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蛋来了:江湖切口与诗歌社交
4.7 | 彩蛋来了:江湖切口与诗歌社交
(1)一场春秋时代的诗歌外交
我们又要回到《左传》。是的,理解《诗经》也一样要从《左传》入手。
我们来看《左传》记载的一次外交事件,原文很简短:
冬,公如晋,朝,且寻盟。卫侯会公于沓(tà),请平于晋。公还,郑伯会公于棐(fěi),亦请平于晋。公皆成之。郑伯与公宴于棐。子家赋《鸿雁》。季文子曰:“寡君未免于此。”文子赋《四月》。子家赋《载驰》之四章。文子赋《采薇》之四章。郑伯拜。公答拜。
原文就是这么简短,但今天要想理解它的涵义,就远远不是白话翻译能简单解决的。
话说这一年的冬天,鲁文公去晋国朝见。晋国是当时的强国,小国、弱国必须和它搞好关系才行。鲁文公一路西行,在经过卫国的时候,卫国国君卫成公请鲁文公帮忙,请他顺便代为调解一下卫国和晋国的关系。鲁文公到晋国搞完了外交,在回国的路上,郑国国君郑穆公也来拜托鲁文公,请他代为调解郑国和晋国的关系。那么,郑国是怎样发出请求的,鲁国又是怎样回答的呢?如果把《左传》原文直接翻译成白话,内容就是:在那次国宴上,郑国大夫子家赋《鸿雁》一诗的首章,鲁国大夫季文子答道:“我们的国君也不免于此啊”,随后赋了《四月》一诗的首章。子家又赋《载驰》一诗的第四章,季文子赋了《采薇》的第四章作为回答。郑穆公拜谢,鲁文公答拜还礼。
双方你来我往,分别赋诗两次,事情就这么谈成了。对于今天那些从不曾读熟过《诗经》的读者来说,看这样的场面简直就像在看黑社会对江湖切口。事实上,从语言的社会功能意义上说,先秦贵族的赋诗外交与黑社会的江湖切口在本质上并无二致,都是一种圈内语言(姑且如此称之),任何一个特定的群体都会使用特定的、或多或少带有一些神秘色彩的圈内语言来巩固本群体内部的向心力,将本群体的成员标榜于其他人之上,加大圈外成员进入自己这个圈子的难度。
就连今天的中学生们也喜欢使用一些特殊的、在成年人看来简直稀奇古怪、不可理喻的表达方式,一些聪明的教师则会刻意使用这种表达方式,为的是能使自己和学生们“打成一片”。同理,当孔子试图教育一些平民子弟,使这些本该永远被排斥在贵族体系之外的人可以有机会融入贵族社会的时候,他就必须使他们熟知贵族社会的“江湖切口”。从这个角度来看,孔子并不像他一向声称的那样维护周礼,维护那个森严的、不容僭越的等级序列,他自己其实正是所谓“礼崩乐坏”的帮凶之一。
(2)“江湖切口”的原义、引申义与使用规范
《左传》对春秋史事的记载也时不时地运用着周代贵族阶层的“江湖切口”,所以,对于发生在鲁文公十三年的这一起外交事件,我们必须先有一定的《诗经》素养,才有可能听得懂他们到底都在说些什么。
于是,所谓“子家赋《鸿雁》”,我们一则必须知道依照当时的社交惯例和《左传》的行文通则,子家所赋的应当是《鸿雁》一诗的首章,二则必须熟知《鸿雁》首章的具体内容:
鸿雁于飞,肃肃其羽。
之子于征,劬(qú)劳于野。
爰及矜人,哀此鳏(guān)寡。
诗以飞翔的大雁起兴,感叹在外服役之人的辛苦疲惫,最后仿佛带着哭腔在说:“想想这个可怜人吧!同情一下这个鳏寡之人吧!”郑国大夫子家赋这一章诗,分明是在鲁文公面前扮可怜,希望博得鲁文公的同情,由后者出面代郑国去向晋国疏通关系。这些话用诗歌语言诵读出来,当真文雅得紧,又是截取现成的诗句为我所用,更显得一副从容不迫的派头,虽然是自诉可怜来求人帮忙,但话里话外一点也不带穷酸相,不伤自尊。试想同样的内容如果换成大白话说出来,的确有点让人张不开口。
鲁国大夫季文子听出了子家的意思,答了一句“我们的国君也不免于此啊”。意思是说:你别只觉得就你们郑国国君可怜,其实我们鲁国国君也一样可怜,你还是去求一个不那么可怜的人来帮你吧,我们实在爱莫能助啊!
季文子感叹过后,也赋诗作答,所赋的《四月》首章是:
四月维夏,六月徂暑。
先祖匪人,胡宁(nìng)忍予。
这四句的大意是说:“四月就入夏了,到了六月已经是暑气难捱,我的祖先啊,你们就不会可怜可怜我吗!”季文子引这一段诗,是在暗示子家:我们国君刚刚从晋国回来,如果答应你们的要求,就还得返回去再去晋国一趟,这样的旅途奔波也未免过分了吧。
从上下文推测,季文子有可能还把《四月》的下面几句也一并赋出来了:
秋日凄凄,百卉具腓(féi)。
乱离瘼(mò)矣,爰其适归。
冬日烈烈,飘风发发(bō)。
民莫不穀(gǔ),我独何害。
这几句的大意是说:“秋天真是凄凉啊,百草都已经枯萎。离乱的日子真是苦啊,到哪里才能落脚?冬天真是冷得厉害,狂风刮个没完。为什么别人都活得不错,偏偏我这么倒霉?”
这一番言辞往来,子家恳求,季文子推脱,好比两个酒肉朋友在讨论借钱的事情,想借钱的人在哭诉可怜以博取同情,被借钱的人说:“我也不比你更宽裕啊,实在拿不出钱来帮你啊!张三李四他们哪个不比我混得好,你为什么偏偏找我借钱啊!”
季文子虽然一力推脱,子家却并不放弃,接着赋出了《载驰》的第四章:
我行其野,芃芃(péng)其麦。
控于大邦,谁因谁极。
大夫君子,无我有尤。
百尔所思,不如我所之。
诗的大意是说:“我走在原野上,看见麦子正长得茂盛。我要去求大国帮忙,可我能信靠谁呢,又有谁能够急我所急呢?各位大夫,各位君子,你们不要责备我这样做不对,你们纵然有上百种好主意,也不如我亲身去跑一趟。”这几句正好回答了季文子赋出的《四月》首章,言下之意是说:奔波确实很辛苦,但还有什么办法呢,坐而论道管什么用呢,要想取得大国的援助,还是免不得劳动贵国国君亲自去跑一趟。
话既然说到这个份上,鲁国君臣看来也不好意思继续推托下去了,于是季文子赋《采薇》第四章说:
彼尔维何,维常(táng)之华(huā)。
彼路斯何,君子之车。
戎车既驾,四牡业业。
岂敢定居,一月三捷。
诗句是说:“那盛开的是什么花?是棠棣之花。那辆车是谁的车?是君子的车。战车已经备好,拉车的四匹马又高又壮,怎敢安安稳稳地住下来呢,一个月里打了三次胜仗。”《采薇》是写征战之事的,季文子这里引用出来,只是告诉郑国君臣说:那我们就为贵国跑一跑腿好了,你们就等候好消息吧。
郑穆公听懂了季文子的意思,所以才会行礼拜谢,然后鲁文公答拜还礼。国家外交就是这样靠着赋诗顺利进行了下来,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这样的辞令,无论是恳求还是拒绝,无论是被求还是被拒,一切的沟通与交锋都是在富于审美情调的诗句里,在诗句的言外之意里平滑进行的,全然不会伤了自己或对方的面子。
(3)学诗既要倒背如流,又要活学活用、断章取义
贵族们并不需要自己会做诗,只需要能背诗、会用诗也就够了。当然,这个标准也绝对不算很低。从背诗的角度来看,《诗经》收诗三百零五篇,春秋时代贵族们需要掌握的诗歌应该比这稍微多些,在那个文字传写极不发达的时代,要背熟这么多内容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除了背熟之外,还需要“正确”理解诗歌的涵义,这就更不容易了。
所谓“诗无达诂,文无达诠”,文学作品,尤其是诗歌,其涵义往往很难有什么标准答案。从《诗经》里随便抽出几篇,查一查历代学者的研究、阐释,就会发现意见实在太多,似乎谁的看法都有一点道理,谁的看法也都不可尽信。其实今天从审美的角度来看这个问题,至少可以释然一半,因为诗歌之美往往就在于它的朦胧,在于它给读者营造出了一个指向不明的歧义空间,这样理解会有这样的味道,那样理解又会有那样的味道,于是越读也就越有味道。但春秋时代的贵族们还不会这样来想问题,尤其是,诗歌对于他们既然是一种不可或缺的交际语言,无论齐国、鲁国、郑国、晋国,各个国家的人对同一首诗的理解至少也要差不太多才行,不然的话就彻底没法交流了。我们可以就此推测,当时的诗歌,无论是文字还是阐释,一定有某个在各个国家之间获得普遍认可的标准版本,孔子教诗,所依据的应该就是这个版本。
有普遍认可的标准是一回事,但贵族们并不介意断章取义——“断章取义”这个成语就是这么来的,原本并没有贬义。季文子答复子家时所赋的那首《采薇》正是断章取义来用的。这个时候,全诗的主旨为何并不要紧,只要这特定的一章足够表达当下所要表达的意思就可以了。这也正体现出急才的重要性来——如果仅仅死记硬背的话,纵然可以倒背如流,但只要脑筋不够灵活,不懂得灵活运用,还是应付不了社交场合。所以孔子才有这样一句名言:“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不达;使于四方,不能专对;虽多,亦奚以为?” 一个人能诵诗三百首,可见在这方面已经下了很深的功夫,但派他处理一些内政事务,他办不好,派他去搞外交,他也不能独立应对外交辞令,这样的人,诗背得再多又有什么用呢?
在孔子看来,当时的诗歌既蕴含着宝贵的政治纲领,又是必要的外交辞令,全然不是什么仅仅吟风弄月、抒发性情的东西。
诗歌既然和政治挂钩,既然成为了不可或缺的政治语言,那么一旦在诗句上犯了错误,那也就不仅仅是文字错误,而是可怕的政治错误了。所以作为贵族,对此必须慎之又慎,否则的话,一句诗赋错,就有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这种“诗祸”确有实例,但限于篇幅,我就只能到此为止了。下期谈谈《尚书》,这是一部既很无趣,又缺乏美感的书,幸好有了时间的镀金,在无趣当中也会浮现出一些趣味了。“尽信书则不如无书”,这句话里的“书”原本就是在说《尚书》。在《尚书》被奉为经典的时代里,为什么有人胆敢这样讲呢?这就是本期最后留下的问题。
告一段落吧,下期再见。

热门留言
得到用户:又有彩蛋,这199花得真心值,老师默默加了这么多课!老师不仅才华盖世,人品也是杠杠的啊~
熊逸(作者) 回复:我也没啥名气,做的内容也没啥实际效用,只能多卖一点傻力气了
Jason_章:哎!现在的人都太功利了,看了很多留言和老师的回复,那么多人觉得看不懂,然后觉得对生活和工作没有启发,没有帮助,竟然阅读率都不高……我在一个得到的订阅交流群里转发给朋友分享,也是没人阅读……别人本没订阅没兴趣读可以理解,但订阅这个专栏的人的初衷是什么呢?通过熊老师这样的高人去帮我们解读经典不是很好么?!可以提高自己的智识吧,对问题的独到见解能力提高了,认知能力提高了,不是很好吗?! 感谢熊老师!让我对每一部经典从之前的模糊认识到重新认识🤓
熊逸(作者) 回复:谢谢。这些话让我觉得很温暖
路途:问熊老师几个问题,见笑了:是谁创造了《诗经》,又是怎样成为上层人士的交流语言?是不是也是劳动人民日常生活中创造的?那时人们的交流是不是就是那样说话?就如同我们现在说普通话一样,是一种很正常的事情。只是后人在语言交流的过程中不断的演化,才让古人的言语渐渐的变成了我们现在学习的古文?求指点!
熊逸(作者) 回复:《诗经》传统上说是孔子删订而成的,但有争议。里边的诗,作者五花八门,但很多肯定都不是劳动人民写的。比如第一首《关雎》,里边说“钟鼓乐之”什么的,劳动人民哪里用得起钟鼓呢。而且“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淑女和君子都不是劳动人民,而是贵族。当时的人们说话有说话的语言,是散文体,我们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有《左传》和《国语》,记录了很多对话。
周周:熊老师,我有个疑问: 诗经里的诗,为什么这么多叠音词呢?“青青子衿,悠悠我心”,“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叠音词容易给人清新可爱的即视感,所以一直以来,都误认为诗经就是古人小情小爱的典范呢。
熊逸(作者) 回复:重叠和反复最便于集体歌舞。如果是“ 爱是一朵六月天飘下来的雪花还没结果已经枯萎”这种词,大家就唱不齐了
LiSa:一鞠躬、二鞠躬… 妙哉! 不读诗,无以言! 1.幼稚园理解:整天只会感慨真好、真大…语言无味,你也读读诗么! 2.小学理解:诗是贵族之间的管用体,你读读诗吧,更像个贵族! 3.中学理解:熟读诗,理解诗意!有些贵族气质了! 4.大学理解:将诗倒背如流,不乏有吟风弄月、抒发性情,不通达之嫌! 5.研究生理解: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不达; 始于四方,不能专对;虽多,亦奚以为? 倒背如流不若断章取义!!这实在是太颠覆了!
一生所爱:贵族用诗经作为他们政治交往的黑话,现在同样如此。我们生活在朋友的圈子里,小圈子里有只有圈子里的人才能明白的特定的言辞。学物理的有一套语言,学法律的有一套语言,学数学的有一套语言,方便他们彼此交流,方便他们彼此认同,方便他们把外行人拒之门外。 而且学习一门学科就是从学习这门学科的特殊的语言作为基础的,学科的基本概念,把很多文字才能描述的事实,概括为一个术语,通过学习这些术语,建立这门学科的底层逻辑。
窃书不算偷:我以前读《孟子》时读到了“尽信书不如无书”这句话。尚书说在牧野之战中,武王的军队和纣王的军队死伤巨大,达到了“流血漂杵”的地步。孟子觉得武王伐纣是一项仁义大业,照理说应该是“仁者无敌于天下”,怎么可能会带来“流血漂杵”这样巨大的死伤?这与孟子理想中的仁者形象严重不符,所以孟子就觉得肯定是有好事者为之,添油加醋的歪曲了历史记载,因而觉得尚书中靠谱的内容不多,故说“尽信书不如无书”。 我觉得孟子这种“古史辨”的精神虽然可嘉,但他本人的怀疑理由实在是五十步笑百步,颇有巨婴风范——你说的和我想的不一样,那我就不信你!^_^
云之裳:今天的课程,对于我这样没有熟读《诗经》的“圈外人”来说,如果单听音频、不看文字,是断断理解不了的。
老师讲得太精彩了,将先秦贵族你来我往的“赋诗外交”描述得活灵活现,像看电影一样,让我们看见了先秦时期外交官们彬彬有礼从容儒雅的谈吐和做派,大家用着“服务人员”听不懂的圈内法语(避免了泄密),诗来诗往、唇枪舌剑,简单的事情一两个回合搞定,复杂的事情就分别多赋几次诗,事情就这么高雅地谈成了。这可太有意思了!不但让人大开眼界,这么酷的谈判场景简直就晃瞎了眼!
不过,先秦贵族的外交风格,与江湖黑道切口还是有区别的,主要区别在于,贵族的一切沟通与交锋都富于审美情调,全然不会伤了体面!而黑社会之间的谈判是暗含杀机的,派系之间一言不合就会大打出手结仇结怨。
当然,无论是贵族外交语言,还是江湖语言,本质上都是政治语言,都不能犯政治错误,都必须慎之又慎,否则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孔子当年之所以不顾“礼崩乐坏帮凶”的嫌疑,非要实施“有教无类”政策,让一些圈外人有机会融入贵族社会,想来也是和今天的熊老师一样,是因为实在看不下去我们这些圈外人的“粗俗和浅薄”,动了恻隐之心所致,是善良的体现啊!
廖铮:能否请熊大在留言中讲一段“诗祸”实例?嘿嘿!
熊逸(作者) 回复:看到好几个人问这个了。回头我整理一下发出来,争取下周末吧
蚂蚁大象:春秋时期的诗歌外交,以诗歌作为贵族圈子的准入门槛,这让我想到了当代的“混搭外交辞令”,复制粘贴一个:
党行政文化与外企买办文化的cultural mixing:这个 project 一定要有抓手。
必须贯彻落实这个 idea。
这个 bug 应该引起我们的高度重视。
广泛采用的 solution 为什么在这个情况下不 work,值得我们深思。
我们来 set up 一个 meeting,学习一下 VP 在这个 slides 上的重要批示。
这种 style 值得大力推广嘛。
计林:听完今天的课,终于明白为什么孔子说不学诗无以言,所谓的言不过是指政治语言而非我们普通人交流的大众用语。 如果诗经是春秋战国时期政治交流的一个规范文本,我突然想起来,在现在看到的一些红头文件中,好像不说到某某主席某某精神,就无法行文一样。作为一个普通老百姓的我来说,其实一听到类似的行文语言,我就能够明确地知道我们在社会地位上的差异,所以“行话”在无形中它是一种分水岭,一种分界线,他告诉我们你属于的社会阶层。(好吧,虽然我们都是无产阶级。)
寥星羽调:好熊,你每天这么早起来发文章,还要筛选留言,还要工作,挺辛苦滴呢,要好好保重(毕竟都有人年轻人给你让座了 偷笑) ,我可是想看你好多年的专栏呢?
熊逸(作者) 回复:谢谢,不过早起发专栏的不是我,是个年轻的女编辑。五六点就要起来发,发完再睡回笼觉,我一直觉得于心不忍啊。我看留言倒没什么,这把年纪想睡懒觉都睡不成。
Emilio:看先生的文章每次都有一种去码的感觉,当真是敲开众妙之门。
李盈:如果当时有新闻联播,把这段以《诗经》内容为主的外交辞令播报出来,恐怕收视率不高,太曲高和寡了。君子之风,和西方绅士在气质上大同小异,隐晦、和气、超脱,无一不在彰显这个群体的高贵。
彼岸唯超越:在周朝,文字的学习和书写成本很高,因此更具有圈层壁垒的功能。《诗经》文字简短而又意味深长,有容易记忆的韵律,因此更合适作为贵族语言。 后世的贵族语言是什么呢?其实就是文言文。古人说话不是像文言文那样言简意赅的,而是如明清白话小说里那样的口语,现代人不用学也能听明白。而那些诘屈聱牙的文言文,其实就是贵族语言,只不过“贵族”已经泛化为文人。 而现代中国的“贵族语言”,或许就是那些我们都熟悉的“新闻联播体”——也无需举例了。 从这个角度看,贵族语言一以贯之的韵律和修辞(排比,比喻,夸张)始终没有变,甚至政治特有的“朦胧”也发挥着某些作用。那么审美方面呢?当然,我们现在认为“新闻联播体”难以卒读,但那是现在的审美,没准后世的子孙回过头来看,也会像我们看古文一样,从似懂非懂的语言中体会到美……如果给这个“后世”设定一个年限,我希望是一万年。
绿袖子:好熊老师早!
《左转》真是本好书啊。对还原春秋的历史语境太重要了。好熊老师这两周周日从《左转》里选取的故事分析《易经》和《诗经》,一下子就明白不少了。
以前学了一点皮毛,而且就理解了一点字面意思,完全不知道深处的学问。好熊老师还原了历史语境,对帮助理解古人的思维至关重要。
后面的读者留言也很棒。不同的理解,都让人感觉很新颖。
前面看到有人说,话唠的熊大和受限制的熊大都很厉害。高手,即便受限于逼仄的空间,腾挪转移,更显功力啊。看来,罗胖是对的。逼得唠叨的好熊“说人话”。😝
还看到有人说,以为是博大精深的学问,也只是思想控制,巩固统治的工具罢了,怪不得到了现代,国人的创新能力这么弱,没有批判性思维,谈什么创新啊。
理解了好熊老师的解读,不免心发凉啊。5000年的悠久文化,3000年前就刻在国人的基因里了。
你先走:让我想起布依族的男女对歌: 一种是官方意识形态体: 三中全会政策好,特色理论来指导, 勤劳致富记心坎,布依人民齐称道。 改革开放歌嘹亮,联产承包喜洋洋。 多种经营勤劳动,布依人民奔小康。
一种是更常见的求偶体: 大海当中一朵花,人人见了都爱她, 哪年学成划船匠,一心把她采回家。 墙拐弯角一棵槐,一对斑鸠飞过来, 生要和哥在一起,死要同妹共坟埋。
高级一点则是乐清地区的对歌,演唱内容需要《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岳飞传》、《杨家将》、《千家诗》、 《说文解字》等通俗读物甚至笑话、谜语、天文、地理、乡风民俗里断章取义,虽不如《诗经》大雅,知识面不广则肯定上不了场……
由此可得,即便这种诗歌外交方式断续传了下来,还娱乐化庸俗化了,却还是得不到普及,可见这门槛还是太高,关键在哪呢?或许文中这句话道破天机: “因为诗歌之美往往就在于它的朦胧,在于它给读者营造出了一个指向不明的歧义空间,这样理解会有这样的味道,那样理解又会有那样的味道,于是越读也就越有味道” 只要去刻意追求韵律,必然出现歧义,与现代人要求的高效沟通格格不入嘛……
阳光灿烂:毎天都是第一时间到熊书院打卡报到。今天例外因一早徙步去了。一路上想着现在一直在宣扬做个“有趣”的人,好像无趣就很失败,有趣就很成功似的。可见有趣多么稀缺。想着如何去界定有趣与无趣?又想着它们从哪里来?背后的逻辑是什么?想着要找个合适的机会请教老师,是不是现实等同无趣,反之等同有趣呢?……刚刚读到老师回复学友“不被造物所欺”说:“把经典还原到历史语境中来理解,这确实是我在做的事” 一语道破那个“有趣”来。阅读老师的每篇文章就象是在欣赏精美话剧般享受。我们对经典会自觉不地仰视(不然怎么是经典),这是心魔所致。其实统统不用仰视或俯视,平视就好。树有树的用,草有草的用,功能不同,没可比性的。不过,老师把经典演绎得如此“有趣”,真需仰视老师的格局才行!
铁布衫&小棉袄:熊老,找了所有的渠道看您的文字。程雨城,苏缨,毛晓雯,一看内容就知道都是好熊。 反成功学,反鸡汤,巨婴,祛魅……好多当下的说法都是您之前书里说的,你是“始作俑者”…… 看您的书,像是看正反双方辩手在打比赛,双方各执一词,观众觉得公婆各有其理,最后好熊结辩,四两拨千斤,只是指出各自逻辑漏洞,而不言孰是孰非,观众心中一目了然,自判高下吧您那! 熊老,现真身讲座吧,您才是真正的清流啊。
熊逸(作者) 回复:谢谢支持!另外,毛晓雯真的不是我~
合影子:断章取义的意义——把诗歌用起来 原来断章取义是一个中性词!一直以为是贬义词,其实想想,你学的知识,固然要知道它的完整体系,包括概念、意义、本质、联系等等,但是真正用的时候,也不太可能完整地一次性使用一个学科、一本书的所有知识,只能是用当下最有用、能解决问题的知识。诗经作为古代的知识,断章取义也很正常。
彩蛋来了:江湖切口与诗歌社交
https://note.haoshenqi.top:/?p=category-xiong-yi-shu-yuan-27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