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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4 | 佛学浅谈（44）达摩的禅法

（1）面壁但不思过

昨天留下的问题是：“禅”的繁体字写法（禪），右边那个“单”的上边不是两个点，而是两个“口”，但我们会看到很多寺院牌匾上的“禅”字都把两个“口”换成了像简体字一样两个点，古来如此，这是为什么呢？

答案很简单： 坐禅需要全神贯注，不能说话，嘴一定要闭紧，所以“禪”字上边张开的“口”必须抿起来。 专门还有一种闭口禅，修行者一天到头无论有没有在坐禅，都不能说话。一天不说话当然不难，但难就难坚持几个月，甚至几年。基督教的隐修院也有这种传统，而且所有人在吃饭的时候都不能说话，这样一来，一些必要的交流就必须依靠打手势才能完成，以至于这些人虽然不聋不哑，却发明出了一套手语系统。比如你看到某位修士先把左手的食指按在下嘴唇上，然后左手收回来，握拳，放在平摊的右手掌心上，你就要明白他是想让你帮他添一些啤酒。

话说回来，慧能大师反对坐禅，但是，那么多大德高僧教人坐禅，从古代一直教到现在，难道他们统统都错了不成？难道他们统统都是在误人子弟吗？

慧能的意见很肯定：“是的，就是这么回事。有些人指导别人坐禅，要人们在坐禅的时候专注于佛心和清净，一坐就是很久，一动不动，以为这样就能修行成功。那些糊涂人还就相信这套东西，拿粪土当宝石，比比皆是。这实在是大错特错了！”

说到这里需要岔开一下，请你思考一个问题：《六祖坛经》所谓“六祖”是什么意思呢？这个问题看似很简单，因为很多人都知道慧能是禅宗的第六代祖师，他的老师弘忍是五祖，追溯到第一代，就是那位鼎鼎大名的达摩祖师。金庸小说里的“少林七十二绝技”都是这位达摩祖师留下来的。达摩是印度人，所以他的“初祖”身份仅仅是在中国禅宗系统里而言的，他在印度还有另外一套传承谱系。达摩来到中国，正值南北朝时期，他先在南方的梁朝会见了崇信佛教的梁武帝，话不投机之下渡江北上。传说他在渡江的时候找不到船，就折了一支芦苇，踏着它过了长江，这就是著名的“一苇渡江”的故事。到了江北之后，达摩落脚在当时属于北魏境内的嵩山少林寺，所以少林寺被称为禅宗祖庭。

但是，达摩的禅和慧能的禅真是一回事吗？

达摩的生平事迹迷雾重重，但他的修行法门大略可以确定为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四项基本原则。一个中心是壁观，两个基本点是理入和行入，行入又为四项，分别是报怨行、随缘行、无所求行和称法行。

壁观顾名思义，就是对着一面墙打坐，“面壁思过”的“面壁”就是这么来的。你现在应该马上就能明白，这就是传统瑜伽的禅定功夫。没错，据说达摩一坐就是十年不起，把影子都烙在墙壁里了。那么按照慧能方才的说法，达摩老祖这是大错特错、误人子弟。后来随着慧能禅风的流行，越来越多的人不做面壁的辛苦功夫了，但弟子们也不是一刀切的，有一位慧能的徒孙去了越南，在一所寺院里面壁数年，始终静坐不动、一言不发，由此开创了越南禅宗的面壁派，这一派也从他的法号叫做无言通禅派。

达摩法门，在面壁之外就是理入和行入。理入是从理论方面来说，指的是通过对佛法的理解来帮助坐禅，体悟真如佛性，解脱成佛；行入是从实践角度来讲，分为四项：

第一，报怨行，是要人做到“逢苦不忧”。 一般人遇到苦难了、遇到烦恼了，总会忧愁的，但是达摩告诉你：人生本来就是苦海，你过去造了业，现在就要遭受报应，这是躲不开的，坦然承受报应就相当于对过去的行为负责，一个负责的人不应该有任何抱怨。

第二，随缘行，意思和报怨行差不太多， 是说人生的苦乐得失都是因缘聚合，买彩票中了大奖并不值得高兴，吃豆腐崩了牙齿也并不值得懊恼。用《菜根谭》的话说，就是“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

第三，无所求行，就是教人无欲无求。 达摩在这里秉持着印度传统，认为人之所以在轮回里承受无尽之苦，都是欲望惹的祸。只有断绝了欲望才有望获得解脱。古代印度讲欲望偏重于性欲，一般人会修炼“不净观”来断绝性欲，但也有更极端的做法，比如日本密宗的铁门海就曾经“欲练神功，挥刀自宫”。这样做到底对不对，你现在已经有判断力了。顺便讲一下，铁门海心目中的神功就是在死后可以肉身不腐。这是一项很艰难、很精致的技术活儿。他确实做到了，尸身披着红色袈裟、戴着金冠被供在寺院里让人膜拜，虽然模样有点儿吓人。慧能据说也是死后肉身不腐。Discovery有一部纪录片，介绍日本的四位肉身不腐的高僧，同时还介绍了技术手法。只要有坚强的毅力，有按部就班的科学方法，再有一点点运气，你也可以做到。

第四，称法行，就是时时处处都要遵循佛法的要求， 以实践与义理相契合。这一项是带有总结性质的。

（2）初祖和六祖的对立

我们只要拿刚刚这些内容和慧能的禅修对比一下，就会发现“随缘行”会是慧能赞同的，“壁观”却是慧能极力反对的。让我们回到慧能的时代，往北方看，慧能的师兄神秀正是壁观法门的正统继承人，慧能在南方所反对的“坐看心净，不动不起”的禅定修行正是神秀在北方所传授、所倡导的。

现在我们说禅宗分南北，南宗慧能讲顿悟，北宗神秀讲渐修，这顿渐之别是南北禅法的根本分歧，其实顿渐之争早在慧能和神秀之前就有了，而且顿渐之别在慧能和神秀这时候并不那么严重，甚至是不大明确的，两人的根本分歧就是这里讲到的坐禅和反对坐禅的分歧。在这个分歧当中，神秀是延续传统的一方，慧能是起而发难的一方。再者，严格来说，这也不能算是南禅、北禅的分歧，而是慧能一系和绝大多数佛教宗派的分歧，因为坐禅不仅禅宗才有，所以慧能那些话看似针对神秀，其实打击面还要更大。

慧能批判坐禅，看上去是要彰显“直心是净土”，并且注重“当下”。天真烂漫、率性随心，摆脱一切执着之念，才可以当下解脱，得见佛国净土，这样一看，坐禅显然太过人为、太过执着了——腰椎病、颈椎病这些危险不说，要静坐不动地待上几个小时这得多大的毅力呀。慧能反对坐禅，是反对这种“刻意”和“着力”。就好像老师教大家写作文，别的老师都说：大家要多背漂亮词、多读范文，要知道记叙文六要素，要熟悉议论文的论证格式，天天都要写日记，有事没事都要写，写不出来也要硬写；慧能老师却说：没什么规矩，什么也不要背，有感而发就写一段，写不出来就不要硬写。

那么，哪种方法更能训练出好作文呢？各人有各人的答案，但我想多数人会倾向于慧能的教学方式，毕竟我们都觉得有感而发、真情流露、不加雕琢的文章才有可能是好文章。但事实上，这两种方法各有优劣：第一种方法虽然很难培养出文章大家，甚至反而起到制约文学天才的作用，但大多数人受过这样的写作训练之后都能写出虽然谈不上多好，却也中规中矩的文章，而慧能的教学方法虽然能让天才冒头，能培养出文章大家，但对大多数人来说却意义不大，一年级只会写流水帐的到五年级还是照样写流水帐。

所以慧能说，他的方法是针对上等根器之人的，这话真是一点不错。但这不意味着第一种方法就造不出大师来，比如老舍说自己练习写作的方法就是天天练笔，写不出来也要硬憋。用李敖的话说，作家不能只靠灵感，就像妓女不能只靠性欲接客。

今日思考

要进一步理解慧能在佛教界的革命性，你可以想想这样一个问题：慧能和达摩的差异既然这么大，甚至可以说是尖锐对立的，他们该不该算是同一个宗派的人呢？

今日得到

今天就讲到这里了，最后复习一下。今天讲到禅宗初祖达摩的禅法内容，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达摩专修坐禅，慧能反对坐禅，初祖和六祖竟然如此针锋相对。

就到这里吧，我们明天见！

我做了一个决定：

熊逸

我做了一个决定：这个决定是把《熊逸书院》的内容加长两个月，也就是说，咱们专栏原定3月26日结业，现在延期到5月底。期间专栏正常更新。

上周我跟你说过，中国最精深的哲学基本都在佛学阵营里边，所以我会花十周时间，带你从各个角度了解佛学，本周已经是第九周，但是了解完中国的哲学，我还希望你能对西方哲学有个了解和对照。所以，佛学专题结束后，我会带你学习王国维《人间词话》的西方哲学基础，为了帮你理解《人间词话》的哲学和美学基础，在这中间，我还会讲到康德的《纯粹理性批判》，叔本华的《作为意志与表象的世界》，柏拉图的《理想国》、《斐德罗篇》、《美诺篇》，普罗提诺的《九章集》，休谟的《人性论》，笛卡尔的《第一哲学沉思集》，马可·奥勒留的《沉思录》，王国维的《人间嗜好之研究》。

希望你能喜欢。

热门留言

青岛罗刚：老师早！我今天学习的感受是：写作以“刻意”入门、以“随心”脱俗。

刻意的练习是用脑，由此学习到必要的章法和技巧，是写作的基础；随心的发挥是走心，脱离规则的束缚，连接宇宙的能量和人的生命力。

先入门再出门、先随俗再脱俗，前后有别、高低自见。

罗燕龙：禅师传授禅法的对象有两类人：下层民众和上层士大夫。由于这两类人的社会地位和文化素质不同，他们的信仰和追求也不尽相同，前者偏于祈求消除现实中的苦难，后者则倾向于追求心灵的超越。这样就要求有不同的禅修方法，如持戒、坐禅、念佛等就比较适应下层民众的需要，而探求宇宙人生的本原和终极意义，对内在心灵的追寻，就比较符合上层士大夫的需求。这两路人的禅修对于禅宗的走向、特点、兴衰都具有重要的意义。关于禅宗的创始人，佛教界以达摩为初祖，但学术界众说纷纭。有的以菩提达摩为创始人，有的则以道信和弘忍为正式创始人，也有的认为慧能是实际创始人，我更倾向于后一种说法。主要理由是：慧能的《坛经》是菩提达摩以来禅法的总结，是禅宗的纲领性、奠基性的著作；慧能的顿悟法门鲜明地体现出中国禅宗的特质；慧能门下形成了南岳怀让和青原行思二系，并衍化五家七宗，是为中国禅宗的主流。

李盈：达摩专修坐禅，慧能反对坐禅，第一代和第六代泾渭分明的表现，很像那种传话游戏最后的结果。不过，是否坐禅在我看来，还不足以作为区分宗派的标志，只能说大家在达到终极目的的方法上有些分歧，在整个佛教当中，形式主义就是一种执念，拿执念作为宗派的分水岭，有点黑色幽默的感觉。

真正区分宗派的，应该是在思想上的差异，例如有没有业报，怎样才算摆脱轮回，追求诸法无我还是平安度日等等。所以说，即便慧能和达摩，一个游离四方，把影子撒遍世界的每个角落；一个苦禅打坐，把影子刻在了墙上，这都不妨碍他们可以成为一个战壕的战友。

当然，我也不敢说慧能的思想和达摩就完全一样，毕竟每个人的顿悟，在某些细节的理解上，都可能有一点差异，就像世界上没有相同的两片树叶。只要大的路径没有偏离，慧能就不算“欺师灭祖”。

知行DESTINATION：六祖之为六祖，根据熊大的陈述脉络来看，是六祖变革了达摩初祖流传下来的传统。是一个马丁路德一样的改革者。 至于达摩与慧能的派别关系，立足于释迦摩尼的谱系，他们都是佛门一系的。对于派别，他们有着各自表述自我意见的能力和影响力！禅宗的出现拉低了老百姓进入佛门的门槛，而慧能的变革，让受众变得更加广泛。与其说这是慧能对禅宗的主观认识，倒不如说是时代对于文化的发展要求，慧能只是自觉不自觉地把禅宗因势利导地放在在更符合当下的时代里。 佛学从产生，就是一个试图解释对世界与自我关系的学说，一代代的传承随着世界的变化，自我认识的增长，也都在佛学的体系上加入了自己的观点。这很像生命的演化历程，你的存在不见得是最正确的，但是一定是最适应当时的环境的！

木头离：隔壁傅佩荣老师最近在讲哲学的起源，这两日讲到了毕达哥拉斯，毕达哥拉斯也是个提倡沉思冥想的，建议少用感官去看、听、触摸，并且还对自己的学生有一个要求就是：

入门五年内不准讲话，保持沉默，认真听讲，认真思考；

五年后，如果真有疑问，可以开口向他求教。

在他看来沉思冥想，会让人真正回到内在，这和坐禅是一个道理了，东西方的智者，东西方的爱智者就这样不谋而合了。

既然借用了西哲，那还是用另外一个古希腊哲学家赫拉克利特的观点来回答今天的问题，他有一句名言:你不能两次把脚踏进同样的河流。他认为世界是不断变化的，并且都遵循一个对立统一的逻各斯。

慧能和达摩的极端对立，也是一种对立统一了。而对立统一有几个特点:

首先，相互需要，有达摩的面壁静坐的苦修，才有慧能的随缘顿悟；

其次，不可分离，静坐苦修和随缘顿悟是需要对方的对比才可以理解的，一方的好需要另一方的坏来彰显；

再次，表面对立，实则合一。达摩和慧能提倡的修行方式是对立的，但最终所求却是一样的。

所以，从这个角度看，对立本就存在着，也许会一直存在着。

佛祖门徒：第一题：所谓“六祖”是指，达摩把禅宗从印度传来前，达摩的师父般若多罗对达摩说：这个法脉只传六代。也就是说六祖以后不允许再有人叫禅宗的“祖”。 第二题：我认为达摩和慧能仍然是同一个宗派的人。因为慧能是著名的佛教改革者，是他对于禅宗进行改革，从而把达摩祖师的禅法文化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度，也让当时的朝廷开始接受这一文化，从此禅宗百花齐放，争奇斗妍，大师辈出，五家七宗相继建立。因此，在六祖时，禅法达到了空前的兴盛局面。从达摩到慧能，虽然不断的改变，但是核心的禅法是不变的。慧能发扬了了达摩九年面壁的顿悟精神，同样把这种禅法改变的更加适应当时朝代。

王黎璐：我觉得算同一宗派。 心性论是从达摩到惠能禅法的理论基础，其基本观点是心有真妄之别，即心的活动有善恶不同的性质，但心的本性是清净的(或是觉悟的)，这清净之心也就是佛性。清净本性构成为成佛的基础、根据，承认一切众生都有佛性是禅师们的共识，至于心的染与净、迷与悟的关系，也就是“性”与“情”的关系，以及相应的修持方法，不同禅师的观点并不尽一致，为的是应当时之机。 达摩初祖：“屏息诸缘 . 一念不生 ” 慧能六祖：“万缘放下 . 一念不生 ”

王黎璐：慧能《坛经》的心性合一、体用合一、形上形下打成一片的禅修，实质上是高扬一种宗教道德形上学的道路，这为宋明理学的形成提供了先行的思想素材。理学开出道德形上学的路子，就是强调人心的仁义是与生俱来的生命自然。，这种仁义之心，这种生命的本然仁义之心是义理之性、道德理性，是内在的；同时它又是价值源头，是超越的。在人的生命本然中，内在性即超越性。因此，对心性本体的追求在日常生活和道德修养中即可实现，这是学习禅宗，又不同于禅宗。

钱清渠：藏传佛教以及西方宗教改革的教派之争，都是有贵族很宗教势力的权利斗争的背景。所以会把对方放到对立面，会出现望死里打压的情况。

而禅宗之争，神秀当时的地位应该是高于惠能的正宗，建立北宗集团受到皇帝接见就可以证明。 而自立门户的惠能反而更需要所谓的法统，所以从惠能的角度一定是需要达摩这个祖师的。

对于六祖破除繁复严苛的修佛法门，个人觉着确实更合乎“以心印心”的禅宗教义。不过提出资质一说就有点小家子气了。 我们想想《阿甘正传》的阿甘，一生“恪守本心”，到老“无怨无悔”。这种真实质朴何尝不是一颗剔透的襌心。

向大家推荐波西格写的《襌与摩托车维修艺术》。 平等期待的守望子女的成长； 对人，哪怕是对摩托车都用万物有灵的心态好好相处照料。 面对人生坎坷，甚至同时亲人，在悲痛流转后还能淡然面对生活。 这些都是跟贴近我们生活的一种“质朴的襌”！

最后回到打坐，如果打坐可以让我们换个角度思考自己的人生，重新面对自己真实的情感，这种“面对”才是最重要的。 希望大家都能有空扣扣自己的心门，开门见山！

PS:昨天很多同学提到“襌”字为什么有口，这是因为这个字最早是“禅让”的“Shan”，是祭祀的意思，自然要衣字旁的盛装出席，也要唱歌或者念诗的两个口。

荒马：1.如果从佛意上看，是一致的，形式不同而已。但后世给六祖慧能大师的《六祖坛经》这么高的地位，想来革新修炼方式，使其更贴近大众，这是“马丁路德”宗教改革级的发展。改了革的教派还是原先的教义，并没有开宗立派的决心。

2.达摩修行法门小记： 一个中心：壁观-面壁坐禅 两个基本点：理入、行入（理论与实践） 实践的四项基本原则：报怨行、随缘行、无所求行和称法行。（不抱怨，啥都行，无欲无求，实践要与理论结合）

罗燕龙：心性论是两位禅师禅法的理论基础，其基本观点是心有真妄之别，即心的活动有善恶不同的性质，但心的本性是清净的(或是觉悟的)，这清净之心也就是佛性。清净本性构成为成佛的基础、根据，承认一切众生都有佛性是禅师们的共识，至于心的染与净、迷与悟的关系，也就是“性”与“情”的关系，以及相应的修持方法，不同禅师的观点并不尽一致，为的是应当时之机。在修持方式方法上，达摩重在安心，强调舍妄归真。道信讲的是守一，守一实即守心。道信重视般若空观，不强调舍妄归真。明确提出守本心的是弘忍。弘忍还主张离念，即远离无明以求心灵回归原初的清净状态，慧能重自心，强调顿现本性。慧能还提倡无念，强调自身不起虚妄的分别念想。慧能把成佛的根据、途径和境界都设置在现实的人心之中，成佛在自心中实现，在现实生活中发现超越的意义，这就极大地提高了人的生-命的主体地位，从而为超越消极封闭的“守一”，提倡豁达洒脱的“无念”、“无住”，为发挥主观能动作用开辟了广阔的道路。与此相应，自达摩至弘忍都偏于渐教，而慧能则转而倡导顿教。再者，随着把禅修枢纽和终极本原定位在“心”上，相应地，修持方法也出现日益简易化的趋势，道信、弘忍的禅法比达摩、慧可、僧璨的简易，慧能的禅法则比道信、弘忍的更为简易。

王黎璐：在五祖弘忍之前并不存在真正意义的禅宗，从达摩到五祖可被称为佛心宗，而六祖创立了伟大的禅宗后，出现了慧能与神秀的南北对峙，而在六祖下传弟子时代，南宗彻底击败了北宗，成为了主导流派，通过菏泽神会的不断努力，南宗不仅在法伦上击败北宗，而且在法统上也鼓吹是慧能继承了衣钵，在一些出土文献上，也有神秀继承衣钵的记载，当然，神秀在佛教的贡献远不如慧能巨大，可是在可信的资料上来说，恐怕真正的弘忍继承人是神秀，所以在后出的禅宗书籍上都提出六祖后不再传承衣钵，因为衣钵并不在慧能手中。 而前五祖所传下来佛门公案，只怕大多是后世弟子为了适应情景杜撰出来的，胜利者才能发出声音。

Geothinker：慧能与达摩的主要差异体现在“面壁”这一个佛学修行与实践的具体方法上。除了“面壁”之外，慧能对达摩传授的佛学基本理论还是认同并全盘接受的，如业报理论、因缘聚合、不净观等，并没有对这些佛学底层理论根基进行分化与补充，所以称不上另立门派。

同时，慧能对自身也有清晰的定位，他是禅宗的第六代祖师，而不是第一代。这也说明了他并没有开宗立派，他是达摩祖师创立的禅宗的传承者与革新者。

何楟楟：熊老师早！ 慧能反对坐禅，反对“刻意”和“着力”的修行，正如写作一样不要强求，没什么规矩，什么也不要背，有感而发就写一段，写不出来就不要硬写。其实这和我们写留言一样，而写完大家都希望能被老师精选，精选不到会有一些小小的失望，有时候这出不来也硬写。应该像慧能老师说的，不要强求，有感而发地写出来就好，但必须要有思考，思考后还是写不出来，就不要硬写。

虽然慧能和达摩的差异很大，甚至是尖锐对立的，但我认为他们是算是同一个宗派的人，只是对“道”的学习方法不同。这和一个学校里，同个学科不同学生有不同有效的学习方法一样，最后都能取得不错的成绩。

爱我中华：达摩祖师专修坐禅，“面壁十年图破壁”，根性就在那里；慧能反对坐禅，并说他的方法是针对上等根器之人的。今天的问题让我想到了之前提的问题，第一根火把点燃了第二根火把后，第二根火把上的火还是不是第一根火把上的火？这两个问题可以说是同出一辙。按照今天哲学上普遍承认的真理，运动是绝对的，静止是相对的来看，任何学说都是要发展变化的，这样才具有旺盛的生命力，否则就是一潭死水，“流水不腐，户枢不蠹”。慧能的学说适应了下层人民的需要，没有了高门槛，在形式上与达摩祖师有所不同，其实还是继承发展的关系。爱因斯坦的相对论也是在更大程度上包容了牛顿的学说。依此说来，慧能和达摩祖师还是同宗的！

明以竹：既然慧能和达摩差异那么大，就应该不是一个宗派。但慧能的徒子徒孙拿得出从达摩到慧能完整的传承谱系。

然而谱系大概是个假的，就像司马迁记载的弃到周文王，契到商汤的谱系，不完全可信。

可能有传承，但神秀算保守派，慧能算激进改革派，独树一帜，离经叛道。那达摩慧能不算成一个宗派更合适。

不恰当的比喻，就像张三丰武功可以溯源到少林，但是他开创了武当派。

周泽：慧能之法是顿悟。就好像写作文，没有什么规矩，什么也不要，有感而发就写一段，写不出来就不要硬写，追求的是灵感。

达摩之法是练习，是刻意和着力。就好像教大家写作文。老师说，大家要多背漂亮词，多读范文，要知道记述文六要素，要熟悉议论文的论证格式，天天写日记，没事儿也要写，写不出要硬一些。

两种方法，都有用。

最后说一下今日思考：慧能和达摩的差异竟然这么大，甚至可以说是尖锐对立的，他们该不该算同一宗派的人？

个人认为，他们是属于同一宗派的人，虽然他们达到最终的目的做法和方法不一样，一个是坐禅，一个是反对坐禅，但是他们要达到的目的点是一样的。

就好像你可以通过顿悟去写文章，也可以通过天天练习去写文章，最终你们都是在写文章。只是写出来的文章，一个天马行空，另一个是中规中距。

zero：万维钢老师在上周五讲到“丑小鸭定理”：只需要多几个维度，丑小鸭和天鹅之间的相似度，和两只天鹅之间的相似度，是一样的。

慧能与达摩关于修炼方法是矛盾的，从这一维度来看，似乎不能划为一派。不过，许多佛经明显违背佛陀的“四法印”，也并没有影响它们的经典地位，人们出于各种考量，总能找到和稀泥的方法——就像丑小鸭和天鹅。

在传承体系里，一个是六祖，一个是初祖，说明徒子徒孙们认为他们隶属于同一阵营，毕竟大树底下好乘凉，达摩祖师的名号太响了。

常林：老师的比喻还真真切切的接地气，当然两种方法各有利弊，但意义都不大，那就选第一个，硬着头皮来写吧！否则公众号怎么可能坚持下来每周一篇呢？能中规中矩给人的感觉也不会太差，虽然没有个人特色。正如罗胖说头脑有两种相反的想法还能按正常行事。

变迁：我觉得坐禅只是一种形式吧，慧能也不一定是反对坐禅，而是可能觉得人人都把参禅的形式固化而且把形式当成了内容的话就违背了顿悟的意义，再加上开悟也是需要有慧根的人，哪里需要用那些笨办法呢？从慧能当年的偈语就能感受到他的特点。所以从最终的结果来看慧能和达摩没有什么区别。 我觉得慧能和神秀就像公立学校和私立学校，公立学校是义务教育，需要让学生学会基本的技能，从而以后能接受挑选并给出建议；而私立学校是满足少数精英，它要学生掌握的是格局以便今后会挑选人才并作出决策。谁更能成为伟人？当然后者的概率更大，但对于普罗大众来说前者才是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