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3 | 佛学浅谈（13）：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

欢迎来到熊逸书院。今天谈谈“十四无记”的来龙去脉和《金刚经》里边“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的经典命题。

（1）《佛说箭喻经》

昨天留下的问题是：构成物质世界的四种基本元素即便受制于因果律，但作为一种基本物质单位，它们是不是恒常不变的呢？从“四大”的概念来说，答案应该是肯定的，但这和“无常”理论该怎么统一呢？恒常不变且不可分割的基本元素该怎么成住坏灭、聚散无常呢？“四大皆空”的“空”到底意味着什么呢？宇宙是不是恒常不变的呢？既然“无我”，那么谁在修行，谁在轮回，谁会解脱呢？

对于这些问题，你也许不耐烦听我的回答，只想听佛陀的亲口回答。这没问题，佛陀的回答就在《佛说箭喻经》里，而且佛陀一股脑把以上所有问题都回答了。

那时候有一个叫摩罗鸠摩罗的人对佛陀不太满意，认为他对一些根本性的问题总是避而不答，诸如世界是不是永恒的、无限的，生命和身体是不是同一种东西，人死后还存不存在？摩罗鸠摩罗越想越想不通，决定找佛陀纠缠到底，非要问个清楚不可，否则就退出僧团。

佛陀在这样的逼问之下，给出了一个盖棺定论式的回答，简单来说，好比你被一支致命的毒箭射中了，刻不容缓的事情当然应该是保命，而不是去费心调查射箭之人的种族、身份、姓名、肤色以及他那张弓的各个部件的材质与制作方式。就算搞清楚了那些问题，对给你解毒救命也不会有任何益处。人生如此短促，赶紧修习佛法都来不及，别去胡思乱想那些有的没的。

佛陀的这个回答，就是很著名的“毒箭之喻”，而困扰摩罗鸠摩罗的那些关于宇宙和人生的终极问题就这样被悬置不论了。悬置不论，在佛经里叫做“无记”，“无记”的问题一共有十四个，合称“十四无记”。昨天留下的那些问题，还有一个同样重量级的问题，“成佛解脱之后到底是怎样一种存在状态，是生是死还是既生又死或者非生非死”，全部这些，都属于“十四无记”，你就别指望佛陀能给出明确答案了。

一言以蔽之，佛陀既不是哲学家，也不是理论物理学家，他只关注脱离苦海的修行，对宇宙的终极问题不感兴趣。

但为什么我们总能看到一种说法：每当前沿科学做出某种突破，就会有人站出来引经据典地说“当科学家千辛万苦爬到山顶的时候，佛学大师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了”？

这种说法的存在至少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在佛陀涅槃之后，他的徒子徒孙并没有听从劝告，给“十四无记”找出了不少答案。

他们为什么不肯听从佛陀的劝告呢？这倒不能说是欺师灭祖，他们实在有着不得已的苦衷，“四法印”当中的“诸行无常”和“诸法无我”就是所有苦衷里边最让人头疼的两个。

之所以最让人头疼，是因为对“无常”和“无我”的分析很难做到自圆其说，而要想把这套理论的逻辑理顺，没办法，必须先去解决掉“十四无记”里边的几个问题才行。这些终极的烧脑问题毫不令人意外地引发出五花八门的解释，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还因此产生出不同的经典和不同的宗派。所以，某项前沿科学的突破能在某部佛教经典里找到呼应，这并不稀奇，即便这项科学突破哪天被颠覆了，这个颠覆性的成果同样很有可能在某部佛教经典里找到呼应。

（2）重回《金刚经》

现在请你找出一副围棋，把黑子和白子随机撒在地上，然后你仔细去看，你会看到黑子和白子的错杂会形成一些奇妙的图案，可能是猪狗牛羊，可能是牛鬼蛇神。我们看世界，总会这样深度脑补的。你需要用力眨眨眼睛，换个姿势，再想想“五蕴”和“六大”的道理，你会突然发现：哪有什么猪狗牛羊，哪有什么牛鬼蛇神，只不过是一些散乱的围棋子嘛。从某个角度看到的猪，换个角度，再和旁边一些棋子关联起来，猪就消失了，却多出来一棵大树。

现在，请你想象自己站在一座广场上，你看到身边人头攒动，熙来攘往。然后，你用力眨眨眼睛，歪一下头 ，想想“五蕴”和“六大”的道理，再运起“不净观”的神通，你会发现广场哪有什么人，连你自己也没有，一切的一切，只是地、水、火、风、空、识六大基本元素而已。你把某一堆“六大”的聚合看成自己，把另一堆“六大”的聚合看成张三或李四，其实换个姿势再看看，原先的轮廓消失了，新的轮廓又出现了。你自己也好，张三李四也好，都只像是围棋子使你看到的猪狗牛羊、牛鬼蛇神之类的幻象，所有这些幻象都是你脑补的产物，真实存在的其实只有一个个散乱的围棋子，或者说，其实只有一个个基本元素而已。

当你发现你自己也好，别人也好，其实只是幻象，人生的无穷烦恼马上就能解决一多半。首先你就没有烦恼，因为所谓烦恼，不可能独立存在，一定是“某个人”的烦恼才行。如果你这个人不存在，你的烦恼当然也不存在。烦恼不存在，你造的恶业必然少很多。

烦恼和恶业是高度相关的。我们因为有追名逐利的烦恼，经常不择手段，很有限的利益必须是“我的”才行。 是我的，就不能是别人的。我们因为有感情上的烦恼，经常会伤害我们的爱人和情敌，配偶和孩子必须是“我的”才行。是我的，就不能是别人的。有不少世俗的哲人因此认为私有制是万恶之源，只要消灭了私有制，人就没有这些烦恼了。另一些哲人更进一步，认为即便消灭了私有制也消灭不了人的私欲，因为私欲才是万恶之源。

怎么才能消灭私欲呢？我们已经很熟悉朱熹的办法了：“存天理，灭人欲”，但佛陀的办法才是真正釜底抽薪的办法，把“我”彻底消解掉了，不但没有了“我”，就连“我”和“他人”的区别也消解掉了。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烦恼和私欲不用特地去克服就已经没了着落。

当你理解了这个道理，就可以来看《金刚经》里边特别让人费解的一个内容。

《金刚经》通篇都是佛陀和须菩提的问答。佛陀告诉须菩提说：“一切生命，无论是卵生的、胎生的、湿生的、化生的，总之只要是活的，我都能帮它们解脱成佛。但你要明白，我虽然解脱了无数的生灵，其实谁都没有得到解脱。”

须菩提很困惑。佛陀用一句话做解释，这里直接引用原文：“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

这段话在《金刚经》里反复出现，你如果不明白“无我”的道理和这个道理引发的难题，那么这部经典无论读多少遍也读不懂。《金刚经》所谓“我相”，就是“我执”，也就是普通人对“自我”的理解。《金刚经》要你做到“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也就是你对自己、他人、众生都不起分别心，对寿命的长短也不起分别心，一言以蔽之，把大家都看成散碎的“六大”和“五蕴”。《金刚经》说只要你做到这些，就能解脱成佛了。佛陀只是为了沟通的方便，又受制于语言的模糊性，才不得不借用我、人、众生、寿者这些概念。你可以回忆一下前边讲过的《金刚经》经典句式：“佛说某某，即非某某，是名某某。”

今日思考

现在请你想象一下，你已经在“无我”的基础上理解了“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的涵义，这时候忽然来了坏人，把你的钱全部抢走了，你会有怎样的反应呢？如果坏人不仅抢走你的钱，还砍断了你的手脚，你会有怎样的反应呢？你觉得你“应该”做出怎样的反应呢？

今日得到

今天就讲到这里了，最后复习一下。今天谈到“十四无记”的来龙去脉和《金刚经》里边“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的经典命题，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被佛陀悬置不论的终极问题终于免不了成为佛教修行的争议焦点，不同的解决思路产生出不同的佛教宗派。

热门留言

湛泉：对已经得到“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境界的高僧来说：如果坏人不仅抢走高僧的钱，还砍断了高僧的手脚，我觉得高僧“应该”做出怎样的反应是： 没有坏人，没有高僧我，没有钱，根本不存在“坏人抢走我的钱”； 可以没有所为“高僧我的手脚”，也许还可以坚持认为不存在马上要流血至死的我； 但真正考验高僧的是：是谁在疼痛万分？

天眀：根据“无我”，根本没有土匪，也没有钱，不过是五蕴组合被打乱，又重新排列组合。理论上来说，我应该开心，眼见五蕴幻化，顺便参习佛法。

对于丢失钱，我可以豁达对待，如果手脚也被砍了，再怎么豁达也会感觉到痛苦。虽然明白土匪只是把五蕴分开了，痛苦也是幻象，但是我还是禁不住失声痛哭，即便痛哭也是幻象。

佛陀说“我虽然解脱了无数的生灵，其实谁都没有得到解脱”，难倒指的就是这个？

借用现代知识，我知道所有人都是细胞组成的（分子、原子就不提了），假设细胞就是组成身体的五蕴，但你的身体和我的身体依然不是一回事。我也清楚，知道这些知识，对于被砍掉手脚一点帮助没有。

我们又何必难为佛陀呢？企图让佛陀帮我们减轻痛苦，是不是太没有道理了。

五开闲人：都无我状态了，哪还有反应呢? 一定要作出反应的话，大概率的事件是，坏人将会看见一张慈悲的脸外加少林金刚指，钱没抢着，小命先丢了。但这肯定不是我要了坏人的命，而是一组由"六大"聚合在一起的骨骼、血肉被人称为手脚的肢体所为，坏人将毁于业力，轮回为猪狗。

hakawaka：佛说因果有点儿机械论因果的意思，是齿轮咬合式的结构。但现代研究复杂系统的理论提出涌现现象的概念，比如水可以形成的漩涡，这种相是一种宏观相，你不可能在任何一个微观的水分子上看到这种宏观的相。佛强调要破掉宏观态的相，一直破下去当然就只剩下空了。这就像剥竹笋，想找到竹笋的本质，每一层都只是笋衣而不是笋的本质，但剥完之后才发现你一层层扔掉笋衣的时候是逐渐远离而不是接近笋的本质。当然，像熊老师这里讲的，佛要的是苦难的救赎，对物理学不感兴趣。但即使为了心安的救赎，也没必要把世界搞得支离破碎才能做到。能把世界运行的道理讲得更透彻些不是更有帮助吗？不过佛陀的高明之处在于给所有争辩者挖了个大坑:你讲的道理难道不是一说出来就有局限性，就不可能是绝对正确的吗？再要争辩，佛陀拈花微笑不语。只好自己回去再看看佛经，才发现佛其实啥也没说。

帮主jym88978634：今天问题的句式还可以换成，如果面对美色和金钱的诱惑会怎样？如果坏人对家人、众生大开杀戮会怎样？ 首先，佛陀告诉我们，不要有善恶的区别，无善无恶。也不要引导人们去从善扬恶。你所定义的善恶只不过是在一定范围内的。范围一扩大，还不知道是真善还是真恶。也即善恶也在五蕴之内。 其次，不要有众生相。如果有人对我这样的修行者都能下毒手，那就说明世风不善。我就继续在旁边清静的修行就好了，不要有什么动作。最多我看破世风，然后在心里默默念一句“众生苦矣”。 第三，不要有我相。如果我受到了伤害，那也是我经历的磨难，是我的六大另一种组合方式，说不定也是我跳出循环的一个契机。
佛陀认为佛法就是宇宙的终极真理，修行者要用一生的时间去学习，去实践，去体验。所以当世间有大恶的时候，僧侣们所做的也是不断地诵念佛经，让世人在晨读暮诵中体会佛法。传播佛法和解释佛法，这才是真正的要义。

文祥45416618：按照佛陀金刚经的教育，面对坏人的各种施暴，我就应该将这一切都看成散碎的“六大”和“五蕴”，啥都没有，“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连我都没有了，何况所谓我的钱和手脚哩，连你坏人也不过是一堆集合在一个“包裹”里面的众元素堆砌，也是个“空”。“无我”对“空”，于是坦然接受这一切。到这里也就明白了那个佛祖舍身饲鹰的故事来源了。

诗河：即使我习得“无我”，了解了“六大”，体悟了“五蕴”，面对劫匪抢劫，我仍然会有痛苦，因为钱财身外物可以不计，但身体发肤却并不以我的意志为改变，疼痛是真实的。

如何面对当下，是个真正的难题。尽管佛陀教化涅槃之美好，但我不曾真正感知到。能够真正感知的便是当下。我一直困惑于弘一法师临终前执笔写下的“悲欣交集”，以先生的对佛法的认识和体悟境界，悲从何来？欣由何起？所以不由得让我对当下作了认真的思考。

电影《非诚勿扰2》中，孙红雷饰演的企业家突遭绝症，他决定以有尊严的方式离开，每当我看到他坐在轮椅上面对沧茫大海，说出“也不如此吧”时，我便暗然泪下。我无从厘清我的这个情绪从何而来，也许就是如何面对自己生命终点的那个当下。当“当下”来临，我们是悲欣交集还是”也不过如此”的洒脱？佛法在这一刻能做些什么？

Fox：其实今天的问题佛陀在《金刚经》里回答过。以下原文摘抄：

何以故？须菩提！如我昔为歌利王割截身 体，我于尔时，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 何以故？ 我于往昔节节支解时，若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应生嗔恨。须菩提！又念过去于五百世作忍辱 仙人，于尔所世，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是故须菩提！菩萨应离一切相，发阿耨多罗三 藐三菩提心，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生无所住心。

我认为遇到今天熊老师提出的问题，首先要做到忍辱。在这个基础上再谈“无我”

Geothinker：佛陀的“无我相”，让我想起了脑科学家Jill Bolte Tailor在TED上关于中风体验的演讲-“My stroke of insight”。

作为一个整天研究人脑的科学家，她通过意外的中风获得了自己大脑的语言、行动和自我意识功能被一一关闭时的特殊体验与洞见。当大脑的这部分丧失功能后，她再也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与外部环境的界限，不知道自己的手和腿是什么，在哪里，发现自己的身体和周围环境完全融合在一起了。我想这就是一种“无我相”的状态吧。

回到今天的问题：

有人把我的钱全部抢走了，如果真的认清了“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相”，我会处之坦然吧。因为我的钱并不是我的钱，钱只是碰巧和构成我的四大物质在同一个空间而已，他偷了这个钱，只是钱转移到他的空间了，这个钱最终也不是他的。如果还被砍断了手脚，只会认为聚合成手脚的四大基本元素散了，血流就流吧，自己流着流着应该会干的。

这对于现在还是凡夫俗子的我来说，写出来恐怕有点无法让自己相信，这也太违反人性了。

李隼：我倒在地上，四肢分离，血流如注，疼得要死只是受困于“我相”，这不过是“围棋子”又重新洒了一遍，成了新的形状而已。宏观上的我少了四肢，与以往差异明显。但在微观上，构成我的原子照常运动，组成我的细胞依旧方生方死，只不过是它们工作的地方进入了“坏、灭”的过程罢了。恶人谋财害命，不过是改变了“围棋子”的排布方式，只要不执着“我相”，这分明只是个财富与细胞的“再分配”，“地、水、火、风、空、识”没有任何改变，没什么大不了的。 在我看来，这与“小偷只是转移财富，社会总的财富并没有损失”一样荒谬，高僧的境界令人佩服，对一个被谋财害命就在眼前的人，毫无借鉴意义。对我等要为用户解决问题的人，“无众生相”也没有任何意义。 看来我不止身在苦海，心也留在苦海。

酒保：我先把昨天的问题理顺，昨天的问题是指四大的恒定跟诸行无常发生矛盾，诸法无我又跟修行的目的发生矛盾，许多人回答这个问题时都从佛陀徒子徒孙的角度来帮佛陀解决问题，甚至用上了物理、化学的思维，分析运动和变化。通过今天的学习内容，才知道佛陀已经有解决的方法，那就是避而不谈。

如果现在有坏人把我的钱给抢走了，但是很幸运我理解了“无我”，我就想钱它本身就不是属于我的，他是通过某些因缘际会暂时存放在我这里，那么坏人以非正常的手段抢走了我的钱，我就不能有情绪化，因为钱是不由自主的，甚至坏人也是不由自主的。

同理，如果坏人砍了我的手，手和钱一样是不由自主的，我也不能有情绪化……不过，我感觉现在这样回答是错了~因为手砍掉的话会非常痛，做到没有情绪化会非常难，所以“无我”是不是也有一个界限，就像讲庄子一样不讲道德的底线是“为善不近名，为恶不近刑”，期待明天的课~

得到用户：试想今天我们编写了一个AI程序，这个程序的编码里”生存下去”是最高优先级、也是最终目的。然后这个程序会自动通过各种传感器接收环境的数据，然后自我迭代，加入新编码，来执行这个最终目的。当程序发现载体受损，会自动添加一串代码来修复载体。当程序判断载体寿命将尽的时候会设法把程序转移到新的载体上。一切的一切都为了达到最终目的。

其实人的意识也类似这样的一个程序，对于金钱、物质和性的欲望都是为了达到生存优先，而添加的“编码”。和程序一样，一小部分的人也会出现bug，就是不以“生存优先”而活着的人。

所以我就是一串编码，我还活着的原因就是我在执行着编码。反过来可以说一串0和1就是我。

回答今天的问题： 一般正常的人应该会跪地求饶、一部分人会隐忍复仇，都是为了执行“生存优先”这个代码。出现bug的人会有怎样的表现，那还真不好说。我个人应该会严格执行“生存优先”。

孟冬：一切生命，无论是卵生的、胎生的、湿生的、化生的，总之只要是活的，我都能帮它们解脱成佛。但你要明白，我虽然解脱了无数的生灵，其实谁都没有得到解脱。 其实就是不外求，不管做什么事，遇到什么样的困难，都是一个人的事。儒家经典叫慎独。就是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我所有的修行、学习、努力、练习的最高目标，都是不依赖于外界而获得意义感，我不需要别人给我反馈，我也知道自己该去哪，我也知道我该怎么做，我也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哪怕我流落到荒岛上，我仍然能够按照内心最大的原则，我的第一性原理去安排我的每一天，这是作为一个人修行和练习的所有目的。

卷毛：“无我”这个釜底抽薪的方法论怎么感觉跟道家的“行于本，动于末”是一样的，其实朱熹也是用的同样的方法论，只是限于儒家的框架而无法走到“无我”这一层。

我会对拿走我钱还砍断我手脚的人说：“你拿走的那些不是钱，只是四大的一个因缘集合体，这些钱本就不属于我，同样现在也不属于你；你砍断我的手脚我也不恨你，因为他们本不是我的。但是你做了以上的恶业，必然会产生后续的恶果，我只希望你能明白我说的这一切，早点脱离这个因果苦海吧。这不是我胡说，你看咱们老祖宗2000多年前也这样教导过我们”，然后我拿出一本《齐物论》给他。

Akan剑锋：这篇真的超级开脑洞的： 1:佛家认为人都是五蕴及其他元素的集合体，和猪牛羊狗没有区别，只是本质上只是不同的公式和配方而已。 2:佛家强调观识，通过冥想打坐等来实现对自己内心的各种体验的觉知自我的运行，对自己每个细节体验去剖析，像观察机器运行去看待自己的自我，明白其实是无我的。 3: 通过集中注意力到各种细节的体验中，苦难带来的反馈链被切断了，随着体验程度的加深，意识到自我是不存在的，从而我的求之不得等欲望带来的苦难都是不存在的，因为我本身也是不存在的。

有木有有木人：第一个问题：有三个选项，1、追去抗争夺回，念佛是谁，抗争是谁；2、报警，报警的是谁；3、作罢不作是念，作罢的又是谁。 第二个问题，还砍断了你的手脚，你会有怎样的反应呢？哎哟，我咋这么惨！噫，喊惨的又是谁（整成机锋了）？正式回答：痛苦的受不了可以了断自己，了断的是谁；愤恨难平可报警追凶惩戒，愤恨的是谁；苟且继续偷生，苟且偷生的又是谁？ 其实两个问题所有选项都可，只是加个电影《禅》道元禅师的概念＂自心定而无住，便是净土＂来统构更好。于是＂生时当生，灭时当灭＂或＂生时，当以生为贵；灭时，但愿灭去＂。转了一圈又回到庄周了，《庄子》、佛学斯多葛都是受虐学派了，哈哈！谁叫咋们生活在娑婆世界呢！这个局没法儿破的。

邱锋：学习了“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有了一个疑问，佛门也分等级，那么这么经典的命题，除了解读方式不同分了不同派系，命题是否也允许不同的理解深度，来分等级呢？盗匪与高僧没什么分别，钱是谁的没关系，是不是钱也没啥了不起，是一个层次，砍断了手脚就当度化盗匪是一个层次，众生平等嘛，满足众生的愿望本来也是一种布施，一种修行，至于钱丢了，身体残了带来的痛苦可能又是一种更深的修行法门。

螺闹耳朵：今天的问题其实是如何面对物质欲望和对生命的执着的问题。

佛学可以让人达到: 没有烦恼，即心灵上的自在， 没有困惑，即认知上的自在。

既然无我，就不存在“我的”钱，无需烦恼 既然无相，那我的手脚也只是对幻象脑补

我的，你的，他的，并无差别，如此便可“普度众生”了，对坏人应该有的反应是劝导他放弃对物质欲望的执念，就像唐僧愿意以己渡人，舍弃自己的生命帮助坏人得到解脱，其实也只是一堆脑补对另一堆脑补的反应而已，其实谁也没有解脱，因为本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

如果解释得好，恰好坏人刚好有心装，那说不定两者以后成为修行上的通道中人，这就是普度众生的魅力。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的认知，对缓解我们对死亡的焦虑、对生命的执着还是很有帮助的。

佛陀对终极问题不直接回答，因为终极问题在另外的世界里根本就已经不是问题，因为已经在人间被终极了。所以潜心修行，才能摆脱终极问题的困惑。

荒马：1.无我和无分别心即可解。钱不是我的，也不是谁的，何况有“钱”存在吗？手被砍了，是“我”的手吗？“手”可长存吗？真的有“手”吗？佛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以前理解的重点在“屠刀”，现在看重点在“放下”。有假我的人，就是执此屠刀人。

2.昨天不仅追问了成佛之后的景象，我还追问了“我”该如何成佛的具体方法。

3.今天想问熊师，您写完这一篇的时候，有没有听到“琼音”——文字自带BGM，和乱坠的天花，地涌的金莲——文字自带的BUFF效果。

4.继续追问或者解释： 释迦摩尼是不是佛典上唯一一个被证实成佛的人？如果是，这个人成佛之后是谁？他是他自己的代号。这个问题的背后掩藏着另外一个问题：没有人可以成佛，成佛的人没法跟弟子再交流。这个悖论是说佛法是无法被证明或者证伪的——证明需要有佛出现，佛又不可出现（无菩萨相），所以……

此时，我成了佛说灭法的时刻。或许释迦摩尼能想明白，如果有人能理解到这些，就说明世界上会有更多的人更多的理论来解释这个世界，所以灭法时刻，或许才是令他激动的时刻。大部分人无信仰，一部分人新基督，一部分人新道/儒/伊斯兰教。有人追寻智慧，有人追寻道德，有人信奉科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