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5 | 康德《纯粹理性批判》（2）头顶的星空和心中的道德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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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留下的问题是：会不会存在一种先天的综合判断呢？

这是一个高度哲学化的问题，距离普通人的生活很远，和中国人的文化传统更是天差地别。但是，如果你理解起来感到吃力或者乏味的话，可以想一想王国维在这上面是下过死力气的，他当时的学习条件远不如我们今天。

（1）寻找知识可靠性的根基

王国维在年轻时代死磕过康德哲学，而在康德哲学里，尤其是著名的“三大批判”当中，《纯粹理性批判》是最重要的一部。 这部书要解决的问题可以概括成一句话，就是“先天综合判断如何可能”。而这个问题的本质，就是探究理性的功能和疆界。

《纯粹理性批判》，书名有点吓人。康德一共写过“三大批判”，分别是《纯粹理性批判》、《实践理性批判》、《判断力批判》。大家都知道康德最有名的一句话：“有两种东西，我对它们的思考越是深沉和持久，它们在我心灵中唤起的惊奇和敬畏就会与日俱增，这就是我头顶上的星空和心中的道德律。”在这句话里，“头顶的星空”就是《纯粹理性批判》的研究对象，“心中的道德律”就是《实践理性批判》的研究对象，而《判断力批判》主要研究美学问题， 《人间词话》谈到的“崇高”和“优美”就是从康德美学来的，审美体验可以把“头顶的星空”和“心中的道德律”连接起来。

所谓“头顶的星空”，简单讲就是外部世界。我们能够怎样认识外部世界，怎样用踏实可靠的方法拓展我们的知识疆域，到底能够拓展到哪一步，算术、几何、自然科学为什么能够成为可靠的知识，而不是休谟所谓的盖然性的知识……这些都是人的“纯粹理性”可以做到的。只要搞清楚这些，就能让休谟那样的怀疑论者闭嘴。

至于书名里的“批判”，它的意思既不是要用理性去批判什么，也不是要抨击理性，而是要对纯粹理性做出探究，搞清楚它到底是怎么运作的，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比如人能不能通过理性认识上帝？

在传统的经院哲学里，答案是肯定的。神学家认为，理性和启示殊途同归，都可以认识上帝。通过启示认识上帝，这很好理解，你可以回想一下威廉·詹姆士的《宗教经验之种种》，任何一个顿悟时刻都可以被解释成上帝的感召，圣女贞德应该就是有过这种神秘体验的。通过理性认识上帝，这也不难理解，神学家借用逻辑工具，做出过很多关于上帝存在的严密证明。 牛顿所谓的“第一推动”其实也属于理性上对上帝的证明，所以牛顿虽然是一位科学家，但特别能讨教会和普通百姓的欢心。 康德把理性认真研究了一遍，把所有关于上帝存在的理性证明从根子上推翻了。

难道康德是个无神论者吗？并不是，他从另外的途径欢迎上帝，这个途径就是“实践理性”。《实践理性批判》从根底上说其实远不像《纯粹理性批判》那样有一种超然的哲学精神——在后者那里，上帝存在、灵魂不朽、自由意志都被划在理性认知能力的疆域之外，也就是说，无论这三者到底有没有，反正我们只凭理性认识不到，而在前者那里，康德表现出十足的社会责任感，认为为了道德的目的，我们必须假定这三者都有。换成老百姓的话说就是：虽然在心里我们要明白，但在做事的时候我们必须揣着明白装糊涂。《纯粹理性批判》是教你“弄明白”，《实践理性批判》是教你“装糊涂”。当然，这只是我自己的理解，多数哲学老师不会认同的。

话说回来，论证纯粹理性无法认识上帝，不过是换了一种方法，把休谟已经做过的事情重新做了一遍。但康德更重要的工作其实是和休谟作对。我们可以从一道简单的算术题看起：7+5=12。这是康德自己举的例子，你觉得它是分析判断呢，还是综合判断呢？

（2）算术与几何里的先天综合判断

首先我们知道，现实世界里既没有7，也没有5，更没有12，有的只能是7个苹果，5个梨，12个人，所以纯数学应该不属于经验性的知识。以往大家都是这么想的，因此都把7+5=12当成分析判断，认为它是从“7与5之和”这个概念里边通过形式逻辑的矛盾律分析出来的。但是，康德说，在“7与5之和”这个概念里，只存在“7与5这两个数连接成一个数”这样一个事实，并不存在12，或者说，任凭你穷尽分析手段，也不可能从“7与5之和”这个概念里分析一个“12”出来。你可以回想一下昨天讲过的主词和谓词的关系问题，然后把“7与5之和”当成主词，“等于12”当成谓词，你就会发现谓词的内容并不包含在主词里，所以7+5=12并不属于分析判断。

那么，12到底从何而来呢？康德说，必须从“7与5之和”这个概念以外去找，求助于与7或5相应的直观。比如与5这个数字相应的直观是我们一只手上的五根手指，然后把每根手指当成1，依次加在7上，这才得出12。所以，7+5=12这个判断既是分析判断，也是综合判断。你已经知道分析判断是先天的，所以我们可以说7+5=12就是一个先天综合判断。就其先天的意义上说，它是扎实可靠的；就其综合的意义上说，它是能够为我们增加知识的。正是因为有了先天综合判断的存在，我们才可以扎扎实实地拓展知识的边界，而不必陷入休谟那样的怀疑论，以至于把科学和迷信等量齐观。

你是不是还没能完全消化这些知识呢？这很正常，我当年读《纯粹理性批判》也有很多次半途而废。我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关在小黑屋里看书，很少有书能让我想看却看不下来，《纯粹理性批判》就是其中之一。经过多少次半途而废，最后终于啃下来了，确实不容易。现在虽然我想尽办法，用最通俗易懂的方式把这部书的内容转述给你，但毕竟原著是高度哲学化的，需要足够好的西方哲学的底子才能理解，所以，如果你还是感觉枯燥和烧脑，这一点都不奇怪，耐心消化一下就好，完全不用因此怀疑自己的智商。

另外，从这样的内容里，你也可以理解为什么黑格尔会说中国没有哲学。这话虽然很伤民粹主义者的自尊心，但只要你读过康德，就不难理解黑格尔的意思。我们中国的哲学，不要说孔孟和老庄，就算是朱熹和王阳明，也不会有康德的这种精密性。中国的精密哲学主要都在佛教的阵营里扎堆，比如你已经熟悉的《物不迁论》，只要拿开宗教背景，那就是一部精深的哲学论文。儒家一般看不上这样的哲学，认为它们对社会和人生缺乏实际指导意义。这话也不算错。读了康德，难道能让社会更和谐吗，难道能让人生更美满吗？哪怕是今天的你，也很可能产生同样的看法，所以你就更容易理解，王国维真是当时中国学者里的一个异数。

话说回来，我们再看一个几何学的例子，换个角度来巩固一下何谓“先天综合判断”。这也是康德在书里举的例子，命题很简单：“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现在问你：这是分析判断呢，还是综合判断呢？传统上的答案还是把它当成分析判断，因为这样的命题显然不是得自经验的知识。但康德说，在“直”的概念里并不包含“短”。也就是说，谓词的内容并不包含在主词里，从“直线”的概念里无论如何也分析不出“最短”这个意思。所以，“两点之间直线最短”也是一个先天综合判断。在做出“两点之间直线最短”这个判断之前，我们不可能通过经验一根一根地把所有的直线全都检验一遍，但这个判断显然是可靠的，具有普遍性的，总是可以得到证实的。

我们平时怎么来验证一个命题是否成立呢？很简单，用俗话说，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英文里边也有同样的俗话，叫做“布丁之证明在于吃”。现在你已经知道，这样的验证方式，都属于综合判断。我们的心灵就像一面镜子，镜子照到什么，就会反映出它的样子。换句话说，我们的认识应该符合我们的认识对象。如果你眼前有一个苹果，那么这个苹果是什么样，你就应该把它理解成什么样。但是，我们的认知过程真是这样吗？

今日思考

在《纯粹理性批判》第二版的序言里，康德把自己的哲学贡献比作哥白尼式的革命。请你想想看，这话的意思除了表示自己的观点很有颠覆性之外，还有更深的意思没有？换句话说，康德的哲学和哥白尼的天文学有没有更相似的地方呢？

今日得到

今天就讲到这里了，最后复习一样。今天继续讲过康德名著《纯粹理性批判》，你只需要理解一个概念，那就是“先天综合判断”。

就到这里吧，我们下周再见！

热门留言

Nina酱：老师文章的开头提到，《纯粹理性批判》在教你“弄明白”，指的是论证存粹理性无法认识上帝。我觉得这也是康德会把自己和哥白尼相比的点，哥白尼的日星说动摇了当时天主教的世界观，康德觉得自己也在动摇宗教世界观就是上帝是否存在。不过他出于谨慎，选了一个不那么直接的手法，就是教大家“揣着明白，装糊涂”。

PS，为了理解这个“先天综合判断”的概念，我推荐大家先去整理归纳一下什么是分析判断（演绎法），什么是综合判断（归纳法）。读文章时一开始最让我脑子绕不过弯的地方就是常常走神，想不起来到底什么是分析判断，什么是综合判断。可能是平时不大接触这些哲学和逻辑上的专有名词觉得很陌生。

我自己做的总结可以给大家做个参考，希望对大家有用。

演绎法，也叫分析判断，可以从前提里面推导出结论，所以逻辑上比较坚实可靠。但是无法增加我们的知识。现实生活中的实际应用体现就是计划经济，大陆法系（按照事先定制法条来判案）。

归纳法，也叫综合判断，从个别现象来推演出一个一般性结论，可以拓展知识边界，但是只要有有反例就会被推倒。现实生活中的市场经济，海洋法系（按照判例来断案）都属于综合判断的应用。

而先天综合判断概念就是分析判断和综合判断的结合体，同时具备它们的优点，即来源可靠又可以拓展知识边界。

王黎璐：康德认为科学知识的真理性即普遍必然性不能来源于经验，而只能是先天的。问题在于如何能够先天的认识对象。按照形而上学的传统观念，真理仅在于知识符合对象，由此决不可能说明知识的先天性。于是，康德仿照哥白尼提出日心假说的方法，将知识和对象的关系颠倒过来。认为不是知识符合对象，而是对象必须符合知识，即符合主体的先天认识形式，因而一方面外界事物提供给我们认识所必须的感性材料，另一方面则由主体赋予它们普遍必然的形式。康德的哥白尼式的革命确立了其哲学的基本原则，他一方面以突出主体能动性的方式证明了科学知识的可能性，批判了传统形而上学，另一方面则限制了知识以便为道德自由留地盘，亦即为形而上学留地盘，将形而上学的对象从认识领域转到道德领域。

成洁getit：哥白尼式的革命里有一个“事实恰好相反”的180°转弯。哥白尼给大家的震撼或者说是最大的错误不是仅仅提出了日心说，而是提出了一个“并非太阳绕着地球转，恰恰相反，是地球绕着太阳转”的学说。 康德的哲学恰恰相对于休谟正好相反，你认为的综合判断里没有先天经验的综合判断，而我的理论则与你正好180°相反。

丁磊：邓晓芒老师讲解康德《纯粹理性批判》，讲康德哲学思想的框架的四个特点之一：在西方哲学史上，特别是在认识论的历史上，康德完成了一次哥白尼式的革命。身为天主教徒的哥白尼挑战了太阳绕地球转的天主教学说，因为地心说没办法解释观察到的现象。康德也颠倒的是古希腊以来认识论的整体思路，提出人们认识的事物，也就是对象，是符合我们的知识，而不是相反。意思是说，关于对象的知识，实际上是由我们自己建立起来的，也就是说在认识对象面前，心灵是一种主动的力量，是我们的心灵对它经验的对象起作用，而不是相反。而原来的认识论中，是我们的认识符合认识的对象，心灵是被动的。可以说，哥白尼揭示了宇宙的本质，康德揭示了知识的本性。

木头离：心灵是面镜子。

很好听的比喻，很好记的比喻，但却是很不符合事实的比喻。我们的心灵不是镜子，它不会像镜子一样忠实的照出所映照的一切，也不会被动的让一切事物映入其中，所以，这怎么也不会是一面镜子。

那为何又有这样的比喻呢？

用心理学回答说其实就是自恋，以自我为中心，康德和哥白尼，哲学和天文学，如果有什么相通的，那应该就是让人看到自己的渺小，就是让人摆脱这种认知失调，看到他自己真实的样子，看到世界真实的样子，头顶的星空，不会管你，心中的道德律，却和你息息相关。

异乡异客：康德7+5的问题，我做了个思想实验来帮助理解。

假设自己是个没有任何数学概念的孩子。

先天判断，分析判断可以做到如下：

妈妈告诉我，所有的杂货铺都可以打酱油，我自然就会知道拿着酱油瓶去任何一个杂货铺都可以打到酱油。

综合判断，经验判断:

我打过几次酱油，知道不是黑色的水都是酱油，可以用鼻子闻出酸的是醋，有酱香的是酱油。

先天综合判断：

妈妈让我去打酱油，顺便再买瓶酱瓜。酱油7元，酱瓜5元，我要跟妈妈拿多少钱，我不会数学，但是经验告诉我，手指可以用来数数，所以，我用扳手指的方法，得到了12元。这属于经验（综合）判断。但我买的多了，发现不论是什么，只要7个跟5个合在一起之后，就会出现12，我慢慢就不需要扳手指了，可以把任何实际物体，抽象成一个数字，7+5=12的分析判断就形成了。

只能理解到这里了，哈哈。请熊老师指正。

Super Tank：【1】两者在“突破性”上贡献类似

哥白尼的日心说，其意义并不仅局限于天文学的突破，它是质疑和颠覆传统思维方式的一次认知革命

康德的哲学贡献，则是对传统大陆理性派和英国经验派哲学的全面反思和认知革命。

【2】两者都在“认知论”上贡献相同，均是让各自领域由“知识依照对象”反转成了“对象依照知识”。

换言之，和哥白尼的“日心说”一样，康德的颠倒使得完全被动的反映论的认识论和独断的本体论再也没有了市场。

以上，请熊老师指正，谢谢。

异乡异客：对“头顶的星空“与”心中的道德律“ 我的一点浅见：

休谟的怀疑论，认为一切知识来源于经验，也止于经验。

用感受得来的经验是无法证明“因果律”的，前后之间的相关性，不属于必然。那整个人类的知识系统与一只圣诞节前的火鸡的认知就没有本质上的区别。人对于未来，甚至下一秒的事，都是没有绝对把握的。

古典的哲学（柏拉图）则认为：理性世界知识是先天的，永恒的，感性世界的知识只是理性世界的影像。在感性世界的学习就是一个回忆的过程，人的先天理性是可以通过学习（回忆）得到理性世界的知识的。

亚里士多德反驳了他的老师，他认为，真理不存在一个虚幻的理性世界，它就在每个具体的事物中，我们用感性是可以去感受并理解到真理的。

康德之前的哲学主流思想是经院哲学，我粗略的理解这个流派是用各种方法验证第一原动力即上帝的存在，将低级的感官知识与高级的神的启示区分开来的哲学体系。

而康德哲学是继承与发展了亚里士多德的学说，人先天是有理性的，但知识本身却不是先验的，它可以从经验中得到，又不止步于经验，人的理性可以从经验中分析它，抽象它，归纳它，最后形成一种非常可靠的，对未来有预判作用的知识。

对实际经验进行理性分析，我们推导不出上帝的存在；但我们的心灵中，还有一片处女地，是个不需要也不可能进行理性分析的存在，这个”灵魂“安放之处，也给上帝留出了一个神位。

所以，“头顶的星空”可以理解为外在的世界，”心中的道德律“就是我们先天的理性能力加上一个无需理性的”伊甸园“。 我们心中的理性力量是可以去感受与理解这个世界的。

无敌猫：科普刘大可写过一个讲数学的，就说一半认为数学是理性的。他说不是，数学是经验的，也就是说是任凭感觉出来的。数学大厦由最基本的几天定理支撑，可是这最基本的定理，又是怎么来的呢，感觉，经验，俩点之间直线距离最短，三点一面，啥的。但是咋证明的，邓晓芒的讲先验性，是不是这玩意？反正是读不下去。但是后来数学最基本三条定理被证明不全对。因为这些都是默认在一个平面上才成立，可是在一个球面上，或者马鞍面上，俩点之间最短距离就不是直线而是弧线，平行线的定义也完全不同。数学就出现了微积分。不懂没学过。但是玩三d软件，建模，很容易理解数学跟图形是一体的。因为这些跟现实生活不沾边，理性批判也买了一页也没读完，没有动力啃下去了。宁可学英语。英语实用，辅导孩子，跟孩子练习口语，以后旅游炫一下英文，孩子高考不用找英语老师了，想想心里就偷着乐，学习动力大到不行。 在王国维看来我可能根本谈不上境界的层次。王国维似乎很推崇李后主的词，在传统评价体系，李后主很没出息。但是美，有美感。危机四伏，还没心没肺的跟小姨子谈恋爱，提着鞋去偷情，当了俘虏没心没肺的拉着前臣子疼哭，没心没肺写词把自己写死，好惨，我看着好乐。这横就是前面说的，那种啥都有了，就要玩个不一样的那种优越感。孤独求败？

Kevin：熊老师好，对于7+5=12是先天综合判断还是不理解。 正如康德所言，7和5都是抽象出来的数学概念，但是“7和5之和”就必须要找到现实世界直观的对应。比如把7个苹果和5个苹果放到一起，就发现一共有12个苹果。我觉得正是从现实世界的无数例子中归纳并抽象才得出了7+5=12。为什么能说这个结论是先天的呢？难道说，仅仅因为7相比7个苹果，12相比12个苹果是抽象的概念，这个就成为了“分析判断”吗？ 我觉得这个结论并不比“太阳每天都会从东边升起”更可靠。假设我们生活在一个很奇特的世界里，每当7个苹果和5个苹果被放到一起就一定会有一个苹果消失。那么生活在这个世界的我们就可能会归纳出7+5=11的结论，或者至少不能断言7+5=12一定成立。那这依旧是不可靠的综合判断，必须依靠经验，不是先天的。

帮主jym88978634：康德的哲学和哥白尼的天文学都是颠覆了以前的知识体系，重新架构了人们对世界的认知体系。两者都是从人们观察到的普遍现象出发，通过综合判断这一工具，找到更为合理的解释体系。他们对人类的贡献不仅仅是建构了一套理论，还在于同时给人提供了一种增加知识，拓展思想疆域的方法。

PhiY：天文学中的哥白尼革命是把“地心说”改成了“日心说”，以前的天文学家认为太阳是绕着地球转的，哥白尼反其道而行之，认为地球是绕着太阳转的。哲学领域里的“哥白尼革命”同样如此，以前的哲学家主张人类的“认识符合对象”，康德反其道而行之，认为应该是“对象符合知识”。 如果人类的认识符合对象，那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这就意味着认识必须要超出经验的界限，去处理外部世界的对象，对康德来说，这不仅是对理性的越界使用，而且必然要引入“救急神”来帮助人类确立外部世界的实在性。反过来说，如果颠倒认识和对象之间的关系，主张对象符合认识，那就可以避免上面的这两个问题，从而给哲学领域打开一个崭新的视野。

Aming：哥白尼的日心说除了颠覆认知，更是对教廷和教义提出了挑战。不仅是见识过人，更需要胆量过人。康德的学说也是彻底颠覆了上帝，对教廷的存在合理性都提出了质疑。所以二者有可类比之处。

罗燕龙：哥白尼提出了日心说，认为宇宙中的星体都围绕太阳转动，而不是围绕地球转动，这在当时不仅违背了人们的基本认知，而且和教会的信仰格格不入，最后的下场也是很惨，但仍然坚持自己的看法，值得尊敬，他经过研究和经验得出来这一结论，和康德哲学有类似之处，康德一方面同意一切知识都来源于经验，另一方面也赞同唯理论的部分观点，也即对于知识来说，经验是不够的，无法推出普遍必然性，关于知识的普遍必然性只能是先天的。但这两方面看起来是矛盾的，矛盾就集中在经验与先天的对立上，如果可以的话，也把经验与先天合二为一，从而获得普遍性的知识，二者是有一定的相似度的。

全忘了：把神拉下神坛，把人拉下人坛，只留批判在心中。

文祥45416618：嘿嘿，早上继续烧脑子驱逐睡意，看来唯心派哲学理论贡献要比唯物派大。那个5+7=12，又让我想到了中国公孙子的“白马非马论”了，5与5个什么东西不是同一概念，仿佛照镜子照到了哈哈镜，看到镜内的对象变形了，那么是镜内的对象变形了，还是因为镜子本身变形了，才引起了镜内对象变形？㧕或是镜外人本身的眼睛有问题，因眼球眼底发生了医学意义上的变性，导致看到物体都变形曲折了？更或者是以上原因综合后，才在我们眼中呈现出这种镜像？于是又回到了老问题，我们看到的都是真实的吗？世界本来就是“空”，因我的存在，仿佛看到了大千世界和变化，我不在或我心不在，一切又“空”。那么这个“空”是唯心的还是唯物的呢？

PhiY：因为康德从经验判断那里推出形成经验判断，必须现有因果律。 因果律本身不同于具体的因果判断。每个具体的因果判断是可能错的。例如有些地方的人认为，正月里剃头，会死舅舅。舅舅死了不一定是因为有人在正月里剃头了。但是因果律是不会有问题的，死人一定是有原因的。休谟混淆了因果判断和因果律。 肯定了因果律就是为科学大厦奠定坚实的基础。 这不亚于哥白尼革命。

Allelujah 朱磊：读到今天留下的思考题，我想起霍金在《大设计》（The Grand Design）一书中给出的观点：“由于存在万有引力等定律，因此宇宙能够、而且将是从无到有自己创造了自己。自然发生说(spontaneous generation)是有物而非无物存在的原因，它是宇宙和人类存在的原因。没必要借助上帝引燃蓝色导火线，让宇宙诞生。”

霍金可以说是以物理学的理论基础，完全空开地站在了神创论的对立面。他不是在质疑上帝存在与否，而是直接告诉大家「宇宙的创生不需要由上帝完成」。

康德的哲学和哥白尼的日心说，其实都是在挑战既有的神权，以及由此构建起来的世俗权力。如果他们能得知今天这世界再也不用“装糊涂”，可以如此公开地表达自己的观点时，不知是否会有一点点欣慰。

符春迩：康德认为哥白尼革命的意义，不仅在于认识符合于对象这一假设已经被自然科学的发展证明是错误的，更为重要的是，哥白尼学说指示出了人类知识奠基的崭新的基础。揭示了理性在人的认识中的核心地位。所以，康德的认识论转向最为重要的哲学意义就在于，他为哲学提供了新的发展方向。

胖头鱼：一直对演绎法不能增加知识存在疑惑。就拿最简单的欧氏几何来说，我们先确立五条公理，这些公理暂时不管是来自先天直观还是归纳法，后面我们在这些公理的基础上进行演绎推理，得出好多结论，比如三角形的内角和是180度。难道说这不是新知识吗？如果不是，那古往今来所以数学家的努力难道不是白费了，他们可都是通过演绎法来发展数学的呀。虽然结论包含在前提里，但这种包涵是隐含的呀，当你意识到这个隐含时，新知识就出现了。 这时候康德的理论就非常有洞见，虽然演绎法其实产生了新知识，但是不靠先天综合去“理解”，知识还是显现不出来，比如7+5=12这个例子。 所以我觉得演绎法不产生新知识这个描述不准确。正确的说法是单靠演绎法无法增加新知识。因为演绎法需要前提，这个前提往往来自归纳法，比如两点确定一条直线，就是人们从经验中归纳出来的，这个前提只能作为公理无法证明，因为即使验证一亿次，也无法证明下一次两个点就能确定一条直线。另一方面，在证明的过程中要真正理解每一步的推理，还是要靠经验，否则，现在的计算机也能自动进行定理证明，你能说它也掌握知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