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1 | 佛学浅谈（11）：四法印

欢迎来到熊逸书院。今天会初步谈谈“四法印”的概念和“常见”、“断见”的区别，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佛陀预见到佛法的流传将会陷入混乱，所以给人留下了“四法印”作为判断正法和外道邪说的标准。

（1）阿能诃鼓的翻版问题

上周讲到《付法藏因缘传》为佛教传承确立法统，留下的问题是：如果佛陀的正法一直这样原封不动地传承下来，为什么会出现那么多的派系争端呢？比如昨天谈到的业报问题，怎么判断不定业到底是不是正法呢？如果阿能诃鼓的零部件在一次次的修补过程中已经被彻底更换过了，那么这只鼓还是原来的那只鼓吗？

阿能诃鼓的问题不仅仅是一个佛学问题，我们还会在世界的其他角落不断见到它的翻版。让我们先把目光投向和佛陀同时代的希腊，那时候苏格拉底被雅典公民大会判处死刑，在牢狱里边等候处决。

他等了很久，有时间讲很多话，所以我们才有机会看到哲学名著《斐多篇》。处决之所以迟迟没有进行，是因为雅典人在等一艘帆船回来，在这艘帆船驶回雅典之前，法律规定，不能处决任何死囚，必须让城邦保持圣洁。

这艘帆船就是著名的忒修斯之船。在很久很久以前，英雄忒修斯杀掉了克里特岛上的米诺牛之后，就是乘坐这艘帆船返航的。为了纪念这个伟大的事件，雅典人每年一次派遣使者乘坐这艘帆船，到太阳神阿波罗的出生地得洛斯岛朝圣。年复一年，帆船终于退役下来，被当作圣物供奉。在几百年间，雅典人不断拆掉朽烂的船板，换上新的船板。于是，在爱好哲学的古希腊人那里，人们开始争论一个问题，那就是现在的忒修斯之船到底还是不是原来那艘？

同样的问题还发生在日本京都的名胜金阁寺。1989年，BBC为了制作一个广播节目，派出两位主持人走访金阁寺，发现这座始建于14世纪的建筑竟然完好无损。但导游解释说，金阁寺仅仅在本世纪里就被烧毁过两次，现在看到的只是最近一次的重建。接下来，主持人和导游发生了这样一段对话：

“那么，它还是原来的那座金阁寺吗？”

“嗯，是的，当然是的。”

“但它明明被烧毁过，不是吗？”

“是的。”

“而且被烧毁过两次？”

“不止两次。”

“每次烧毁之后都被重建过，不是吗？”

“当然，因为这是一座很重要的古迹。”

“每次重建时使用的都是全新的材料吗？”

“当然，因为大火把它全烧光了。”

“那怎么还能说它仍然是原先的那座金阁寺呢？”

“它一直都是金阁寺啊！”

主持人最后得出的结论是：金阁寺之所以“一直都是同一座金阁寺”，是因为它最初被设计成的那个样式自始至终都不曾改变过。是样式，仅仅是样式，是最初的设计者精心构思出来的那个样式，才是金阁寺永恒不变的本质，是使金阁寺成为金阁寺的那种东西。但我们可以追问一句：如果在其他地方克隆一座金阁寺，这座金阁寺还是不是原先的那座金阁寺呢？我们还可以问一个更极端的问题：如果还是原先的那座金阁寺，每个部件都用外星材料打造，永远不会损毁，但在落成几百年后的今天，我们用外星科技把它原封不动地转移到巴黎，它还是原先那座金阁寺吗？

对这两个问题，说“是”或说“不是”各有各的道理，同样也各有各的漏洞，谁也没法做出精确的论证。 这些问题可以带给我们两个方向的思考：第一，是不是要有某些本质性、规定性的特质成为我们判断是非的依据？第二，所谓本质性、规定性的东西，在物质性的世界里是否根本就不存在？

第一点正是佛陀对佛法的传承要操心的事情，第二点则是佛教核心教义里边一个饱受争议的经典难题。今天我们先从第一点说起。

（2）四法印

佛陀深知万事万物都有成、住、坏、灭的过程，佛法也不例外，为了使佛法的传播尽量晚一点坠入坏、灭的阶段， 他为佛法钦定了三项基本原则，分别是诸行无常、诸法无我、涅槃寂静，合称“三法印”，也有加上“有漏皆苦”的，合称“四法印” 。为了简便起见，我们就说“四法印”好了。佛陀叮嘱弟子，等自己涅槃之后，大家就用这“四法印”当作标准来辨别教义的真伪，如果有人打着佛陀的旗号，但宣讲的内容只要违背了“四法印”当中的任何一项，大家就可以很有信心地判断这不是正法，而是异端邪说。

“诸行无常”和“诸法无我”其实就是“缘起性空”的正反两面。所谓诸行无常，“行”泛指一切精神活动和物质活动，“无常”是我们已经熟悉的概念，说的是万事万物都不稳定，忽生忽灭，忽聚忽散。

从最切身的问题来看，生老病死就是无常的体现。有一部《佛说无常经》专门针对这个问题，有几句话说：“有生皆必死，造罪苦切身。当勤策三业，恒修于福智。眷属皆舍去，财货任他将。但持自善根，险道充粮食。”这些话很通俗，意思是说人生既然如此无常，就应该专注于佛法修行，妻儿老小都要舍弃，钱财更没必要留着。

这话虽然既伤感情又有点强人所难，但早期的佛教徒真的都在这么做。

换做我们熟悉的生活场景，如果有人说会永远爱你，不要相信他（她），因为爱注定是无常的，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他（她）这一刻的许诺也许完全发于真诚，也真的相信自己会做得到，但你依然要知道这份爱注定会变。

广告里说“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这是谎话，根本不存在任何“恒久远”的东西，连佛法也不可能“永流传”。如果爱你的人送给你一颗钻石，你在感动之下相信了这份爱，那么用佛教的概念来说，你这是陷入了“常见”，错误地认为有些事物是恒常不变的。现在测试你一个小问题：如果他（她）不爱你了，离你而去，你从此再不相信爱情，这是不是就合乎佛法真谛了呢？

正确答案是：这是不对的，你虽然脱离了“常见”，但又陷入了“断见”的误区。爱情还是有的，他（她）不爱你了，又去爱了别人，你这一刻心灰意冷了，看不到别处或将来还有别人真诚地爱你。一切都在因果齿轮的啮合当中方生方死，方死方生，绵延无尽。“常见”是道路左边的深坑，“断见”是道路右边的深坑，你必须小心翼翼地走在道路正中，也就是佛教所谓“中道”。

现在请你回想一下《庄子》的内容。《庄子》讲到子来和子犁谈论生死问题，他们认为生死存亡浑然一体，就算身体生了重病，有了严重的残疾，也无所谓。如果左臂变成了鸡，就用它来报晓；如果右臂变成了弹弓，就拿它打斑鸠吃。生为适时，死为顺应，安时而处顺，就不会受到哀乐情绪的侵扰。后来，子来病得快要死了，妻子围着他哭泣，子犁却让子来的妻子走开，不要惊动这个将要变化的人。然后他又对子来说：“了不起啊，不知道造物主这回要把你变成什么东西呢，要把你送到哪里去呢？会把你变成老鼠的肝脏吗，还是把你变成虫子的臂膀呢？”

今日思考

这确实和“无常”的涵义很像，也难怪总有人用老庄哲学来解说佛学。接下来你可以思考一个问题：就算万物变化无常、方死方生，但那些基本元素既然能构成这样一个美丽新世界，构成如此精妙的人体和生命，元素和元素之间是否形成了某种精妙的和谐呢？它们到底是哪些元素，又如何构成？

今日得到

今天就讲到这里了，最后复习一下。今天初步谈到“四法印”的概念和“常见”、“断见”的区别，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佛陀预见到佛法的流传将会陷入混乱，所以给人留下了“四法印”作为判断正法和外道邪说的标准。

热门留言

李盈：《楞严经》中提到，世界刚刚开始的时候，因为爆炸产生了运动，运动就产生了风；风引发摩擦，摩擦就会生热，发热就是火大;当火大持续的时候，火能融化万物，便形成了水;流动的是水，不流动的就是地。于是风火水地四大元素的分类就产生了。

这四种元素是根据表面的性状来划分的，相互影响，相互转化，这种理解下的世界偏化学性，相比之下，古希腊把世界理解成原子世界，更偏物理性。区别在于，佛教看重变化，正所谓诸行无常，古希腊哲学看重本原，万事不离其宗。

佛祖门徒：构成万事万物的最基本的就是原子，就像所有的计算机软件都是由0和1构成类似。根据进化论的观点，万事万物的构成都是在漫长的进化过程中随机形成的，没有什么必然形成的精妙和谐，不过是部分事物恰巧以现在的形态侥幸存在下来而已。

荒马：1.四大基本元素：地火水风。组合规则：因缘际会

2.物理学四大基本作用力：万有引力、电磁相互作用力、强相互作用力、弱相互作用力。

毕达哥拉斯：一切皆数。

3. 诸行无常、诸法无我、涅槃寂静，合称“三法印”，加上“有漏皆苦”，合称“四法印”。四法印读起来很美。

螺闹耳朵：尘归尘，土归土。在我们这个原子世界，各种方死方生对大自然来说都是没有变化的，只是从一种形态转换成另一种形态而已。

从这个角度看，固定的原子元素之间确实达到平衡，不增不减，通过各种缘起组成的事物便是一种无常，终归回复原子态，但看不见原子存在当属“断见”了。

更深一层，原子还有更小的组成元素，夸克、暗物质等，这里面也达到了新的平衡。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原子世界的看法也成了一种“无常”。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无常、无我、无相，性空也。

酒保：今天学习的四法印，我把它理解成数学里面的基本概念或者是基本公式，佛学随着时代发展衍生出的各个派系就像一道道复杂的数学题，该题目是否有解？怎样去做？都要从基本概念或基本公式出发去考虑。比如不定业是后人给佛陀打的补丁，因为它还是符合缘起性空，符合因果关系，没有跳出佛陀的基本概念，所以它还算是正法。 前段时间玩头脑王者有一道题问到佛学中的四大是什么？答案是地水火风。不会就是今天思考题所说的基本元素吧？它们之间如何构成的呢，不知道是否能用隔壁万sir的答案:宇宙的一切都是数学的产物，地水火风之间也应该存在特定的数学公式将它们联系起来构成万事万物。但是具体的公式是怎样的？佛陀怎样解释他的哲学？我就不清楚了。

小酒精：四法印有如法律中的宪法，一个国家可以有各种法律，但是与宪法抵触者无效。佛教传统里虽然只有我佛才有立法权，可是释法权却是每个人，大家论诠疏钞下来，还是胜者为王。佛法就像是特修斯之船，虽然不断流变，终有一个不变的东西存在，常乐我净，终有一常，否则修佛法又有什么意义？ 佛教认为四大偶合，这四大就是地水火风，有说教这四种元素，来源于欧洲的「火成论」，燃物有火，火尽有土和我国的五行说差不多，也有说五行说来自于佛教的。后来佛教在四大元素中补充上一个「空」，就更像五行了，于是和谐了。 四大偶成，随着业力、因缘聚合在一起，又随着这些流散。世界来源于不可知的偶然，虽然知道世界的动力，却不不知道第一动力，虽然知道原因，却不能知道所有原因。佛教没有刨根到底的科学精神，而是选择了，不玩了，世界爱咋样咋样，我只要跳出去就好。

有木有有木人：断见可能是见取见吧，以自己的见识去断事物之见。 佛学以地、水、火、风四大为元素互动而构成世间事，而咱们中国也有五行为五大基本原素组成世事流转。近来科学发展观宇宙由基本粒子构成，而有些粒子不够长寿会衰变成新的一种粒子。衰变的粒子也算递弱，递弱的粒子是否可能递繁，通过代偿的方式去与其它粒子结合而发展呢？我说到这儿假设多了吧！但是佛学就是建立在纯粹的很多假设上进行推演，否则无法尽人的想象力之能。 总体来说喃，佛学中虽有具体事物的成、住、坏、灭；也有唯识宗的第八阿赖耶识的整体概念，我们的具体是因为第八阿赖耶识一念无明而产生的具体形像。看似我们是具体的个体，但总归于阿赖耶识的空的状态。

sport＿chen：这几天关于佛学理论的知识让人受益匪浅。 关于万事万物的本源问题，所谓哲学上的本体论问题。中西方古代的圣贤，特别是轴心时代的先知圣贤都有所研究。古希腊的哲学家都以具体的水火气，甚至是等物质来说明本源组成。而在中国古代的哲学家，更倾向于用抽象形的概念来表述本源问题，比如老子说的道、庄子所说的混沌。 但是我在想，无论世界的本源是什么，这个问题终究是一个静态性的问题。因为在宇宙大爆炸到宇宙以后形成，探寻故事解释有什么物质组成的，没有多大的意义。我觉得关键在于物质的组成形式，物质的组成形式决定了事物的本源。 佛法里面说的诸行无常，无非就是物质和精神的组成形式是不固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