的来历。

阿难的俗家身份是佛陀的堂弟，后来一直追随在佛陀左右，成为十大弟子之一。在十大弟子当中，阿难最突出的优点是博闻强记，佛陀都讲过什么，只有他记得最清楚，所以号称“多闻第一”。佛陀圆寂之后，大家在佛法上的疑惑都要去问阿难。后来大家聚在一起整理佛陀遗教，史称“第一集结”，又因为参与结集的僧侣有五百人，也就是五百罗汉，所以又称“五百结集”。在这次结集上，属于佛经的部分，也就是阿含系统的经典，都是阿难一个人背诵出来的。今天我们去佛教寺庙，阿难和他的师兄大迦叶（shè）的雕像一般会在佛陀雕像的一左一右。这种人物关系的设定，出处就在这部《付法藏因缘传》。

《付法藏因缘传》和一次消灭佛教的运动有关。中国历史上一共有过四次大规模的灭佛活动，合称“三武一宗灭佛”。“三武”的第一位是北魏太武帝，当时道教势力要争地位，怂恿太武帝灭佛。太武帝的灭佛诏书里把佛教称为“鬼道”，还说佛法就是一个大骗局，是汉人刘元真、吕伯疆那些无赖拿来一些胡人的荒唐话，又用老庄哲学掺杂附会来的。这个骗局实在太大，很难撼动，但太武帝豪情万丈地说：“有非常之人然后行非常之事，非朕孰能去此历代之伪物。”具体怎么消灭这个“历代之伪物”呢，办法是佛像全砸，佛经全烧，和尚无论老少全部活埋。

偏巧太子是虔诚的佛教徒，赶紧上表劝谏，虽然没能劝动太武帝，但给佛教徒争取了一些时间，僧人能逃的就逃，佛经能藏的就藏，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全国寺庙无一幸免。

等到太武帝驾崩，信佛的太子继位，这就是著名的北魏文成帝，佛教当然马上振兴起来。僧人昙曜和吉迦夜正是在这种政治气氛下编译出了《付法藏因缘传》，你要留意的是，这不是“翻译”，而是“编译”，根据现有的一些材料连编带译，针对太武帝时代对佛教的诬蔑，给佛教认真正名。

最要紧的正名事项，就是把佛教的传承谱系梳理清楚。佛陀涅槃之后，第一代接班人是大迦叶。大迦叶主持了第一结集，问在座的五百罗汉是否认可阿难背诵的内容，五百罗汉都说“和佛陀当初亲口说的一模一样”。

大迦叶完成了历史使命，准备涅槃了，指定阿难做自己的接班人。阿难在涅槃之前，指定商那和修做接班人，商那和修传法给忧波鞠多，还预言了将来忧波鞠多要找一个叫提多迦的人接班，凡此种种，传承脉络清清楚楚，佛陀正法在这个谱系里完好无缺。《付法藏因缘传》就是这样向世人说明：不久前的灭佛运动纯属无端迫害，谁说佛法是汉人搞的大骗局呢，这不都是原原本本有据可查的吗？

所以《付法藏因缘传》的问世在当时很有拨乱反正、安定人心的意义。我在讲汉朝儒学的时候讲过，汉朝人特别重视师承关系，老师怎么教，学生就怎么学，不要有什么独到见解。有明确师承的人，也就是有门派的人，才容易取信于人。 佛教现在就面临着如何取信于人的问题，要证明自家的学说是有师承来历的，而且每一代都有准确的传承。

《付法藏因缘传》给出了二十三代的传承关系，但究竟有多可靠，这还真不好说。好在从传播学的角度来看，有一个谱系就比没有强，只要没人存心挑刺，就足够用了。所以这部书虽然今天的知名度很低，但深刻影响了佛教的发展。隋唐以后的天台（tāi）宗、禅宗、净土宗这些大门大派都从这部书里给自家确立法统，把书里的法统引到自家门派。佛教对“衣钵相传”的重视就是从这里来的，只不过各派讲的法统难免会有一点差异，还有一些明显是搞错了，比如《六祖坛经》的早期版本把《付法藏因缘传》的二十三代传承变成二十八代，虽然看起来更齐整，但增加出来的舍那婆斯其实就是商那和修，同一个人的不同译名被当成了两个人。

今日思考

更严峻的问题是：如果佛陀的正法一直这样原封不动地传承下来，为什么会出现那么多的派系争端呢？比如昨天谈到的业报问题，怎么判断“不定业”到底是不是正法呢？如果阿能诃鼓的零部件在一次次的修补过程中已经被彻底更换过了，那么这只鼓还是原来的那只鼓吗？

今日得到

今天就讲到这里了，最后复习一下。今天介绍了《杂阿含经》和《付法藏因缘传》，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佛教的法统观念和法统基础是由《付法藏因缘传》奠定下来的。

热门留言

zero：佛法的传承，绕不开两个难题： 1.语言的局限性。佛陀的时代，语言还不够完备，对佛法的解释，难以达到佛陀的预期，所以才有《金刚经》的非法、非非法。即便在今天，对同一个词汇的解读，也很难达到高度一致。

2.信息传递的损耗。传统经典有若干版本，让后人大伤脑筋，佛经的誊抄、印刷也是如此。书籍尚且如此，口口相传的解读就更容易出现偏差。

这两个难点，再加上人天性喜欢划分群体，所以才造成教派林立。就算佛陀转世，也很难一统江湖。

阿能诃鼓的问题，和之前讨论的集合名词有相近之处。一方面，在空间上零件已被换过；另一方面，在时间上它还延续着鼓的作用，以及保有人们对其的命名。如此说来，它尽管还叫阿能诃鼓，但已不是原来的“它”了。

钱清渠：这几天的文章如同在看《佛学漫游指南》，因为有了时间跟历史的维度，佛学的错漏似乎越来越多，却因为一些变化的源头被抓住而变得脉络清晰了。

今天得到： 一、佛陀没有对身后事的执着，这是符合他达到“涅槃”的精神境界的。但是说“佛法无边”可以，说佛祖如来法力无边就一定是传说或者是“造神”的结果了。 目前看到的佛陀就是一个在自身思想解脱的基础上希望别人也用同样的修行方法得到解脱的“教育家”，还是跟孔子一样的“只动嘴不记录”的那种。

二、目前提到的佛法的破损跟修补（或者说发展跟变化）的缘由有二： 一是传播需求，面对信众的问题，原来的佛法没有合理的解释，就必须要打个补丁更新一下了。 而是为了自己的权威性，今天的道统就是如是，我举起佛教大旗，必须说我是佛坨多少代亲传更有力量。另一个道理就是大家的都会觉着自己的理解的佛法才是正确的，一旦自己有足够的权威跟地位，写书或者整理佛经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然后标榜自己的理论，在佛法中加自己的私货也就顺理成章了！ 比如，玄奘法师自己去过印度，辩论厉害，就推崇强调思辩的“因明宗”。 比如，六组惠能自己学历低，就开创了强调顿悟的本土化的禅宗。 能更好的吸纳民众教徒的净土宗应该也是按需生成的！ ……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李盈：正如《付法藏因缘传》是编译而不是翻译，佛教的传承，并不是开启了复印时代，而是一代一代的高僧根据自己的理解，扩充和说明了原来没有说清楚的事。如果把佛陀的话当成事实，后面那些新增加的内容和理解，统统都只能是观点。我们知道，观点本身是不好评价对错的，所以佛教才有那么多门派，谁也说服不了谁。

“不定业”到底是不是正法，这要看谁来肯定这个概念，反正佛陀没有直接说过的事情，就留有大量的回旋空间。事情既然说不清楚，那唯一可信的只剩下人了，那个人被认为佛性极深，那个人就对这个概念拥有最终的解释权。

阿能诃鼓的零部件在一次次的修补过程中被不停更换，这个故事和西方的特修斯之船非常类似，鼓是否还是以前那个鼓，就看你理解的本体是宏观层面还是微观层面了。就好比人，每时每刻都在新陈代谢，细胞更迭，你到底是不是原来的你呢？

木头离：到这里，我想熊老师又把我们拉回到了关于“经典”的开端，让我想起了，最开始对《左传》的解读，一切源于此。

今天看大迦叶和阿难的身份解读，又想起了《西游记》的一个片段，一个困扰了我很久的片段，就是师徒四人第一次取真经之时，佛祖就是让迦叶和阿难给传的经，但是，在传经途中，迦叶和阿难的那一番经不可轻取，暗示要好处，让小时候的我感到可气……

后来，在了解到《西游记》本身的演化之后，也才释然。同样也可以借用《西游记》的演化来解释佛教演化，虽然二者地位不可同日而语，好在影响力都颇为不小。

《西游记》最早的故事和故事中的人物，在随着时间推移，在不断变化，早期跟在玄奘法师身边的护卫，后来被写成了“活不过第二集”，沙和尚的原型“深沙神”原本是很厉害当我反派，最后只剩下挑担子了，天蓬元帅出现的时间较晚，原本是挑担子的，但耐不住民间影响力，最后取代了沙和尚的地位……

就不再一一列举了，但也可以从中看出来了，博闻强识的阿难，大徒弟迦叶，因民间信仰不足，被编排了，那还有什么是可以在历史中长存的呢？

阿能诃鼓就已经在告诉我们，告诫我们了，被换完了零件的果阿能诃鼓已经不是它了。

Geothinker：如果佛陀的正法一直这样原封不动地传承下来，为什么会出现那么多的派系争端呢？简要分析如下：

1、传承者对佛法本身存在理解与认知差异：一方面，佛法传播与沟通过程存在“漏斗效应”，信息在传递过程中从上到下呈现逐渐减少的趋势。传播者心里想的是100%，到被听到的人真正领会的可能就是20%。另一方面，不同听者由于经验、环境与认知不同，也会对听到的同一个概念存在理解上的差异。所以单纯从佛学造诣上会产生不同的派别。

2、同门传承者之间为了争夺名望、权力与利益，标新立异，自立山头：同门之间在谁继承师傅衣钵问题上，肯定会存在对法统衣钵这个稀缺资源的争夺，这个稀缺资源能够带来名望、权力与利益。虽然这些可能在佛法修为深的人看来空无一物，但在造诣还不够的人眼中还是会香饽饽。所以会导致失利者出走，自立门户。

3、为了生存和发展需要，迎合本地政治、社会和文化的偏好与需求，创立新的派别：因为时代、社会和文化都在变化，无论是佛教本身，还是佛教徒，为了生存下去，并得到广泛的传播与发展，也必须了解外部宏观环境和当地市场需求，随需应变，才更有可能获得更好的生存和发展。如果坚持传播佛陀的原创学说，不仅没人埋单，而且还会有“灭教之灾”。

明以竹：阿能诃鼓寓言的另一个版本，是希腊的忒修斯之船和日本的金阁寺，每年都进行修补的忒修斯之船，还是原来忒修斯之船吗？每年都修缮的金阁寺还是原来的金阁寺吗？与此类似的，人的细胞每天都会新陈代谢，那么假如有一天，人的身体细胞全部代谢过了一遍，人还是原来那个人吗？

忒修斯之船是希腊人用于祭祀的，只要那艘船，还在采用同样的礼仪进行祭祀，那就仍然是那艘船。

金阁寺是日本的一个景点，只要还以相同的面貌呈现在同一个地点，承载的同样的文化，那就还是金阁寺。

而人区别于其他的是人的意识观念和社会关系，这些没变，人也就是同一个人。

至于流传之后的佛法还是不是原本的佛法，判断的标准是四法印或者三法印。我猜熊老师接下来应该要讲这个内容，期待。

猫会说：以现代思维去理解，确实佛教自洽都是问题。 但同样的，因为无法自洽，反而留下了开源性的端口，让人可以打补丁，可以通过变化适应不同的人群需求。 佛陀那个时代还是口传心授为主要教学手段，文字记录成本应该还是比较高的。佛陀自己知道自己的佛法传不了多久，这应该是他自己的切身体会，他自己就记不清以前老师教什么给他了。而派系争斗不如说是中国正名思想的产物，正名就可以得到道德优势，在中国甚至任何社会体系中都带有资源占有优势的。不论是香火，还是其它的东西。那我想着其实宣言佛法可能本质上还是为了自身，佛法本质是什么的事实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让别人能站队到己方。 缘起性空，连业也是缘起性空啊，没有常驻，变无周期。突然发现缘起性空超好用。 鼓已经不是原来的鼓了，人也已经不是原来的人了。突然想到所谓本质好像也可以是不存在的，只是人恐惧变化而形成的想象中的执念甚至追求。世间万物没有本质，全身最基础的粒子随机缘起的果。对人而言，万事万物其实就相互间关系形成的功能实现。 熊大师，本人佛法可有精进否？

天眀：每个人对佛法理解不同，本身不存在一直传承下来完全一样的佛法，所谓正法也不过是部分人达成的共识。

正如，缘起性空理论那样，正法只在佛讲的那一刻存在，下一刻就已经不是那个佛法了。佛教传续可以比做酒瓶，佛法传续则像酒一样，不断被人注入，又不断被人喝下。旧瓶一直传下来，但酒已经不是原味了。

佛陀也要自己出去讨饭吃，怎么能想到后世佛弟子霸占农田，蓄养奴婢，竟然到了统治阶级要用武力消灭的地步！？

卷毛：如果佛陀的正法一直这样原封不动地传承下来，为什么会出现那么多的派系争端呢？

①由于佛法是2600年前由佛陀传授的，受于当时语言表达，逻辑以及环境的限制，佛法的一些表达会让后世产生一些歧义，故而有了派系的分歧。 ②为了达到特殊目的将佛法扭曲——为了填饱肚子的愍度道人和用来治国的梁武帝 ③佛法要得到广泛传播，必须要面对底层人民，而底层人民对生活较大的不确定性，需要有一个精神寄托来知道眼下艰辛的生活，从而将佛陀的能力神话，慢慢的佛法又与鬼神杂糅在一起。

怎么判断“不定业”到底是不是正法呢？

《阿含经》中佛陀钦定的佛教核心思想，原本只有三条，就是诸行无常、诸法无我、诸漏皆苦，合称“三法印”，后来加了一条寂静涅槃，合称“四法印”。断定某一种佛教理论是不是货真价实，就看其是否能与“三法印”或“四法印”契合。“不定业”应该不能算正法。

如果阿能诃鼓的零部件在一次次的修补过程中已经被彻底更换过了，那么这只鼓还是原来的那只鼓吗？

鼓确实不是原来的鼓，可是原来的鼓就是真正的鼓吗？正如佛陀问“我刚才说的是佛法吗”答案是“不是佛法”一样。佛陀要求我们领悟的是佛法的所指，而不是能指。

螺闹耳朵：如果阿能诃鼓的零部件在一次次的修补过程中已经被彻底更换过了，那么这只鼓还是原来的那只鼓吗？

确实不是了！首先应该接受这一点，只是记忆的连续让这个鼓得以存在，然而记忆只是手段，涅槃得道才是目的。 所以在不断发展过程中，佛陀的正法是无法一直原封不动地传承下来，必然会出现很多的派系争端，要怎么判断其到底是不是正法，则要看其修行效果如何，不执着于形式，殊途同归也就可以是正法。

同样，一个人经过新陈代谢一轮细胞后，还是不是原来的自己？我们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消失，始终希望依靠记忆把自己保留下来，实际上我们真的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承认这点真相，才可能看清自己，当下的这个我才能更豁达地接受生命、热爱生活。

帮主jym88978634：不定业的理论看起来更像是佛教为了跟其它宗教争夺信徒的妥协的产物。如果坚持定业理论，人的命运都是有一连串的缘起确定的，人力无法改变。那只会把信徒拒之门外，我学不学佛法对于改变自己的人生没啥用嘛。这对于一个宗教无疑是致命的。佛陀的本意是告诉大家真相，然后带着大家从更高的维度来重新看待这个世界。可问题是这个真相太令人沮丧了。 第二问让我想起了著名的“阿尔戈之船”命题。形态，材料没有变化，但本质却是一个全新的事物。我们必须要用客观的，变化的眼光看待事物。正如你不可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一样。这是客观的真实。

五开闲人：释氏开创的佛法得以兴盛，表面上看是它有用来教化民众脱离苦海的功效，背后的原因应该是它迎合了现实的需求。随着社会环境的变迁，原教旨会越来越与现实脱节而丧失生命力，传承的最好方式就是求变。生物基因的遗传如此，观念基因的传承同样如此。 所以变异的佛法适应性越强也就越能开枝散叶，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派系的争端争的是生存空间，正法的唯一标准就是能够存活下来的方法。"不定业"的说法修定了佛陀原教义中留下的bug，给信众留下自由意志的空间，符合正法的标准。阿能诃鼓虽然补丁重重面目全非，只要还能发出动人的音响，它仍然还是那只阿能诃鼓。真实与否不重要，信不信才要命。 看来，教义正法的流变过程，就是个被重塑的过程。

迭代前行：1.就像现在的各种大学科下的小分科，比如微观经济学与宏观经济学如此多的不相似但是他们还是经济学的范畴里的，可以这样说树干生出来的几个枝丫，你说它不是树的一部分吗，虽然两个天差地别可是底层逻辑相同就行。 2.破了的鼓还是原来的鼓吗，我想肯定不是了但是那又怎样，古代佛陀都有那么多的限制没能解释他所说的东西，我们现在只是这个基础上多解释，拿出更多理论来验证佛陀所说的。现在的科学还不是一步一步这样走过来的，开始的牛顿到后面的爱因斯坦，前面的理论被颠覆了难道就不是物理学了吗，还是物理学但是是更具解释力的物理学，所以佛法到最后是佛法吗，我想是的只是更有思想的佛学。

文祥45416618：一个思想理论体系形成后，各人的理解角度不同，自然就会形成流派门派。比如对不定业的理解，有人从能指角度理解，有人从所指角度理解，自然就有分歧。佛陀当初的一句话有其背景语境，现在情况变化了，对新变化要有解释，诸相非相，寻求真相一直在路上，而路上会遇到各种情况，考验着人们是否在途中被迷惑，忘记了达彼岸求得真理的初心。事物在动态变化着，阿能诃鼓同样也在变化，鼓还是鼓，非原来的鼓，如果抱残守缺，这鼓还怎么用呢？鼓要新生。佛法传到中国，中国成了第二源渊，但佛法的底层逻辑在，只要求真的实践在，外在的变化不算违背佛法吧。

知行DESTINATION：佛教的派系之争如同巴别塔的故事一样，同样的文字，由于被传播者具有的各自条件不同，产生的传播效果也不相同。 佛陀提出了缘起性空，以看破诸相的态度，让弟子们了解世间万物的因果律法，进而跳出因果逻辑，获得解脱。那么所谓阿能诃鼓也好，若人生百岁也好，到底是用文字做载体去传播教义，还是用行为逻辑去做传播，佛陀没说，但是从弟子们的后续表现，执着于文字似乎是他们的坚持。 溯本求缘是研究的方法，如果缘本身已经跑了偏，那后续的解读只会跑的更偏，语言的模糊性一再重复了这种社会现象。 佛陀当年有感于生命的苦难，而寻求当时的解脱之法，可是到了东土，东土的苦难让佛陀的思想变了味道，变味的东西却很大程度的解脱了东土人的苦难。入乡随俗的规律同样作用于宗教思想的发展。一方水土一方人，水土与人也方了新来的思想。这是我今天的认识。

鹿慈：一个门派只能有一个传人，但是如果有人不服气怎么帮呢？一种方式就是另立门派喽。佛教虽然都是慈悲为怀，但是对于正经事情比如继承师傅来说，心肠一点不软。 另一个问题就是关于一个很复杂的哲学问题，我的理解是，一个东西需要发展，才能不断保持活力，但是发展的过程就像修鼓一样，应该是正常的。如果有人执意追求最纯真的佛教，估计他会受不了的。起码歧视妇女这个观点，我作为一个现代人，就是无法苟同，更不要说他人了。

小酒精：如果一直原封不动也就谈不上发展了，就是一件死物。有发展必然就有不同。这有三个原因，一是佛教的不自洽，二是地域时间限制，一时一地的不同。三利益之争，对于正统之争，根本还是利益。

就像我们开篇的“万法缘于左传”，真相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认同。佛教演化过程中，对各种bug的解读不重要，哪个是正法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够得到足够的人群拥趸，这样佛教就能传下去，和尚们就能有饭吃。譬如净土宗，念一句佛号，就能去一座中途驿站免费吃住玩一条龙，最后还包邮正果，这事儿佛要活着肯定也不认，但没关系，大家认就好。所以呢祖师爷这种人物最好呆在牌牌上，千万不能活过来，否则也是被徒子徒孙们打死。

BabyFace：1、如果佛陀的正法一直这样原封不动地传承下来，为什么会出现那么多的派系争端呢？ 这一点可以借助熊老师在第5周讲《尚书》的传承与流变作答。《尚书》经过秦始皇的焚书坑儒，流传甚少，为了保存冒着生命危险私藏;同样的，佛教经过北魏太武帝的灭佛运动，元气大伤，和尚四处带着经书逃命，导致流传下来的经书不多，各大高僧又根据自己对经书的解释而自成一派，这也是导致派系多纷争不断地原因之一吧。 2、如果阿能诃鼓的零部件在一次次的修补过程中已经被彻底更换过了，那么这只鼓还是原来的那只鼓吗？ 在当时人们基于自己的认知及对阿难的博闻强记的信任，都认为还是原来那只鼓，一本书的第一版，及以后的修订版，难道修订版就不是原来的书了吗？ 但在现代人看来也许已经不是了，经过几代高僧的传承及解释，原来的东西为了适应时代的变迁，都已经失去了最原始的意义，愍度和伧道人为了迎合市场而发明出来的新理论“心无义”，不也是不负如来，不负肚皮嘛。

冲：熊逸老师，好！回答今天的问题1:佛陀的正法是一直这样原封不动的传承下来没有错，由于各个派系都是由佛陀的3-4代弟子传承出来的，当时佛陀圆寂很久了，包括阿难也是圆寂了，所以大家对于佛陀的教义都会出现众说纷纭，每个派系的创立人都想证明自己是佛陀的教义合法性继承者。回答问题2:要判断“不定业”是不是正法，只要看看它是不是在《付法藏因缘传》有记载，或者详细记录就可以很好地判断真伪。回答问题3:虽然各种零部件被修理又换了好几回，但是鼓的本质还是鼓，并不会因此变成锣或者其他东西，所以鼓还是原来的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