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2 | 《人间词话》的哲学基础(2)《人间嗜好之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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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讲到王国维的《人间嗜好之研究》,最后留下两个问题:(1)抽烟喝酒这种嗜好,是为了医治积极的苦痛呢,还是为了医治消极的苦痛呢?(2)下棋和竞标,哪个更能体现出人的极端利己主义呢?

(1)下棋和竞标

第一个问题很容易回答, 抽烟喝酒主要是为了解乏,缓解精神压力,缓解的极致就是自我麻醉,所以越是穷愁潦倒、对生活彻底失去希望的人,积极的苦痛也就越大,因此就越容易酗酒。 英国古典小说一旦描写底层劳动人民,经常会塑造一些很可怕的酗酒者。你可以回看一下我在第18周引用过的荷加斯的版画名作《金酒巷》,酒的力量何等让人触目惊心。

再看第二个问题。下棋不同于赌博,只有输赢,并不存在实际利益的得失,看起来是一种云淡风轻的高雅爱好。所以“琴棋书画”四大才艺可以并称,而今天很多家长送小孩子参加围棋班,主要是为了陶冶性情,并不指望小孩子真能学成职业棋手,靠这门手艺去谋生。

这里顺带讲讲下棋。三国年间,东吴很流行围棋,高手的棋谱还被汇编成集,称为“吴图”。唐朝诗人杜牧写过一首绝句送给某位围棋国手:“绝艺如君天下少,闲人似我世间无。别后竹窗风雪夜,一灯明暗覆吴图。”意思是说:论下棋你第一,论清闲我第一,我们分别之后我没事做,到了夜里还在复盘研究。下围棋就是这样一种很耗费时间和精力的事情,所以东吴太子孙和早就看不惯了,请韦曜写了一篇《博弈论》,告诫人们下棋有害无益。

这个“博弈论”并不是今天社会科学当中的博弈论,所谓“博弈”就是下棋。韦曜(yào)的《博弈论》文采斐然,所以后来被我们已经很熟悉的《昭明文选》收录进来。文章的大意有这样两点:(1)下棋纯属白费力气,好容易赢了,却得不到任何实际利益,如果把下棋的时间精力拿来做正事,早就建功立业、升官发财了。(2)下棋要用尽阴谋诡计,有违忠信之道;下棋的专业术语尽是“劫杀”一类的,有违仁爱之道。

如果我们用王国维的观点来理解韦曜,那么《博弈论》的主张就是教人减少“嗜好”,增加“工作”。

至于竞标,这可是赤裸裸的金钱博弈,必须全力以赴,压倒所有竞争对手,还要时刻权衡成本,生怕赔本赚吆喝。下棋和竞标,两件事一个大雅,一个大俗。人们怎么区分雅俗呢?最简单的方式就是看钱: 雅和钱的关系很淡,俗和钱的关系很深。 如果问下棋和竞标哪个更能体现出极端利己主义,我相信很多人都会把票投给后者。但是,王国维给出了相反的意见。他的逻辑是这样的:首先,人生就是竞争的生活,那么,当竞争的“势力”在实际生活当中无从施展的时候,或者在竞争当中已经稳稳获胜的时候,剩余的“势力”必须寻找其他的发泄渠道。

昨天讲过,“势力”这个词对应的是英文里的power。你还可以回顾一下第15周《天演论》的内容,王国维的时代正是《天演论》风靡中国的时代,所以在王国维的美学观点里也有着《天演论》的深刻烙印,把“物竞天择”当成逻辑推理的大前提来用。棋盘的小世界就是竞争的大世界的抽象体现,供人发泄过剩的竞争欲。

这里出现了全文第四组成对的概念:具体的竞争和抽象的竞争。

实际生活属于具体的竞争,你争我抢的每一件事都有某个实际的目标和实际的好处,竞标就属于这种。下棋属于抽象的竞争,除非挂上赌注,否则赢了不会赢得什么,输了也不会输掉什么,一切攻杀战守也都被棋子抽象化了,围杀不会流血,突围不必动刀。而正是因为这样的抽象化,正因为不会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才导致了下棋的人肆无忌惮地表现自己的竞争本能,全不顾仁义道德,只求利益最大化,不择手段置对手于死地。其实这正是韦曜《博弈论》的第二点意思,但王国维的分析显然深刻得多, 最后论证出人类极端的利己主义在棋盘上展露无遗。 实际生活中的竞争虽然本质上和下棋一样,但总有各种顾忌和伪装,很少会有像下棋这样光明磊落、肆无忌惮的厮杀。

接下来,王国维又把“博”和“弈”拆开来谈。“博”是赌博,“弈”是下棋。赌博有很大的运气成分,所以赌博的胜负是由人力和命运二者共同决定的,而下棋的胜负全凭人力,所谓“棋高一着,束手束脚”。 仅就人力而言,赌博是悟性上的竞争,下棋是理性上的竞争 ——这是第五组成对的概念。长于悟性的人更喜欢赌博,长于理性的人更喜欢下棋。嗜好赌博的人,他们的性格有三种特点,分别是机警、脆弱、依赖。嗜好下棋的人,性格也有三种特点,分别是谨慎、坚忍、独立。如果举生活当中的例子,那么投机暴发的人属于前者,勤俭致富的人属于后者。每个人都会沿着自己的性格倾向发展,务求在竞争中获胜。

(2)炫耀性消费

再看一个问题:我们会喜欢豪宅、豪车和名牌服装,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如果说人们都会追求更高品质的生活,这是很可以理解的,但各种高端品牌推出的限量版有什么意义呢?在王国维看来,高端商品的价值可以分为两类: 满足实用性需求的部分属于生活之欲,满足炫耀性需求的属于势力之欲。 这对概念是昨天讲过的,这里再简单温习一下:生活之欲就是“要活”,势力之欲就是“要赢”。在经济学领域里,首创“炫耀性消费”这个概念的是凡勃伦的名著《有闲阶级论》,核心内容一言以蔽之,就是 人不仅要活,还要赢,“要赢”的欲望催生出很多又昂贵,又没用,甚至还会给人添堵的商品。 王国维没读过《有闲阶级论》,但敏锐地看到了炫耀性消费的本质。既然炫耀性消费来自人心深处天然的势力之欲,那就意味着这种冲动就像食欲和性欲一样很难被理性克服。知足常乐的哲学虽然可以在弱者当中流行,可以在受挫的时候慰藉心灵,但“有效”毕竟不等于“真实”。

越是占有稀缺的资源,就越容易在炫耀性上获得满足。人在比较弱小的时候,最常有的心态就是“别人有的我不能没有”,言下之意是“我不能被别人落下”,而在变强之后,最常有的心态就是“别人都有的我不要”,言下之意是“我必须保持优越感,不能让自己降低到那些人的层次”。在我看来,人的这种心理特质是全部经济学最基础的一条公理。

从这条公理出发,我们可以轻易推导出商品的价值从何而来——它一定不会来自于所谓劳动必要时间,而只能来自于人们的主观感受,也就是说,所谓价值,一定只能是主观的,绝不可能有什么客观标准,我们还可以推导出商品价格只能是供求关系决定的,和成本、技术等等没有直接关系,还可以推导出即便在物质资源无限丰富的社会里,人依旧不会满足,竞争依旧不会消失,依旧会有很多商品贵到让多数人买不起,经济学原理依旧可以解释社会现象。当然,以上这些话都是我讲的,王国维并没有把“势力之欲”往经济学上发挥。他讲炫耀,有一句话的归纳是:“一言以蔽之,炫其势力之胜于他人而已矣。”

今日思考

王国维下一步的推理看上去很新奇,他说普通人对戏剧的嗜好也是由势力之欲而来的。我们当然很清楚买各种高级限量版是为了炫耀,也很清楚只有富人才有这种炫耀的能力,但普通人爱看戏,这能和炫耀性有什么关系呢?这就是今天留给你的思考题,你可以试试自己能不能和王国维想到一起。

今日得到

就讲到这里了,最后复习。今天继续讲解《人间嗜好之研究》,顺带谈到韦曜的《博弈论》和凡勃伦的《有闲阶级论》,又有两组成对的概念需要你记住:具体的竞争和抽象的竞争,悟性上的竞争理性上的竞争。下棋既属于抽象的竞争,让人可以肆无忌惮地宣泄竞争欲望,同时也属于理性上的竞争,胜负全凭人力,不靠运气。

就到这里吧,我们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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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门留言

李盈:在古代,看戏确实是一种炫耀性消费,在电视剧里就能看出,老爷带着三妻四妾,去戏楼二层,一边喝茶一边听戏,这种炫耀主要体现在: 1.看戏是有成本的 戏子是靠演戏谋生,你不付费他不会演,所以戏子常说,观众就是衣食父母。你说,当爹妈的哪有不花钱的?

2.看戏有一定的文化门槛 对于普通人来说,第一次看戏多半是外行看热闹,别人喊好你也喊好,好在哪里,却是说不清楚的。甚至,你连唱段都没听明白。所以能听戏,能懂戏,这本身就是自身文化素质的体现。

3.看戏是一种高级的精神需求 戏如人生,人们看戏,实际是在看自己,看别人表演现在的自己,或者是梦想中的自己。选秀类节目之所以火爆,主要是作为普通人的你,也希望看到那样的励志故事,作为对自己的激励。

总之,看戏就是告诉别人,我有钱,而且有品味。

钱清渠:我对中国戏曲的印象: 一、大兴于元曲,听过施展老师对于元朝的分析就知道,元朝建立在世界贸易红利的基础上,人民的生活相对富裕,几乎没有税赋的压力。 大量有闲阶级的出现,我想这是戏曲艺术突然爆发基础。 二、王国维先生考据了大量戏曲的作者是落魄的文人,所以戏曲已经有了一定程度的文化属性,也就是从王国维开始学界才开始重视以及研究戏曲的。 三、中国的戏曲不管是表演者的水平的磨练,观众的欣赏水平的积累,已经观看必须付出的大量的时间成本都决定了戏曲必须是炫耀性的消费。 我们看到对于戏剧明星的追捧也看出这种消费的心理,送花篮攀比,往台上扔戒指宝石之类。 四、中国戏曲的内容除了少数悲剧往往是热闹以及大圆满结局,活着树立一个英雄形象。《西厢记》《桃花扇》《牡丹亭》都通过中举回家,回心转意,还魂复活等手段改变原来的悲剧结局就是明证。 所以戏剧是可以满足人们抽象现实的苦难并获得幸福的心理需求的。追捧戏剧这也应该算是炫耀生活美好的潜意识吧。

云碎鹤影:看戏剧,站在全知的上帝视角,地位一直比剧中人物要高。如果是喜剧,观众看剧中人物插科打诨,丑态笑料百出,满足了观众自己旁观者的优越感;如果是悲剧,即使被剧中人物情节感动的热泪盈眶,但内心深处一定或多或少有局外人的庆幸,悲剧是他们的,自己现在很安全,而且给予别人同情怜悯,至少在看戏的此时此刻能反映自身地位的相对优越。所以,戏剧之嗜也是势力之欲所产生的。

王黎璐:首先,王国维把“闲暇时间”所从事的活动,称之为“嗜好”,看戏明显不是属于“要活”的范畴,应该划到势力之欲。 其次,普通人爱看戏,往往有很强的代入感,热衷感慨“那小子好傻”、“那姑娘好痴”、“他们打的真热闹”,并且普通人看戏,一般都喜欢边看边评,甚至剧透,在对戏台上故事的上帝模式中,找到自己势力之欲被满足的快感。 最后,王国维引述“人生者,自观之者言之。则为一喜剧:自感之者言之,则又为一悲剧也。”喜剧的特点是引人发笑,如果是在现实的生活中发生令人可笑的事情.由于那个人地位较高或者和自己有某种关系,是不敢笑的。但是在喜剧中由于没有现实的利害关系,又是虚拟的故事,所以就可以开怀大笑了。悲剧也是如此。以旁观者身份看人生觉得可笑,以自我去感受人生则人生就是一场悲剧。人心里压抑了太多的悲苦.在现实中怎么倾吐.或者又能向谁倾吐,但在悲剧中,借主人公的表演诉说“筐倾而箧倒之”,由此得到一种势力之欲的快乐。

佛祖门徒:按照今天课里所讲的“当竞争的“势力”在实际生活当中无从施展的时候,或者在竞争当中已经稳稳获胜的时候,剩余的“势力”必须寻找其他的发泄渠道。”我认为王国维将普通人对戏剧的嗜好看作势力之欲的原因大概有三种可能: 第一、看戏也算是有闲的一种体现,能够找到时间去看戏,至少可以向别人表白自己生活已经得到满足,还有闲工夫看戏;或者是内心旁白“有钱人看戏,我也看戏,证明我在某些方面不比有钱人差”。 第二、有些戏可能一票难求,也许需要通过各种方式才能弄到票,那人们就会觉得能够有票坐在那里看戏的都是有本事的人。 第三、普通人在日常生活中总有些欲望无法满足,希望从戏里别人的故事中得到慰籍或满足,这是竞争的“势力”在生活中无从施展而找到的发泄渠道。

酱油:看过原文后就很难独立思考了。 夫能笑人者,必其势力强于被笑者也,故笑者实吾人之势力之发表。。。独于滑稽剧中,以其非事实故,不独使人能笑,而且使人敢笑,此即对喜剧之快乐所存也。悲剧亦然。 想要谈笑风生,要么你是强者,要么你是看客。

酒保:有些人对英雄无限崇拜,渴望变成超级英雄,但是自身却手无缚鸡之力,所以只能对漫威电影情有独钟;有些人希望自身拥有真实的自己、高尚的品格,在社会里处处受人尊重,但是为了生活却总是在伪装自我、突破下限,所以只能寄情于自由自在的武侠世界;有些人爱情上遇到阻挠,无法牵伊人之手,所以只能研究研究一下岛国动作片…… “势力之欲”是要赢,如果现实生活中赢不了,那就只能在虚拟世界中赢,意赢!意淫!

郭军波:炫耀是建立在鄙视链的基础之上的,只要自认为站在某条鄙视链的顶端就能满足自己的某种优越感。就看戏而言,鄙视链既可以从票价的高低、主角的知名度、流派的圈内地位的高低等维度形成,也可以从懂戏的深浅程度、看戏者本人能否唱得专业等维度形成,而这些维度并非全都是以是否有钱为前提的,普通人也有机会站到某条鄙视链的顶端。

Nina酱:读书一直被认为可以增加个人经验,让你知道一些别人的经历,那么在谈话的时候你就有了谈资。可能对于普通人来说,读书比较痛苦,看戏就来的轻松许多,但也可以获得同样的效果。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故事,可以讲给别人听,你就能够吸引别人的注意力,自然也可以满足你的炫耀心--我比你们见多识广。

湛泉:(1)过去普通人读书识字的人很少,普通人的许多文化历史知识往往都来自看戏。许多人不识字而可以背出大整段戏文;看戏就可以向周围的普通人炫耀有文化(2) 过去皇帝和高官常常订包坐看戏,普通人要想学高大尚,也去看戏以炫耀自己也高档次。

木头离:看到孙和和韦曜,让我想起了孙皓和韦曜,后二者之间产生了一个成语:以茶代酒。

再结合韦曜写了《博弈论》这样的文章,就更明白这样一个人为何会冒着悖逆君上的风险也滴酒不沾。

而嗜酒如命的孙皓也終因酒精中毒而死,洁身自爱的韦曜也终因为不愿违背礼制,为太子孙和(顺带说一句,孙和是孙皓的父亲,)写“纪”,因他并未做过皇帝而被杀。不得不说是一种讽刺,一个是与他父亲励精图治的反差,一个是与韦曜之间的反差。

这就是生活之欲,势力之欲了。

回答今天的问题,普通人看戏,又怎么和炫耀扯到了一起。

所谓炫耀本质是竞争的势力之欲,要自己和别人不一样,要比别人强,比别人厉害。

作为一个普通人,在日常生活中,地位比较尴尬,易被忽视,他们也少有机会体会到竞争的势力之欲,而在戏中就不同了,戏都是假的,但戏带来的那种会高人一等的感觉却是不假。

在戏里,可以听到,看到一些名人囧事,让自己感觉到比他们要厉害。

换句话说,所谓的戏,是一种意淫。

成洁getit:势力之欲的炫耀性消费的快感来自比较,买奢侈品能彰显我有钱我强我超牛叉,穷人看戏也是能比较出一个“我活的好”的势力之欲。戏路里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楼塌了,帝王将相在经受各种苦。所以悲剧总会被人记住。 大团圆的戏剧其实也一样,所谓英雄之旅,主角也得千辛万苦,受挫折被打击。最后得到的,又多少带着点儿不真实。 或者要是按照现在小市民的我理解,爱看戏不过是我的贪,过自己的白开水生活太无趣,窥视一下别人的人生,在自己的乏善可陈中找到一点儿对比的优越性。

巴斯克维尔的威廉:人心喜动恶静,需要消遣。看戏不仅是消遣,也是“附庸风雅”式的“炫耀”。王国维的时代毕竟匮乏,不像今天的消遣方式五花八门,看戏是普通人可得的最廉价且“文艺”的消遣方式。人还有分别心,由此便衍生出了鄙视链,懂戏的鄙视不懂戏的,看戏的鄙视不看戏的,人们为茶余饭后能够说上几句而沾沾自喜。这就好像今天的许多工薪阶层,即便收入不高闲暇不多,也能偶尔光临一下各种歌剧舞剧话剧音乐剧,是否真懂不要紧,只要能发朋友圈。吃饭总是“手机先吃”,旅游总是忙拍照,凡此种种。

桑尼:小时候上一代总是这样教育我们,我们不如人家有钱,不如人家经济条件好,但是我们可以不比这个,但是一定要比人家读书好,有内涵。就是这方面不行,我们用另一方面超越人家。当发现样样不如人家,又不想努力时,就想用与世无争的这种心态来战胜别人,会说忙忙碌碌一生功名成就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一丝不挂。😁

罗燕龙:老师好,我觉得普通人不具备经常买限量版奢侈品炫耀的能力,因此在那个戏剧比较热的年代,普通人可以把自己带入到角色当中,同理剧中人物的形象和动作,仿佛自己可以操作和控制更多,满足一种心灵上的慰藉,人一满足之后和炫耀的结果是相同的,因此也可以看作一种炫耀。 还有一种可能是觉得富人精神世界比较匮乏,物质世界极大丰富,自己占不了后者,那就拿自己追求文艺来炫耀一下罢。

异乡异客:不同于今日的明星,戏子在古代就是个给人取乐的角色,演戏唱曲就是自贬身份取悦他人的事。

台上人的卑微对比的就是台下人的“高人一等“,虽为普通人,但往戏园子一坐,看着台上的人取悦自己,也是一种权力感体验。

前几天看了一段TED演讲,也讲了为什么我们这个社会这么重身份,重名牌,底层的逻辑也是人真正想要的是这些事物所带来的回报,别人的尊敬,羡慕。与王国维的说法也算异曲同工,就是为了满足过剩的权力欲望。而再往底层深挖,权力意味着更多食物,更多交配权,更多后代。这种几亿年演化下来基因层面的欲望,用道德与理性来熄灭,绝多数人是做不到的。

即使不比车子房子,也会做学问的攀比,智识的攀比。

风影:由今天看戏是不是普通人的一种炫耀行为,我想到了当今的全民摄影,不管是有钱人、没钱人,一出门就是长枪短炮,唯恐不及别人的好,摄影师要花费不少的资金成本和不少的时间成本,有相当一部分摄影的人甚至连相机的功能都不能熟练或者不会使用。但是大家都把摄影看成一种文化的追求,精神上的享受。穷的摄影人追求的是炫耀说我有一帮企业家、大款的影友;富的摄影人追求的是炫耀说我不仅有钱,还是有品位的文化人。当下,不管是穷人富人,让人感觉到张口不谈点摄影,就好像没品位一样。 因此,过去普通人看戏,也和今天的摄影人一样,是一种炫耀行为。

帮主jym88978634:可以顺着人的竞争心理往下推论。越是占有稀缺的资源,就越容易在炫耀性上获得满足。看戏需要付出时间和少量的金钱,普通人可以负担得起。看戏可以拉开与其他普通人距离,满足多于的势力之欲。其次,在看戏的过程中,人们可以把自己代入其中,自己可以成为“达官贵人”“英雄豪侠”“才子佳人”,就算是短短的时间里,也可以获得极大的满足感。在工作中积攒的情绪,多于的势力都可以得到宣泄,而且还可以获得工作中难以体会的愉悦。当这成为一种嗜好时,在日常工作中哼上一两句戏词,这也相当于是一种炫耀性心理的表露,“我跟其他人还是不同的”。也正因如此,普通人更喜欢看戏,他得有“代替普通身份”的一个空间,哪怕这个空间受时间限制。

Super Tank:【1】从精神层面来说

依据叔本华观点,各种文学体裁中,最高端的是戏剧,因为戏剧完全摆脱了主观性,是一门客观的艺术。

是艺术本身的价值决定了其的炫耀性,以及其不是满足实用性需求的事实。王国维作为叔本华的大粉丝当然是赞同的。

【2】从物质层面来说

古代人看戏不像我们今天,打开电视机就能看。得有钱请戏班子才行。

换言之,能看到戏,就能跟“有钱”两个字沾边,用王国维的话来说:“一言以蔽之,炫其势力之胜于他人而已矣。”

综上所述,不论精神或物质层面,普通人看戏,都是有炫耀性的势力之欲。

以上,请熊老师指正,谢谢。

龙宝:买高级定制品往往是物质的炫耀,而看戏就是时间上的炫耀了,也就是说那些看戏的人标榜自己为有闲阶级,在古代的生产力下,有闲往往很难做到。时间也许就是他们炫耀的一个方面。而且如今是一个谈资比名牌包更贵的时代,那过去就完全不是这样吗?也许过去谈资也一样昂贵,那些真正能看懂戏剧的人,不仅有时间,他们还有着超越他人的认知水平,这可能是他们另外一个炫耀的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