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5 - 《人间词话》(5):实用和审美背道而驰
54.5 | 《人间词话》(5):实用和审美背道而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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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留下了三个问题:
(1)李白这首《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真的“遗其关系、限制之处”了吗?
(2)在所有的文艺形式里,把“遗其关系、限制之处”做到极致的是哪一种?
(3)人为什么喜欢旅游?
(1)抽象的音乐
先看第一个问题。如果你已经领会了《人间嗜好之研究》的逻辑脉络,就会发现要回答这个问题还缺少一个必要的条件,那就是李白写这首诗的目的。如果他把孟浩然送走了,怀着怅惘的心情远眺地平线,悲从中来不可断绝,然后写下这首诗,那么,这首诗就可以看做是作者个人无拘无束的情感宣泄,也就做到了“遗其关系、限制之处”。但是,如果李白只是出于社交目的,在送别孟浩然的时候觉得照规矩应该写一首诗,或者想和孟浩然攀攀交清,拉近关系,以后可以跟人炫耀“孟浩然是我朋友”,那么这首诗就只是一件社交工具,非但没有“遗其关系、限制之处”,反而在强化着现实生活里的关系和限制,只因为李白的才华太高,才让这件工具在实用意义之外具备了审美价值。
我在前边讲过,古人写诗填词、吟诗作对,其实多数情况下都是在为社交服务,大家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但王国维特别厌恶社交性质的诗词,因为社交注定需要伪装,如果有哪位朋友得意洋洋地把自家的小衙内介绍给你,你一定不会真诚地说他讨厌。伪装是社会生活里必不可少的,也是文艺创作中绝不能有的。你应该还记得,文艺创作属于“精神的游戏”,游戏的特点必须是放飞自我,率性而为,把“真”发挥到极致。
那么,当我们要判断李白这首《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到底是真是伪,有没有“遗其关系、限制之处”,难道还必须先要搞清李白的创作背景和心路历程吗?按照王国维的逻辑推演下来,答案应该是肯定的。你一定会觉得这是强人所难,没关系,慢慢习惯就好,因为文艺理论常常有这种情况,你只要理解理论家的用心就好,对逻辑的严密性和理论的可行性不必太苛求。
“遗其关系、限制之处”还有更深一层的美学涵义,这就要等过些天讲完柏拉图、康德和叔本华之后才能讲清楚,现在先按下不表。
再看第二个问题:在所有的文艺形式里, 把“遗其关系、限制之处”做到极致的是哪一种?这个问题我以前简单提到过,答案是音乐,但歌曲不算 。纯音乐从本质上说是一种数学结构,而我们知道数学是最抽象的。一个苹果加一个苹果等于两个苹果,这是具体的,但一加一等于二就是抽象的。宇宙当中并不存在一和二,只有具体的一个某某和两个某某,一和二是被我们的认知能力抽象出来的符号。任何一种乐器发出来的声音都是某种的特定的频率,频率是数学结构,而旋律也好,和声也好,同样都是数学结构。德国数学家莱布尼兹是微积分的两位共同发明人之一,他有一个乍看上去很离奇的观点,认为人在听音乐的时候其实是在做一种下意识的、不自觉的算术练习。莱布尼兹同时还是一位哲学家,他的哲学观点很大程度上就是从他的数学观点发展来的。但我们现在要谈的不是莱布尼兹,而是莱布尼兹的反对派,德国哲学家叔本华。
我在前边讲过,王国维生活在一个“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时代,但他很反感这样的观点,认为学习西方的先进文化就应该从地基学起,不该扔开地基,把天花板直接拿过来嫁接在中式房梁上。当时也有一些人持有类似的看法,认为政治、法律才是科技文明的地基,但王国维走得更远,认为在政治和法律之下还有地基,那就是哲学。所以他花了很大的精力去啃康德、叔本华那些人的书, 《人间词话》的底子有一半都是由这些西方哲学家打造出来的。
(2)熟悉与陌生
叔本华的哲学经典叫做《作为意志与表象的世界》,具体内容稍后再讲,现在我们只谈这部书里对所有艺术形式从低到高做了一个排序,位于顶点的是悲剧,但是,音乐独立于这套排序系统之外,因为相较于其他的艺术形式,音乐有着本质上的不同。在叔本华的哲学里,世界的本质是意志,意志透过理念形成表象,其他艺术形式都是对理念的模仿,而音乐跨过了理念,直接反应出意志本身。这就意味着,音乐和理念处于同一个级别,而其他艺术形式既然都是对理念的模仿,级别自然就比理念和音乐更低。如果你没有深入读过叔本华的哲学,那么对这几句话一定理解不了。没关系,叔本华的哲学我会在稍后慢慢解释,现在你只需要知道, 在这套哲学体系里,世界的本质和人的本质都是非理性的盲目冲动,而音乐最直接地表现出这种非理性的盲目冲动,理性和概念在音乐创作当中都不发生。 用叔本华的原话说:“作曲家在他的理性所不懂的一种语言中启示着世界最内在的本质,表现着最深刻的智慧,正如一个受催眠的夜游妇人讲出一些事情,在她清醒时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一样。”
当然,叔本华的观点未必就对,在他对音乐的认知里肯定也不包括天怒人怨的广场舞音乐,但重要的是,王国维曾经很吃他这一套。你还可以想到,音乐既然是所有艺术形式中最抽象的一种,也就意味着它并不传达任何实际的、确定性的内容。我们听《命运交响曲》的开头,你既可以理解为“命运在敲门”,也可以理解为“魔鬼在敲门”,更可以不做任何具象的理解,直接感受音符的律动。但如果你在看一首诗,看到“故人西辞黄鹤楼”,那就一定有一位故人在,也一定有一座黄鹤楼在,而“故人”这个词明确表达出作者和他的“关系”——他们一定是朋友,一定不是仇人。关系越多,限制也就越多,读者的理解限制也就越多。语言艺术需要借助具体的形象才能唤起读者的共鸣,但如果读者和作者的阅历有太大的悬殊,共鸣就不容易发生,而语言本身又是高度地域化的,一首让维多利亚时代的英国贵族感动到潸然泪下的诗,拿到21世纪的印度农村就只会被人嫌弃。而音乐不一样,它是所有时代的所有人与生俱来的母语。交响乐之父海顿当初决定远赴英国,莫扎特担心他不懂英语,海顿的回答是:“我讲的语言,全世界都能听懂。”
所以艺术史上还有一个经典命题,那就是音乐是完美的艺术形式,其他艺术形式都归向音乐。音乐是由旋律、节奏、和声构成的,只有纯粹的声音而没有任何具体的“内容”,是一种纯粹意义上的形式美。我们被音乐打动从来不是被音乐的“内容”所打动的,而仅仅是被它的“形式美”打动。内容是具象的,所以是暂时的;形式是抽象的,所以是永恒的。诗歌、绘画的道理不外如是,内容的因素越少,形式美的因素越多,也就越像音乐,因而也就是一种更高级的艺术。而“内容的因素越少”,其实恰恰就是“关系”和“限制”最少。
这个问题还可以反过来看,切入点就是昨天留下的第三个问题:人为什么喜欢旅游?
当你还没有出发的时候,走上熟悉的街道,你看到的许多东西对你来说都有着功能性的意义,你知道某一条路是通往公司的,另一条路是回家的,左边有一家餐厅,你常去吃饭,右边是一座公交站,你每天要在那里等车。熟悉感总会为你营造出功能性的联想,你看到的每个东西,你都知道它是“干什么”的,也知道它“不能干什么”。 “干什么”就是“关系”,“不能干什么”就是“限制” 。而当你来到一座陌生的城市,走在陌生的街道上,陌生感会消解关系和限制,你不知道哪条路通往何方,也不知道推开一扇门会看到什么。 当功能性的联想消失之后,审美的快感就会产生。 俗话所谓“距离产生美”,在美学上的解释就是这样的。
恋爱关系也是同样的道理,当一对恋人彼此熟悉了,很多功能性的联想也就自然而然地发生了,随着恋人的工具意义越来越多,审美意义就越来越少。保持亲密关系的一个经典方法就是不断给对方制造惊喜,包括改变造型,第二个经典办法是别把双方的社交圈混在一起,这样做的本质其实就是制造陌生感。而文艺创作不要工具意义,只要审美意义,所以越能“遗其关系、限制之处”也就越好。
今日思考
现在让我们再来回顾一下《人间词话》的那段原文:“自然中之物,互相关系,互相限制。然其写之于文学及美术中也,必遗其关系、限制之处,故虽写实家,亦理想家也。”这段话的前半段你已经理解了,但为什么说“写实家”和“理想家”是一回事呢?“理想”这个词有什么特殊的涵义吗?
今日得到
最后复习一下。今天继续分析文艺创作之所以要抛弃“关系”和“限制”的涵义,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工具意义越多,则审美意义越少。
就到这里吧,我们下周再见!

热门留言
佛祖门徒:交作业: 第一、我理解这里所用的理想,其主要是指幻想的意思,也就是文学和美术中,作者是在基于对事物的具象感知的基础上,进行创作,虚构出一幅超越现实的景象,来营造审美的快感。 第二、文学和美术中,写实与虚构并存。以老师在课里对“故人西辞黄鹤楼”这句的解读为例,李白在诗里用到了“黄鹤楼”这个文化语码,李白写故人离开这是写实,同时还在诗中营造出幻想中的意境,即把故人的离开和当年仙人骑着黄鹤从这里离开的意象重叠起来。由此可见,写实的基础上加以虚构,美感油然而生,所以李白虽写实家,亦理想家也。
Allelujah 朱磊:我们的肉身身处在现实之中,我们的一切体察和情感也是由现实抽象而来。所以说“写实家”和“理想家”可能有以下两层含义:
1)说的是“写实”,其实是说我们在体察现实中获得的感悟。也就是说写实写出来的,仍然是自己的「理想」。
2)即使是“理想”,也仍处在关系和限制中。就像旋律与和声都符合数学结构一样,数学就是音乐的限制。
Super Tank:【1】说“写实家”和“理想家”是一回事,是因为王国维先生受到了叔本华的美学影响。
在《论艺术的本质》中,叔本华表示:
“不仅仅哲学,各种审美艺术也都在本质上致力于解决人类存在这一问题。任何一个曾经以纯粹客观视角来审视过世界的精神思考者,即便朦朦胧胧和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都会热情而激动地不断努力,想要去领悟何为物的真实本质,何为生命的真谛,以及何为人类存在的真实本源。”
换言之,
写实,归根结底,总是虚构、理想的基础。而写实派在反映客观现实时,必然不是全面地、无选择地照搬生活,他总是要考虑“互相关系,互相限制”,并对客观事物作出舍弃的。
至于理想,理想家从来就是按照自己的理想取舍生活,裁剪生活,却也脱离不开现实的存在,于是,他们往往在意识到了二者的辩证关系后,又把写实和理想联系了起来。
综上所述,写实是理想的写实,理想是写实的理想,两者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所以说“写实家”和“理想家”是一回事。
【2】且,经过上一段分析我们不难得出结论,所谓“理想”,即是代指客观事物在人脑中的反映,即——意识。
以上,请熊老师指正,谢谢。
李盈:世界的本质是意志,而文学及美术则是对这种本质的一种描述和概括。从目的来说,这就是“写实家”所要做的,把世界的本质表达出来,这就是写实。虽然文学家和艺术家的写实,还需要进一步的“翻译”,才能被普通人理解,但就对抽象的本质来说,文学和艺术已经朝着具象化方向迈进了一大步。
“理想家”是说,在对抽象本质的描述中,不可避免的要加入文学家和艺术家主观上对世界的理解,耳聋眼瞎或英年早逝的艺术家,和顺风顺水或年少成名的艺术家,显然会有不小的区别,他们都是站在大象不同部位的盲人。他们对本质的描述,某种程度上其实反映了他们自己的期望。他们在讲述世界的同时,也在讲述他们的理想。
成洁getit:“又虽如何虚构之境,其材料必求之于自然;而其构造亦必从自然之法则。故虽理想家,亦写实家也。” 结合看起来,写实指的是描写现实之关系和限制,理想只的是选择、裁剪,从现实到抽象的想象过程。 我读这段话的理解是,作者就写实和理想进行了一下一体两面的辩证性论述,是不可分割的整体。人如若表现真,必须借助一定的材料,通过材料如何表达出高级真,还是要看人本身的“理想”功利。
关于旅行,想起了之前因公出差非要假装旅行时,努力拍了些照片,单看朋友圈还是挺有feel的~前阵子春暖花开,满单位大院里拍了些花花草草,翻相册给同事看,被问“这么漂亮在哪儿拍的”。当时不说就在食堂边儿上、领导楼外就好了。哈哈~
涧边幽草:本人从事建筑设计行业,对于建筑师来说,解决建筑的功能与形式之间的关系是一个永恒的主题。 职业建筑师往往都是解决建筑功能后再研究形式美,工匠,很难给人惊艳的空间体验。这也是甲方主导式设计行为。 大师们往往能立足于形式美,一步步解决功能,美是美了,功能总会欠缺,这也是一些建筑大师们往往和甲方关系会出现问题。 能完美解决形式与功能的大师也有,但不多,想了解的话,推荐路易斯·康
罗燕龙:大家的文章应该遵循现实实际,而又寓有理想。单纯的写实,只是游戏笔墨;单纯的抒发理想,仅是空嗟叹。但是,如果在现实的基础上,进行艺术创作,则可以达到摄人心魄、感动人心的艺术魅力。人生岂不也是如此?有理想固重要,但是不懂得根据现实因素,合理计划、努力打拼,最后也不过理想也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而过于现实,做那实用主义至上,“笑骂由他、好官我自为之”的人,人生的意义又岂止如此?生活中有很多人,搞不懂实际与理想的关系,要么投机钻营,到处为蝇头小利拼的你死我活,要么故作清高、怨天尤人,那就绝非是有理想而不得的心态了。
不倒翁:《人间词话》中的“理想”应该不同于现代汉语中的理想。按照古文单音节词的习惯,“理想”也许是两个词。理想者和写实者对应,“理”对“写”,所以理在这里按照动词去理解应该会更合理些。按照动词解释,理是整理、梳理的意思。理想就是梳理思想,感觉意思上更接近现在“抽象”的意思。另外,抽象和写实语意上也正好对应。
选择,记录:像黑豹、钢铁侠这种充满了斗争、暴力的电影就属于被关系和限制绑住了手脚; 而像《敦刻尔克》这种连一个具体人物的名字都不知道,除了天空就是大海,除了飞机就是军舰的电影在尽力摆脱人物关系和工具意义,才称得上艺术片。
xjway:其实从歌曲中亦可管窥端倪。很多摇滚乐歌曲中往往会插入大段的乐器solo而往往大受好评和欢迎;许多喜欢西方摇滚乐的人,因为起初听不懂歌词而往往放弃具象转而以抽象的乐曲和人声欣赏为主;是为一例。 终于也明白了为什么李商隐的《无题》系列具有高度的美学感受:用具象的语言文学艺术,在诗歌框架的规范下,表现的确是更高层的抽象美学感受。
棉花糖:关于写实家和理想家的理解,可以用余华的一段话来解释:音乐的叙述和文学的叙述有时候是如此的相似,它们都暗示了时间的衰老和时间的新生,暗示了空间的瞬息万变;它们都经历了段落的开始,情感的跌宕起伏,高潮的推出和结束时的回响。音乐中的强弱和渐强渐弱,如同文学中的浓淡之分;音乐中的和声,就像文学中多层次的对话和描写;音乐中的华彩段,就文学中富丽堂皇的排比句。一句话,它们的叙述之所以合理的存在,是因为它们在流动,就像道路的存在是为了行走。不同的是,文学的道路仿佛是在地上延续,而音乐的道路更像是在空中伸展。写实家就是文学,理想家就是音乐。
YOUNG:工具的意义越多,审美的意义就越少。这可能就是一种熟悉过之后疲劳感吧!
刚热恋的男女是把对象都当成未知来对待,是一种陌生,是一种未知,也是一种不确定,工具的感觉几乎没有,所以也就多了很多美的元素。
然而如果热恋期之后,对彼此熟悉,并且好像就那样了,那么真可能就沦为只是男女关系的一种生硬的存在,在这个时候,也是最容易被新发现的陌生美感所吸引走的时候。
红拂夜奔万寿寺寻找无双:因为文艺创作不要工具意义,只要审美意义,已经做到了“遗其关系、限制之处”。就算在文艺作品中写到了一些现实中的事或物,也不等同于现实中的事或物了,关系和限制已经淡化或不存在,所以写实即是理想。
这里的“理想”有哲学含义,王国维受到西方哲学影响,以西方思想为基石,解读中国经典。“理想”有抽象化的,关于世界与人的本质,以及美学上的一系列涵义。
何楟楟:熊老师早! “写实家”和“理想家”是一回事,主要是因为写实家和理想家是同一个人,写实家重在指物质——创作作品的这个人,理想家重在指精神,创作家具有思想、有理想。正如,人是一根有思想的芦苇,此时,人和芦苇是一回事。
百度下“理想”的普遍含义,是对未来事物的美好想象和希望,也比喻对某事物臻于最完善境界的观念。是人们在实践过程中形成的、有实现可能性的、对未来社会和自身发展的向往与追求,是人们的世界观、人生观和[1]在奋斗目标上的集中体现。而此处“理想”还有特殊的涵义——“遗其关系、限制之处”,像我们创作一样,不受已有的思维模式限制,而是天马行空、无拘无束,像数学题上的“大胆假设”。
罗燕龙:老师好,我认为这句话的意思是,有造境,有写境,此“理想”与“写实”二派之所由分。然二者颇难分别。因大诗人所造之境,必合乎自然,所写之境,亦必邻于理想故也。世间万物,都是相互依存,相互制约的,但当这万物写于文学或作于美术中时,定有脱离这些依存、限制之处。因此写实家也是理想家。写实家的文字或画作是以世间万物为原型,在此基础上加以自己的情感意志想象创作而成,故而写实家也是理想家。
全忘了:首先,根据叔本华的哲学,外在世界是意欲通过理念之手幻化出的表象;其次,写实家通过自己的大脑加工,想象出他所谓的真真实实的外在世界;所以写实家对外在世界的表达,其实是对理念的想象。即写实家其实是理想家。 末了提个想法,把意志换成意欲,是不是更贴近于叔本华盲目的冲动的定义。
风中的云:人的思想,既不理性,也不自由,总是受到各种主客观原因的影响和限制,所以每个人看到的、听到的,只是自己愿意看到的、听到的,并非全部的客观事实。落到文学艺木上,描述的也只是自己的理解和感觉,所以写实亦即理想。
云云起:今天文章中涉及的功能性一下子让我联想到隔壁武志红老师讲的心理学中的“我与你”的二元关系。每个人都在追求被看见,建立主体之间的“我与你”的关系,而太过重叠的生活、没有距离的相处则会让功能性占据更多空间从而渐渐沦为“我与它”那种主体与客体之间的关系。作为客体而言,这种定位是不可接受的;从美学而言,这种客体的功能性缺乏美的基础与来源。因此,客体会反抗,而文学艺术则要移除任何功能性及由此带来的功利性才能真正展现美。这跟您之前所讲的纯文学之美就是严格的形式美或许是一脉相承的吧……
啲哒:文字里出现的自然之物,带个人情志,看似写自然之物,写实,实则非自然也。如此解释,写实家也是理想家。理想也就是个人情感与志向。
一生所爱:以李白的诗为例。假设李白不是为了功利目的写了一首标准的后人给出类型的送别诗,而是出于自己内心中非理性的盲目冲动,为不舍之情所纠缠,非要说出来不可的话,那么虽然他的诗如此写实,也能透过真诚的表现表象,进而表现了表象背后的理念和更在其后的意志,获得千万人的感同身受,所以既是写实家,也是理想家。
理想应该有更深的含义,和现在我们使用的汉语不同的更深的含义,既然在《人间词话》里和写实两个字是一对成对的概念,那么应该有写实反面的意思,或许可以理解为描述理念所投射的想法。
54.5 - 《人间词话》(5):实用和审美背道而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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