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4 | 佛学浅谈（24）：“整体不等于部分之和”与中国风的业报理论

今天谈谈庐山慧远解答因果报应问题的两篇经典文章：《明报应论》和《三报论》。你需要记住两件事：（1）慧远模糊认识到“整体不等于部分之和”，（2）慧远的业报观点奠定了中国老百姓对佛教最主流的认识。

（1）“中国化”和“去中国化”

昨天留下的问题是：东晋的大军阀桓玄问过慧远一个问题：“人的身体是‘四大’的动态聚合，不灭的灵魂暂住在身体里边，如果杀人，灵魂是杀不死的，杀掉肉身无非是让‘四大’换一种聚合方式。人既然杀不死，为什么佛教还认为杀生会下地狱、受重罚呢？”

这个问题是你已经很熟悉的，如果你是慧远，你该怎么把话说圆呢？

首先我们要想到一个背景知识，那就是中国人的世俗倾向很重，对生死格外在意，而那些真诚相信轮回或者天堂的人，自然会淡看生死。古代印度人看待生死就比中国人淡得多，很多人动不动就会很无所谓地自杀。同类的文明还有很多，比如凯撒远征的时候，遇到过一支真诚相信轮回转世的蛮族，他们一打仗就玩命，让罗马军团非常头疼。维京海盗相信只有战死的人才能上天堂，所以没仗可打的时候也要无事生非，永远都在追求英勇的死亡。

我们再看今天的美国，虽然名义上是一个基督教国家，但基督徒对生死问题高度重视，和中世纪那些真诚相信天堂的基督徒已经截然不同了。那么美国到底还是不是一个基督教国家呢？这个问题的答案要到阿能诃鼓、特修斯之船和金阁寺去找。佛教破除名相的努力在这种问题上还是很有意义的，说是基督教国家，即非基督教国家，是名基督教国家。是就是非，这个说法并不是故弄玄虚，反而很实在。

我们从经济学的角度来看，所谓价值，完全取决于主观感受，比如一个金元宝，在有些地方能让人抢得头破血流，在另一些地方却被弃之如敝履。有人觉得抢劫一所寺庙是划算的买卖，有人愿意拿出一辈子的积蓄换来大祭司的一句祝福。有人花天价买保健品，有人对生死毫无所谓。所以资本主义世界在拓展海外贸易的时候总要伴随文化输出，只有别人接受了你的价值观，才能和你在同一个价值体系里来做贸易。强权政府也总想搞意识形态输出，这是出于国家安全的考虑，因为只有别人接受了你的意识形态，他们想法和行为才容易被你预测，大家有了矛盾才更容易坐在谈判桌上协商解决，利益的补偿和交换才更容易达成。

让我们回到桓玄和慧远。生死问题到了高度世俗化的中国，当然不能和印度同日而语，慧远作为佛教徒，对儒家和道家典籍相当纯熟，所以他讲的佛法特别有中国风格，像中国的普通人一样看重生死，很容易被同胞接受。如果拿慧远和竺道生相比的话，竺道生的努力方向就是“去中国化”、忠于原典，也就是说，尽可能排除中国文化的干扰，还原到印度语境来理解佛经。所以 当竺道生提出“善不受报”来反对慧远的三世因果，从理论上看虽然赢面很大，但从接受度上来看注定赢面为零 。

慧远答复桓玄的书信，后来被人编入文集，题目叫做《答桓南郡明报应论》，简称《明报应论》，在中国佛教史上影响很大。慧远首先承认桓玄的疑问很在理，还举了《大宝积经》里边“文殊按剑”的故事来帮桓玄说话。故事是这样的：佛陀想要帮五百菩萨除去分别心，于是施展神通，秘密启发了文殊菩萨一个念头。文殊菩萨感应到了，突然站起来，手执利剑扑向佛陀。佛陀喝止了他，然后向大家解释说：“只有当自己的心里区分出别人和自我，才会为了自我去伤害别人……”五百菩萨顿时醒悟。

以下我引述一段《大宝积经》的原文：“一切诸法悉如幻化，是中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无父无母，无阿罗汉，无佛，无法，无僧，无有是逆，无作逆者……无人得罪，无罪可得。”这些道理一旦豁然开朗，五百菩萨马上就修成了“无生法忍”，也就是理解了万事万物无生无灭的真谛。

慧远提到的这个例子，说明了“说是杀生，其实无生可杀，而既然无生可杀，也就谈不上地狱报应”。但是——重点来了——但是反过来看，杀生的报应真是有的。到底怎么有，慧远纠结了好半天，终于讲出一个道理：人的身体虽然是“四大”构成，但纯粹的“四大”不会有知觉，不会有痛感，而身体既然有知觉，有痛感，又能和外物接触，可见身体的“四大”是由灵魂所感而生成的，属于生命体，所以杀人和砍树才会不一样。

根据慧远的逻辑，如果重新整理一下语言，应该说杀人和砸碎石头不一样，虽然人和石头都是“四大”的因缘和合，但前者有生命，后者没有生命。

当逻辑推进到这一步，你应该会很懊恼：佛教先前又是“五蕴皆空”，又是极微，各种极尽复杂的分析都是为了证明“我”只是假象，因此“别人”和“我”的分别也是假象，可一到慧远这里怎么忽然回到常识了呢？

（2）整体不等于部分之和

没错，这就是慧远的一贯风格，把一切烧脑的哲学思辨踢到一边，让佛教屈就中国人的常识。在这篇《明报应论》里，慧远的结论和“文殊按剑”的故事到底怎么协调，慧远根本就没管。但他这种常识化的努力其实也有一个很高明的地方，只是他没有讲透。用今天的话说，慧远对“人”和“四大”关系的理解有一个远超佛陀本人和历代高僧的地方，也超过了庄子，那就是他模糊地认识到了“整体不等于部分之和”。

整体不等于部分之和，量变在积累到一个临界值的时候会酿成质变，这些道理在今天都是普通人再普通不过的常识，但古代很多第一流的智者竟然都没有想到。“诸法无我”也好，“般若空观”也好，都是把整体当成了部分之和，要我们把整体看成无数个零件的因缘和合。 慧远最了不起的见地，就在于摸到了“整体不等于部分之和”这个道理的边儿 。他之所以没能深入进去，没能真正看清这个道理，就是因为他太执着于“识神”，也就是“灵魂”这个概念了。必须承认灵魂不灭，才谈得上三世因果。

慧远还有一篇很重要的文章，叫做《三报论》，讨论三世因果的善恶报应。当时有个叫戴逵的人写了一篇《释疑论》，质疑佛教的因果报应说，慧远于是用《三报论》做反击，向世人解释因果报应真实不虚。

《三报论》的理论基础来自《阿毗昙心论》的业报分类。简单讲，业报从反应时间来看可以分为三种：第一种是现报，你做的善行、恶行在今生今世就能得到报应；第二种叫生报，报应发生在来世；第三种叫后报，报应发生在来世之后的任何一世，也许是百世千世，但无论相隔多久，报应一定会落到你的头上，无论你祈祷也好，耍聪明也好，都躲不开。

严格来讲，报应并不是落在你的“头”上，而是落在你的“心”上。慧远在这个最关键的问题上一带而过，我们只能推测他所谓的“心”应该就是不灭的灵魂。慧远又说，因为心对事物的反应有快有慢，所以报应也就有早有晚。

慧远这篇《三报论》虽然影响很大，但说理其实很不清晰，好在他的字里行间还是流露出来一点学者气质，说报应这种事复杂得很，没法深究到底，所以只能说个大概轮廓。

今日思考

这个大概轮廓，对于普通人来说当然足够了，但对于竺道生那种博闻强记，精研佛学义理的学者型高僧来说，显然远远不够。前边讲过，竺道生人称“涅槃圣”，所以今天内容的最后，我就从《大般涅槃经》里边提炼一个问题请你思考：有一个富二代，为了早一点继承家产，把亲爹谋杀了，这算不算杀人，会不会下地狱，该遭怎样的业报？

今日得到

今天就讲到这里了，最后复习一下。今天谈到庐山慧远解答因果报应问题的两篇经典文章：《明报应论》和《三报论》。你需要记住两件事：（1）慧远模糊认识到“整体不等于部分之和”，（2）慧远的业报观点奠定了中国老百姓对佛教最主流的认识。

热门留言

李盈：关于“整体不等于部分之和”的思想，慧远摸到了盖在真理上的那层纱，但是终究没有揭开，这不是运气使然，而是慧远的和根本目的不是钻研佛法，而是推广佛法。

当佛法同中国世俗文化发生冲突的时候，慧远要做的就是用中国人能理解的方式去解读，所以他不会强调四大皆空，更不会总说“诸法无我”。这一点竺道生不一样，竺道生是个学究，他一辈子致力于格物致知，别人是否接受并不是最重要的问题。

回答今天的问题，富二代为了早一点继承家产谋杀亲爹，用慧远的观点说，就是杀掉了一个生命体，可不是仅仅帮别人转移了“四大”。在三报论中，被刺杀的老爹是现报，富二代是三报都有可能。

螺闹耳朵：【发现古典著作之美@初七】 最具有预言性质的观点——

“不如我的人才会嫉妒或憎恶我， 没有人嫉妒我， 也没有人憎恶我， 因为我的地位不在任何人之上。

比我强大的人才会称赞我或蔑视我。 没有人称赞我， 也没有人蔑视我， 因为我的地位不在任何人之下。”

◎纪伯伦 散文诗《先知&沙与沫》

别人提出了一个好的观点，我们总想着自己会有着一个更好的观点，自己的灵魂要比别人的更高贵。

然而，兜兜转转以后就会发现，别人的缺点也是我的缺点，而我的优点也是别人的优点，我们并没有什么不一样——我们并不在任何人之上，也不在任何人之下。

此外， 《先知&沙与沫》中还有其他一些具有预言性质的观点，如：

“是的，果有涅槃境界。 它在你赶着羊群到青草茂密的牧场之时，它在你哄孩子入睡之时，它在你写完长诗歌的最后一行时。”

修行就在日常，真佛只说家常。我们即将要付出全部生命去追寻的，可能早已经出现过在我们的生活里了，“只是当时已惘然”……

文祥45416618：熊老师早上好！我从竺道生角度答题：这里的杀生一事要看文化背景，在印度本身就是有种姓制度，有婆罗门教，在这一背景下所谓杀生就要具体分析了。如果被杀的亲爹是属于婆罗门、一阐提等，总之是反对佛法的，那么就不受业报，他们的生死只是在他们的世界里继续轮回而已，仍在此岸，死了白死。如果这个儿子看出父母有慧根，杀了他们后，他们在地狱能够反省，就能获得十劫生命，如果继续修炼，皈依佛门，就可跳出轮回了。从这个角度来说，儿子的所为不会受业报。唉呀呀，这样分析下来，竺道生的理论虽然符合佛陀杀婆罗门教徒的经典原义，但是在中国背景下如果大家都如法炮制行事一定不行，会被当成邪教的。所以慧远的中国化改造实在是有必要，除非不在中国传播佛教了。讨论问题真的是需要一定边界的，要有限定条件的。熊老师今天的问题同样有助于帮助思考和理解诸如基督教世界、伊斯兰教各教派的纷争恩怨是怎么回事了。关于熊老师提出的请提荐发现古典之美的作品，我想推荐一本小书，但是书名我要回家再查一下，书的内容中自然也有因果报应的内容，也很贴切目前讲课进度，因为目前在上班途中的地铁内，推荐语容我晩上下班后再写吧。

螺闹耳朵：熊老师此前讲过，《大般涅槃经》把行为动机作为带来业报的决定性因素，所以富二代为了早一点继承家产，把亲爹谋杀了，这当然算杀人，而且杀父母属于上杀，会下地狱，而且是“无间地狱”，永远出不来。中国儒家文化里提倡百善孝为先，那这杀父母入无间地狱可谓是一种符合中国风的业报理论了。

另一方面，西方提出的每个人都有着俄狄浦斯情结：恋母和弑父（或恋父和弑母）情结的说法，我们每个人潜意识都有着弑父母的行为动机，这就明显不符合中国风的业报理论。 ——依佛家的看法，俄狄浦斯情结并不是心理问题的根本始因,，它只是一个强而有力的增上因，根本始因是我执。心理问题好比一棵大树, 心理分析可能砍掉它的一些枝桠, 它们还会萌生。 佛家却是要将这棵大树连根拔起。（《弗洛伊德的心理分析与佛家对心的探求》）

Geothinker：（1）富二代的杀人动机决定自己是否会下地狱

从杀人者的动机来看，如果是怀着恶念的，就会得到恶报，如果是怀着善意的，那就不会遭受业报。那么“早一点继承家产”算不算恶念呢？从世俗的角度出发，要看情况。

如果老爹后阶段经营形势很不妙，富二代为了挽回颓势而早点继承家产，那就不算恶念，不会下地狱；如果富二代仅仅出于自己的私利而杀人，那就是恶念，要下地狱的；而且被杀者是富二代的亲爹，杀父母属于上杀，是要下阿鼻地狱的，要承受各种无止境的折磨。

（2）富二代亲爹的善根决定了富二代是否会下地狱

从被杀者的善根来看，富二代的亲爹是乐于五欲的人，特别是财欲，所以才会之谜于为财富奔命，最终让儿子成为了富二代，所以富二代的亲爹属于一阐提。

一方面，根据《大般涅槃经》中的部分观点，由于一阐提没有善根，永远跳不出六道轮回，所以杀他们不会构成罪业，富二代也不会下地狱；

另一方面，按照竺道生人对《大般涅槃经》的解读，一阐提也能成佛，所以杀一阐提也会造成恶业，同时再加上是被杀者的亲爹，富二代会下阿鼻地狱。

西省：熊逸老师好： 感谢您近一年的辛勤付出，我现在是您忠实的铁粉，您的挑战传统、破除崇拜、拍案叫绝的解读，加之转述师近乎魔力的音质，让人茅塞大开、醍醐灌顶、欲罢不能，这门课超值。 我的学历不高，文学功底差，但春节期间还是乐此不彼在听熊逸老师的解读，每次都收获颇丰，亲朋好友相聚，我稍加运用熊逸老师的观点，大家竟对我刮目相看，纷纷竖指相赞。 （一）我最喜欢的一句话：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意境优美。 （二）我读过最具奇具的一本书乔治奥威尔的《动物庄园》。反对集权主义的经典。 （三）我最喜欢的历史人物王阳明。三不朽的圣人。 （四）产生共鸣一种情感：项羽败走乌江时，宝马赠亭长 头颅赠故人悲壮、无奈、悔恨、凄凉、无畏的复杂情感。 （五）最向往王羲之写《兰亭集序》描述的生活场景：暮春之初，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修禊事也。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引以为流觞曲水，列坐其次。虽无丝竹管弦之盛，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是日也，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所以游目骋怀，足以极视听之娱，信可乐也。 （六）、最烧脑问题：我们的宇宙真实吗？ 这时一个很经典的问题。“为了追求真理，必须对一切都尽可能地怀疑，甚至像“上帝存在”这样的教条 ，怀疑它也不会产生思想矛盾”，这是笛卡尔式的怀疑。本质上这个问题就是：人类是怎么知道我们所看见的一切不是一场奢华的幻觉而是真实存在的？有看不见的巨大力量在控制我们吗？近几年这个问题被重新阐述为“桶中的大脑”问题，或是“模拟论证”。这两个猜想简单来说就是，人类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模拟环境的产物。相信很多人童年，少年时期都曾经思考过这个问题。

Super Tank：今天我们不妨开个脑洞——杀亲爹，是杀人，但不会下地狱，不会受定业报   依佛理，业，因缘所生，若业有实体、其性非空，便没有了修行解脱的可能性，是故，如有修身修戒修心修慧，人则能转重业为轻，轻者不受。   《大般涅槃经》也说过：若言一切业皆必定得果报者，“当知是人非我弟子！”   所以，即便是杀亲爹这样的事情，也可通过至心忏悔，并，造作重大善业的强缘，制止乃至消灭其果报。   最后，请注意——这里我们只是开脑洞，没有教唆的意思，如若哪位同学有了想法，不要赖上熊老师或者我。   以上，请熊老师指正，谢谢。

劳棼⊙▽⊙10735544：你可以从以下七个维度中，任选一个，挖掘你眼中的古典著作之美，分别是： 1 你遇见过的最美的一句话。 象怀有愿望的心灵，急速飞向远方。咳嗽啊！远远飞去吧，沿着心灵的方向。 　　象磨得锋利的箭，急速飞向远方。咳嗽啊！远远飞去吧，在这辽阔的大地上。 　　象太阳的光芒，急速飞向远方。咳嗽啊！远远飞去吧，循着大海的波浪。 ——《阿闼婆吠陀》 自大学时第一次读到这首出自古代印度医学圣典《阿闼婆吠陀》的咒语至今已过去整整十年了。当初的震撼和惊喜始终没有散去，太神奇美妙的想象力。如果只选一句作为我心目中最优美，当是最后那句——咳嗽啊！远远飞去吧，循着大海的波浪。

2你读过的最具奇趣的一则故事或一本书。

段成式《酉阳杂俎》 这几年迷恋各类古人的志怪笔记，《酉阳杂俎》更是一直放在包里随时翻看。

3你印象最深刻的一个人物。 晋惠帝司马衷。 可以让嵇康的儿子摒弃父仇誓死捍卫，说出“此嵇侍中血，勿去。”这样一句话的他，又怎么可能是诸多史料里所描述的那个白痴皇帝。

值王师败绩于荡阴，百官及侍卫莫不溃散，唯绍俨然端冕，以身捍卫，交兵御，飞箭雨集，绍遂被害于帝侧，血溅御服，天子深哀叹之。及事实，左右欲浣衣，帝曰：“此嵇侍中血，勿去。” ——《晋书·嵇绍传》

4最让你产生共鸣的一种情感。

龙虎敌也，虽枯骨犹激动如此。 ——李绰《尚书故实》

“又南中久旱，即以长绳系虎头骨投有龙处。入水，即数人牵制不定。俄顷云起潭中，雨亦随降。龙虎敌也，虽枯骨犹激动如此。”

5最让你向往的一个生活场景。

乱烟笼碧砌，飞月向南端。 寂寂离亭掩，江山此夜寒。 —— 王勃

王勃《江亭夜月送别》后半段绝美至极，没读必心驰神往。

6最烧脑的一个逻辑或情节。

晋朱桓有一婢，其头夜飞。 段成式《酉阳杂俎》

以春秋笔法记怪力乱神，读完整部《酉阳杂俎》印象最深的便是这个故事或者说这句了。 “其头夜飞”四字之凝练隽永，需要耗费极大 脑力去玩味。

7最具有预言性质的一个观点。 是身如焰，从渴爱生。 ——《维摩诘经》

深刻的洞见背后往往也是极其深的悲悯。

乐影：我眼中的经典著作之美 1.黑夜给了我一双黑眼睛，我却用他寻找到光明。作者这么说，却那样做。 2.《三遂平妖传》。童年总听到伙伴们或大人们述说各种各样亦真亦幻的传说故事，邻村大法师斗法，隔山取物等，活灵活现的所说就象发生在自己的身边一样，直到看到这一本书。 3.《悲惨世界》中的冉阿让与沙威。 4.《忼慨歌》。贪史而不可为而可为，廉史而可为而不可为。 5.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桃花源记》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6.南宋宰相秦桧说：莫须，有！ 7.蒋百里《国防论》：万语千言，只是告诉大家一句话，中国是有办法的。

钱清渠：这几天的文章进一步中国所有的文化或者说哲学甚至宗教思想都有着浓浓的实用主义。 所以关于今天的问题就需要用中国特色的“业报理论来解释了”。 中国的业报有了消业一说，让修行可以功利化。同时也因为迎合中国的人伦观念有了不可消的定业，杀父母自然属于不可消的，相当于给你灵魂盖了一个章，你生生世世都要受尽苦难，不能成佛。

云碎鹤影：今日思考:是杀人了，因贪念施极端恶行，肯定会在六道中被打入无间地狱。 发现古典著作的美: “记得当时，我爱秦淮，偶离故乡。向梅根冶后，几番啸傲；杏花村里，几度徜徉。凤止高梧，虫吟小榭，也共时人较短长，今已矣！把衣冠蝉蜕，濯足沧浪。无聊且酌霞觞，唤几个新知醉一场。共百年易过，底须愁闷，千秋事大，也费商量。江左烟霞，淮南耆旧，写入残编总断肠！从今后，伴药炉经卷，自礼空王。”出自清代小说《儒林外史》结尾处。 此处的情感最能引起我的共鸣，真心喜欢这部可能被低估的长篇小说，我认为它的价值绝不亚于四大名著。著作里面不单单只有一个范进，还有许多形象的人物和生动的故事，外谑实悲，共同构成了带有浓浓悲剧意蕴的儒林群像。直到现在，我依然认为，作为读书人，认识你自己，认识自身的文化基因，《儒林外史》真的可以作为一面直抵心灵的明镜。

荒马：1.整体大于部分之和；业报在时间维度上的三个细分。功利报是主流，善不报论是主流的纠偏或者对外界问题的回应，作为一种理论存在就好。

2.作业题换个好玩的角度考虑：业报分为多少种？以什么样的规则划分？谁来执行？执行的方式和场合是什么？案例中当事人应该判以何种业报？民智民情必然影响到这些判例，所以随着时间的变化，人们现实中对不公或者罪恶的理解变动也会影响到宗教的解释。宗教-人类道德的裁判所，信仰-判例法则，圣/佛/主-道德裁判的执行人（非制定者）。而后，王权或者法权会把裁判权当作自己的权力，也即宗教的最终审判权力，人会自己争夺过来，而后再重新审视判例规则，当外界出现不同“法权”系统，这一切才会有机会“变更”。

杀人者，以何种原则判刑？世俗法：杀人者，罚钱、罚牛、服役、抵命。宗教：业报、地狱。

Nina酱：说到中国人看重生死，而有些人不看重生死。我就不得不想到隔壁邻居--日本。一直以来我就觉得日本人不是很看重生死，否则也不会自杀的人那么多。据说是因为他们把死看做是对于一些事情的了断。犯了很大的错误，那么就让这个肉身去终结这个错误。而且会觉得死了，那么之前问题就会就此打住。可能真的是文化不同，对于生死大家的想法差别也真的很大。

回到今天的问题，按照之前学到的内容，首先为了财产杀人肯定是动了恶念，动机这点上他就一定会入地狱。杀父母属于中杀，会坠入地狱道，畜生道或恶鬼道受中苦。

帮主jym88978634：心念一起，八方振动。不管最后是不是你亲自杀的，你的业报从你恶念一起的那一刻已经注定了。你对五蕴的执着，使你深陷贪嗔痴，身上的佛性受到压制，跳不出循环。 杀的是至亲之人，怎么也对应中杀。虽然业报划分了三世报，没有标准。但谋杀父亲这样的事，你做的再好，也会被身边的人感知和议论揣测，逃不了律法制裁，大概现世就会遭受业报吧。 隔壁薛老师的经济学说，人权他赋。个人的权利是人赋的，而不是天赋的。相当于自我的价值取决于他人的判断。所以，不管是印度教认为的世间万物都是一体的，还是大乘佛教所说的四大皆空。我隐约觉得都是一个问题到了极端的两面，空即是有，有即是空。必须到极微的水平，才能去界定我与外部的界线，才可以谈万物。但要看到这一层，是不是先得把一些东西看淡呢，得往四大皆空的方向去想。

欧 阳：最具奇趣的一本书：《扪虱谈鬼录》，作者栾保群，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 鬼怪一直是中国传统文化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但往往都是零散的片段的残缺的传说，不成系统，上不了台面。《扪虱谈鬼录》系统梳理了中国鬼怪的起源演变，也算是了解中国文化演变的另类视角吧。

酒保：今天讲到慧远为了迎合中国高度世俗化的生死问题，模糊地提出了整体不等于部分之和，让我虎躯为之一震，原来意识还是有的。但是再认真地思考佛陀“无我”的概念，佛陀所谓的无我是指意识不由自我控制，虎躯又稳定了下来。 今天的问题我翻到之前的文章复习了一下，《大般涅槃经》根据被杀对象分为上、中、下杀三种，杀父母属于上杀，富二代会下地狱，而且会下阿鼻地狱。再分析富二代的动机是为了尽快继承财产，这不是什么好想法，所以不会减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