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4 | 佛学浅谈（39）威廉·詹姆士《宗教经验之种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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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讲谈到《地藏菩萨本愿经》的超级功效，最后留下的问题是：这部经书并不很长，也没有任何烧脑的哲学思辨，那么千百万的地藏信徒难道就没有因为这样一个板上钉钉、无可辩驳的事实而怀疑自己的信仰吗？一定还有什么更强大的力量维系着他们的信心，这到底会是怎样的力量呢？

（1）破绽和解释

在正式进入这个问题之前，你可以回想一下昨天讲过的蹶由对占卜的理解：占卜的结果一定是准的，只是不一定应验在当前的事情上，所以城濮之战的占卜结果应验在了邲之战上。现在我们看一下时间线：城濮之战发生在公元前632年，邲之战发生在公元前597年，两者间隔三十五年。

求神问卜，既然是求是问，必然存在一个信息传递的过程，也许走完这个过程真的需要很长时间，所以占卜的应验才会发生延迟。已知宇宙当中最快的速度是光速，如果信息以光速传播，能够推导出什么结论呢？物理学家伽莫夫就这样计算出来上帝住在离地球9.5光年的地方，因为在1904年爆发了日俄战争，俄国败给日本之后，俄国教会祈求上帝惩罚日本，到了1923年，日本爆发了关东大地震。算法很简单：（1923-1904）÷2=9.5。

宗教徒当然不会欣赏这样的玩笑，上帝既然无所不能，神佛既然神通广大，哪有可能受到物理法则的限制呢？但是，为什么就连《地藏菩萨本愿经》所遭遇的那个铁证如山的质疑都动摇不了人们的信念呢？事实上，就算有再多的铁证也总是无济于事的，因为很多信徒根本就没想过要做任何反驳。在他们看来，夏虫不足语冰，讲道理是讲不通的。他们最常见的应对话语是：“没有实修的人是不会懂的。只要你坚持实修，总有一天会懂。”

教外的人很容易把这种话当成乏力的敷衍，这就误解了信徒们。设想一下，如果你在实修的过程里真的见过神佛，真的感受过神佛带给你的无与伦比的、任何语言都没法形容的体验，那么可想而知的是，任凭质疑者拿出如山的铁证，也不会动摇你的真知灼见。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就好比他们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也同样真切地感受到别人的存在，更同样真切地在自己和别人的交往过程中产生过各种刻骨铭心的喜怒哀乐，那么无论佛陀再怎么证明给他们“诸行无常”、“诸法无我”，他们也不会相信。当我们通观佛教的发展历程，遍览各宗各派奉持的经典，就会发现真正相信“无我”理论的人实在找不出几个。如果有谁真的通过修行，把分别心消除掉了，不知道该怎么理解“为什么别人吃完饭自己还饿”这种问题。

怎么才能让一个人信心坚定呢？仅靠那些既抽象又反常识的哲学思辨是远远不够的，至少对绝大多数人远远不够，社群的影响力也不足够。对于常人来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只要实实在在地见过神佛，并且交流过，感受过那种超凡的力量，这才会使一切疑虑冰消瓦解，从此矢志不渝。之所以很多宗教徒轻视理论，重视实修，就是因为他们在实修的过程里真的有过，甚至不止一次地有过这样的体验。

教外人士总是不能理解：怎么可能真的有人见过神佛呢？

但是，无数宗教徒，无论是基督徒还是佛教徒，或者婆罗门、耆那教等等，都有过这种体验，都见过自己相信的神佛。他们当中的很多人还都记述过自己的非凡经历，这些记载遍布各个时段和各个文明，很难让人相信它们只是不约而同的谎言。

（2）威廉·詹姆士

专门有人研究过这个现象，先驱者就是19世纪的美国心理学家威廉·詹姆士（William James）。

我们知道不仅美国的历史很短，心理学的历史也很短，所以 “19世纪的美国心理学家”这个头衔意味着詹姆士是美国的第一位心理学家。

你也许不熟悉他的名字，但一定知道他留下的三笔精神遗产：在心理学上，“意识流”的概念就是他的创见，后来才有了文学圈的各种意识流小说；“潜意识”也是他的贡献，后来被弗洛伊德发扬光大；在哲学上，“实用主义”的一些重要主张就是他的贡献，让我们不要再去追求绝对真理，而要认识到，凡在一时一地有良好收效的就是真理，换言之，真理取决于效用，并且与时俱进——这种论调一定会让朱熹和王阳明他们很不愉快。

19世纪的心理学还是一门相当粗糙的学问，没有今天的高科技手段，看不到大脑是如何运作的，实验也不很受到重视。威廉·詹姆士甚至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一名心理学家，他用自嘲的口吻说过，他上过的第一堂心理学课是自己讲的。

的确，在詹姆士求学的阶段，美国大学还不曾开设心理学专业。詹姆士学的是医学和解剖学，早先的研究方向是解剖学和生理学。至于心理学，到底该算一个独立的学术专业还是仅仅算作生理学的一个分支，这在当时还是一个很有争议的问题。不过时至今日，心理学该不该还原到生理学层面，恐怕真有老调重弹的必要了。

詹姆士当时在心理学上的一大贡献，就是用心理学的手段分析宗教问题。1901年，詹姆士受英国爱丁堡大学的邀请作连续二十场的主题演讲，题目是《宗教经验之种种》（Varieties of Religious Experience），演讲稿后来整理成书，成为宗教研究领域的一大经典，即便在今天看来依然没有过时。

詹姆士把宗教分为两类：第一类是制度化的宗教，是由一个人的成长环境带给他的；第二类是个人体验式的宗教，来自于人和神佛直接发生的联系。 《宗教经验之种种》所关注的是第二类，詹姆士搜罗了海量的素材，尤其是各种宗教人士的传记和书信，为我们展现出那种最坚定的、不可理喻的信仰究竟从何而来。

我举一个例子，某人在一封信里谈到自己的一次神秘体验，说自己某天正在和朋友探讨精灵的事情，忽然觉得全世界在面前沸腾起来，好像有一个模糊的命运从深远的太空隐隐出现。他从不曾这样明确地感到上帝就在自己的身体之内，同时也在自己的周围，充满整个房间。空气里好像有某种神秘的力量在运动。他张口说话，发现自己的声音像一名先知那样镇定。

再比如一位教士的回忆，说晚上站在山顶，产生了某种天人合一式的体验，个人的灵魂和无垠的宇宙融为一体，对周边事物的感觉完全消失了，只感到自己和上帝以及这世界上所有的美、爱、悲哀与诱惑站在一起，刹那间感到一种不可名状的喜悦。他相信就在那一刻他面对着上帝，并且在上帝之内获得重生。从此以后，任何关于上帝存在与否的讨论都不能动摇他的信仰。他相信，所有看到过上帝的人一定和自己有过相同的经验。

的确，还有很多人都讲过同样的体验。而尤其耐人寻味的是， 无论哪一个宗教的信徒，都有过相同的体验，唯一的不同就是：基督徒和上帝合一，婆罗门和梵天合一，佛教徒和佛祖合一。 詹姆士并没有研究中国的儒家，其实在儒家世界里也有不少同类的事例，王阳明的《传习录》里边就不乏例证。常有宗教人士说“世界上的各种宗教都是相通的，万法归宗”，这话虽然在理性意义上不能成立，但从神秘体验的共性来看，似乎还真是这样。

本节思考题

现在你可以回忆一下《传习录》的内容，想想阳明心学里边那个貌似荒诞的“心外无物”的著名命题到底应该怎样理解。

本节回顾

这一讲就讲到这里了，最后复习一下。我们介绍了威廉·詹姆士的名著《宗教经验之种种》，你可以记住詹姆士的三笔精神遗产：意识流、潜意识和实用主义。

热门留言

佛祖门徒：之前听过关于王阳明问答“心外无理，心外无物”的一个典故，说的是有一年春天，王阳明和他的朋友到山间游玩。朋友指着岩石间一朵花对王阳明说，你经常说，心外无理，心外无物。天下一切物都在你心中，受你心的控制，你看这朵花，在山间自开自落，你的心能控制它吗？难道你的心让它开，它才开的；你的心让它落，它才落的？王阳明的回答很有味道：“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心同归于寂；你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便知此花不在你的心外。” 我理解阳明先生的话有三层意思： 第一、如果世界上有一朵花盛开在山野之中，但是没有人见过，我们也没有听说过，那么它的存在便无人知晓，在现有的知识范围内它是不存在的。当有人无意中得见，那么，看到它的人的心感知到了它的存在，就会去了解它，进而知道关于它的很多知识。所以，它就不是存在于我们的心外。 第二、按照唯物论，这种花是客观存在的，但如果我们不知道，它就不会存在在我们的心里，那么这时，它是没有价值的，只有当我们了解它的属性和价值之后，它才真实存在于我们的心里，若非此，对于个人来说它就是不存在的。 第三、心外无物，终归讲求的是追求自我内心的宽广，拓宽自己能够掌握的世界。我们的心能容纳万物，我们的世界就是天下，心中存在的真实事物越多，眼界就越开阔，所能看透的道理就越深刻，道理看透了通了世界自然就通了。如此心外自然无物。

钱清渠：阳明兄说：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心同归于寂。你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便知此花不在你的心外。 简单说唯心主义就是教科书式的理解了。 我们来假设花一直乐观存在，可是不是“我”，或者说不是人类给了它“花”这个定义，它就是不可描述的一个存在。 只有给了它“花”这个定义，“花”这个物才存在。 所以这里的“物”是主观创造出来用于描述客观世界的概念。

同理，“心外无理”的“理”是主观创造出来用于联系事物因果关系的理论。

荒马：1.制度性宗教影响，人会在初期信仰，后期可能会 改变；

2.神秘体验，无神论者和有神论者双方看对方都是“夏虫不可语冰”。

3.心外无物。从心理学上来说，就是一个人只承认自己的内心世界是真实的，否定了外部的物理世界。但从个人意义上来看，外部世界“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天地不仁”，确实不重要，“目遇之而成声，眼观之而成色”，我若不见，则一切都无意义。如此这般，心外无物。

与子同袍：以前有人说儒家也是一种宗教，从今天的内容看，特别是从心理体验上看，儒家思想带给中国知识分子的也是有宗教性的，即使命感，这个使命感不是别人强加的，而是侵淫了儒家思想之后，自觉不自觉的由心而发的，中国历史上的仁人志士“抛头颅、洒热血”，“杀身成仁、舍生取义”，其思想就是在建立在强大的信仰支撑上的，熊老师说过，信什么其实不重要，关键是你是不是真的信。王阳明的“心外无物”从类宗教的神秘体验共性上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上官大饼🍪：在阳明先生一生的经历中，有一小块其实最为神秘，也就是“龙场悟道”。阳明先生到底在龙场悟道了什么，现在看应该就是有了所谓的“临界体验”。用万维钢老师所介绍书的说法就是“心流”的体验。而且之后阳明先生经常能够自如在“心流”和平常中自如切换。而我们现在知道，在“心流”状态下做事情会效率极高。正是因为有了这两种模式自如切换的能力，阳明先生知道了其中妙处，同时有着博大的胸怀，希望把这种能力传递下去，估计才有了《传习录》的诞生。这也就有了之后“知行合一”、“心外无物”的思想。

在下看来，“知行合一”、“心外无物”是一个互为表里，逐步递进的过程。知道了还要做起来，在不断地实验过程中去验证自己学习的理论，并且逐渐调整，毕竟世界上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嘛，在大框架下得到自己一套能够进入“心流”状态的方法，并且能自如切换。用熊太行老师的话就是（估计也是熊逸老师现在的状态）“生活上随大流，精神上争上游”。最后达到“心外无物”的境界。个人觉得阳明先生的“心外无物”和孔老夫子的“吾道一以贯之”基本是相通的，都是通过“实修”状态达到“心流”状态，在这个状态下实现自我超越。

只不过，孔老夫子和阳明先生另一个共同点是都只把理论也就是“心流”状态下的描述留了下来，但是如何到达“心流”状态的实修讲述的并不是很多，这也许和他们积极入世也有一定关系。这点的确是不如藏传佛教的密宗，让初学者很容易找到着力点，同时也造成了后世很多人去研习“阳明心学”总是有种无力感的原因吧。

螺闹耳朵：心外无物，没有经过自己内心体验的事物是不存在的、不相信的；而经过自己内心体验、自己认可的事情，不管有多荒谬，自己都选择相信。例如我们无法理解精神病患者的心理世界，但是对他们来说，他们心所认同的、体验的世界是如此的真实。

宗教信仰也是心外无物的表现，自己的信仰决定了自己的取向，不管我们是否被蒙蔽其中，我们始终相信自己所相信的。 此时，自己同意一个观点，它就是正确的，反之，它就是错误的，对上面这个观点本身也是。就像我们对自己认同的逻辑和感受坚定不移一样，我们推翻自己先前观点的这个做法也是得到了自己认同的。

此外，就像苏格拉底那样，知道自己是有所不知道的；我们也相信自己是有所不相信的（对心外之物就不相信）。

索南：人的世界是由精神与物质共同建构。随着技术进步，也许我们会发现一切都能得到生物学上的解释，但不能由此说明精神的无意义，佛学所讲的因缘合和，形成世相万有，从生物学意义上说是各种病态，而正常状态是全然虚空而无意义。 人类是因为物种繁洐的本能做出种种追求，本质上没有目标，目标是为了让这个过程显得有意义而且为之的。 宗教是应对人世问种种现象而采取的临时办法，不是究竟，试想人类在妄想殖民宇宙的过程中，没有宗教的陪伴就只能异化为机器或者跟机器深度合作，甚至融为一体。机器干的是人类生物极限之外的事情，人类就负责寻找精神意义。 也许，我们人本身就是一部极精微的机器，只是我们不愿承认罢了。 也许，我们的所有追寻行为都是一个寻宝游戏，在宇宙大爆炸所产生的既定规则下运行。 佛陀无疑不是一个独行的寻宝人，他希望大家一起来玩这个游戏，只是不同的追随者让游戏过程变得扑朔迷离。 熊逸老师，你说呢😊

五开闲人：记得王阳明说过“意之所在便是物"。表明人在意之时，外象与我发生了关系，事物才能够存在，意识不到位时，事物跟我没关系，事物就不会存在。心发动的意识就象探照灯一样，照射到哪里，那里就有物，没照到的地方什么都不是。如同岩中花树，你念想时，百年后它都尚在，未留意时，则会熟视无睹。“心外无物”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至于这个探照灯能照多远，清晰度高不高，范围大不大，就与心中的天理有关了，天理昭彰则“我心光明"，私欲横流则人生阴暗。 佛教把心比作镜子，虚幻且被动，出世的意味浓;把王阳明的心比作探照灯更合适，实在而主动，入世的情怀重。

李盈：王阳明的心外无物，是说要找终极真理，不必到宇宙和万物当中去找，只要静下心来，反求诸己，每个人的心里都深埋着一整套完整无缺的终极真理，每个人所该做的就是回到内心，从心底把隐藏的终极真理发掘出来就可以。

詹姆士所说的个人体验式的宗教，之所以能感觉到人和神佛直接发生联系，可能也是因为当信念深埋人心，感官系统在某些情况下就会格外敏感，甚至大脑分泌的多巴胺等物质，会让你有种愉悦、放松的感觉。因为相信，所以真实。

宗教的境界往往就在于此，和服用某些神经类药品相似，宗教会上瘾，那种身临其境的感觉，是无可辩驳的证据，它会让信徒更加虔诚。不管你信不信，反正他信了。

蚂蚁大象：威廉·詹姆斯开创了“实用主义心理学”的研究取向，一直指导着后来应用心理学的发展。 时至今日，在学院心理学坚持基础理论研究之外，我们国家的政策和社会发展也要求心理学的“现实关怀”。 现实是，当代中国搞“实用心理学”的人很多，且理念与方法良莠不齐，堪称心理学的“江湖派”，凡在一时一地有良好收效的就是好的“心理学”，颇有即插即用的魅惑。

生理学曾经给心理学提供了科学的研究方法，后来在心理学各大理论流派遍地开发的盛况中，生理学在普通心理学中变成了一个章节——“心理的生理机制”。 如今，随着技术的发展，直接测量大脑神经系统的变化变得可行，心理学界的研究风口转向了“脑科学”和“认知神经科学”，且有越演越盛的趋势，这相当于生理学又打回了心理学的主战场。

酒保：今天熊师讲的宗教里面的神秘体验，应该就是万sir科普过的大脑里的“心流”状态。如果虔诚的宗教徒了解通过极限运动或者深入工作也能达到心流状态的话，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跟虚无缥缈的神佛说再见，感觉那样有点小残忍。 熊师在一切心法里讲过王阳明关心的是道德问题，“心外无物”中的物指的是“意之所在便是物。”我也举自身一个例子来理解此句，在体检中心初次与女神相逢之前，我不知道人世间有这样一个女神，所以说我心与她”同归于寂”，而在一起工作时，从对方的言行举止发现对方具有善良的内心、明辨是非的价值观，以及和她相处时发生各种联系对她无限的崇拜，此时女神的一切一切便在我心中“一时明白起来。”哎~女神已经在我心中！

孟君：“心外无物”说的是我们所有的体验都是主观体验，而体验由刺激来启动，不论给我们带来刺激的到底指什么，我们最多也只能认识到我们“心”所感受的一切。也就是我们的主观感受能力，为我们对世界的感受框定了范围，范围之外“有”也是“无”。 皮皮虾能感知到16中色彩，对人类来说就是无，无论我们再怎么努力的去理解16种色彩的世界，我们也永远无法体验到。相似的由宗教徒信仰主导的意识所参与的体验创造过程，也当然是没有宗教信仰的人永远都没有办法体验到的。

Nina酱：王阳明的心学是说要找终极真理，不必去宇宙万事万物中找，只要到你心里去找。如果结合今天的内容来看，有点像詹姆士提到的个人体验式的宗教，人能够在自己身上体会到终极真理。只是王阳明没有把这种终极真理挂靠到任何的神佛身上。“心外无物，心外无理”，你的内心就是你自己创造的小世界，你自己内心的那个主观世界就是全部。内心之外的物质只是根据你的内心显现出来的，并非客观存在。

天眀：厉害了，以为要很高深的理论才可以解释，结果却是我们常说的，“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这大概就是大道至简了。

王阳明“心外无物”，也属于威廉•詹姆士阐述的个人体验式宗教，并不是凭着烧脑的逻辑思辨推导的结果。而这种体验又很神秘，一般人一辈子也体验不到，解释起来就很费劲。

只有站在更高纬度，比如站在现代科学纬度，把这些烧脑理论还原到提出人的实际生活，理清事情发展脉络，看它是怎么被提出来？这样才容易理解，知道他修行过程中有了神秘体验，才能理解他为什么提出“心外无物”。这样降维打击才是最厉害的武器，杀伤力巨大。

云暮歌：作为一个不信佛的人，居然也有宗教体验，我觉得很神奇。这是一次参加寺庙举办的佛学夏令营（天知道我只是对佛教知识有兴趣，顺便混吃混喝），早课的时候在不断唱诵三皈依，我是闭着眼睛唱诵的，突然我看到了发光的佛祖，不是想象，是看到。就像闭眼的时候用手指隔着眼皮抵住自己的眼球，能看到光斑一样，是看到。然后我感受到自己跪下去了（虽然事实上我还站着），然后我眼泪流下来了，随着我跪下去的过程，我感受到自己千百世的罪业在消解。这个过程绝对真实，没有一丝夸张。不过，事后我还是没有皈依佛教，该不信还是不信……像我这么强大的内心也是没谁了。 关于心外无物，前提是心外无理，既然天理在本心中，而万事万物无不具有天理，那万事万物自然也在心内而非心外。不过其实我不太同意说王阳明是所谓的主观唯心，因为他的理论其实也讲天理，虽然事实上的确容易主观，但是理论上他只是认为天理在内而已。这个天理的存在即是本原，并不是人主观思考的结果，而是客观的先天的存在，不虑而知，不思而得。

汉唐风月：人对未知有天然的恐惧，总是想尝试解释和确定一些没有见过无法理解的事情，哪怕是勉强的关联性而非因果关系，以此来满足心理、精神上的需求，达到稳定，镇定的效果，得到愉悦安定的感觉。而心理或者精神可以反作用现实世界，怀有信念的军队比没有信念的更有战斗力，具有信仰的人在困境里可以寻求信仰的依靠，不一定解决问题，至少减少痛苦，具有很强的现实意义。从这个方面看，所有的经文，答案，祈祷，高深而形而上的真理，最终都将世俗化，现实作用是人类进步根本的动机，能给出答案，解决问题的菩萨才是好菩萨，这样的经文才是好经文，才会流传广泛，才会比较容易生存。

胖龙猫：今天的课程中讲到很多宗教人物都体验到了一种“天人合一”的境界，联系王阳明自己的“悟道”经历，“心外无物”，应该是体验到了“天人合一”以后的推论：“心”已经与“宇宙万物”融为一体不分彼此，那么“心”外也就是宇宙之外，当然什么物质都不存在了。 说到这里不禁感慨，禅宗一直强调《金刚经》是否正是因为《金刚经》在强调：“无我”，破除四相，还明确的提出了“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性邪道，不能见如来”这样的论断以提醒实修者不要“走火入魔”啊。

Geothinker：我们对外部世界的认知并不是仅仅记录外部的信息，而是会对这些信息进行主动组织与解释。在人的知觉系统中，会主动对外部世界的信息进行筛选与选择，从而控制哪些要输入，哪些是不要输入的。就像我们每天在地铁上专心听熊老师的专栏，就会完全忽视嘈杂和拥挤不堪的周边环境。

就像在地铁上我们能过滤噪声一样，我们心里不想看到什么，我们就能自动把这些东西过滤掉，这就是所谓“心外无物”；对于不可思议的宗教体验，其实也是同样的道理，心里想什么，意味着能看到和听到的就是什么。宗教徒看到上帝、佛祖和梵天，就是一种真实而鲜活的心理体验。

有木有有木人：威廉·詹姆士开始就提出了要尊重身体感受，不要总是在思想和头脑里打转。在也是武老师心理学课里常提到的。 个人体验呢，完全跟着感觉走，也会过于散乱，其实头脑意识是为潜意识服务的，帮助疏理潜意识的指向和排序。 回到今天的思考，心外无物，就是尊重自己体验得到的去发挥、发展，自己身体体验不到的其实也就不存在。 现代科学提出假设，有机物的演化是根据自己感受或感知到外在世界而演化出万千不同的。 这还真有些唯心造了，《知识大融通》里EO威尔逊举例电鳗是因感知到电才有了生物放电的功能。我们看到的颜色，听到的声音也是此理，只是不知道味觉是否也是这模式构成的。

卷毛：“心外无物”简单来讲就是一种将我与非我没有边界融为一体的体验。既然没有了边界，也就无所谓“里外”，你就是世界，世界就是你。人在长时间将注意力集中在一个想象中的本体时（也就是所谓的虔诚），时常会进入用上帝视角来观察自己，观察整个世界的状态，而此时我们就感觉与上帝建立了链接，从而认为见到了上帝，见到了佛陀，见到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