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4 | 笛卡尔《第一哲学沉思集》(上):一切梦幻与想象都来自经验元素的拼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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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讲留下的问题是:为什么“形而上学”在今天很多人的心目中是个贬义词呢?

(1)辩证法

这个原因主要出在黑格尔那里。黑格尔认为形而上学是一种静态思维,很教条,很机械,很片面,所以他用了一套动态思维,也就是辩证法,来取代传统的形而上学。马克思的辩证法就是从黑格尔的辩证法来的,而我们从小又深受马克思主义的影响,或多或少都学过唯物主义辩证法,所以常常把形而上学等同于静止的、片面的、僵化的教条主义。

这里又出现了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大词:辩证法。其实在前几天的内容里,你已经见识过辩证法了:苏格拉底那一套只破不立、不断反诘的提问手段就是原始形式的辩证法。他总会先顺着对方的话说,说着说着就推出了一个矛盾,逼着对方必须找到化解矛盾、自圆其说的新说法,就这样层层推进下去,终于把对方逼到死角。这个方法也被称为思想的助产术,所以苏格拉底不认为自己是个原创型的哲学家,而是哲学的接生婆。在《泰阿泰德篇》里,苏格拉底说自己是一位接生婆的儿子,从母亲那里学到了这门手艺,只不过把它用在了思想的接生上边。

辩证法的涵义不断发生改变。我前边讲过康德的二律背反,康德就把它叫做辩证法,因为在从正题和反题分别推出矛盾之后就该想办法化解这个矛盾,让见解更进一层。到了黑格尔那里,辩证法又在思维方式之外有了宇宙规律的涵义。然后从黑格尔到马克思,就有了我们熟悉的唯物主义辩证法。

上一点年纪的同学应该都学过毛泽东的《矛盾论》。《矛盾论》有两句话和我们昨天的内容特别相关,第一句是“在人类的认识史中,从来就有关于宇宙发展法则的两种见解,一种是形而上学的见解,一种是辨证法的见解,形成了互相对立的两种宇宙观”,第二句是“形而上学,亦称玄学,这种思想,无论在中国,在欧洲,在一个很长的历史时间内,是属于唯心论的宇宙观,并在人们的思想中占了统治的地位”。

所以辩证法也好,形而上学也好,和那几个哲学大词一样,涵义并不单纯。当你看到这些概念的时候,首先要做的就是把上下文的语境搞清楚。

现在让我们来看一下前天留下的问题。在西方哲学史上,“无我”问题同样是个经典问题,最有力的怀疑和最有力的论证都来自笛卡尔。你一定知道“我思故我在”这句名言。那么问题是:“我思”真的足以证明“我在”吗?

(2)作为哲学家的数学家

笛卡尔是17世纪的法国人,近代哲学就是由他开始的。“我思故我在”来自他的哲学名著《第一哲学沉思集》。现在看到“第一哲学”这个词,你就该知道它也可以翻译成“形而上学”。这部书还有一个副标题,叫做“论上帝的存在和人的灵魂与肉体之间的实在区别”。所以达到“我思故我在”这个结论只是笛卡尔的第一步,接下来他还会从这个结论出发,论证上帝存在和灵肉之别。只不过后半段的内容一来不够扎实,二来很快就淡出了哲学世界,所以今天我们提到笛卡尔的名字,基本上只能想到“我思故我在”这句话了。

我在前边讲过,欧洲文明的进程很大程度上是由富二代推动的,笛卡尔也是一个富二代。当年的富二代有一个很特殊的优势,那就是医学不发达,爹妈很容易早死,所以富二代往往在很年轻的时候就可以独立支配大笔遗产,想玩什么就玩什么。笛卡尔和他的晚辈叔本华一样,都想玩哲学。这也许可以使我们借助一点辩证法,一分为二地看待医学进步在整体上对人类文明的影响。

你在读初中的时候一定学过笛卡尔在哲学之外的一项思想遗产,那就是解析几何,用横坐标轴和纵坐标轴来解决问题。数学能力强的人一旦去搞哲学,都会特别重视论证的严密性和前提的可靠性,笛卡尔也不例外。他的哲学起点是一个很单纯的问题:哪些知识才是可靠的?

年轻的笛卡尔在名校读书,接受过第一流的教育,但越来越感觉那些古典文献里边讲的知识不太靠得住。怎么办呢?中国人的办法是“读万卷书”之外还要“行万里路”。笛卡尔还真是这么做的,没几年就变成了一个走南闯北、阅历丰富、相识遍天下的人。普通人如果有了这样的阅历和人脉,总会感到羽翼丰满,想去建功立业,但笛卡尔既不缺钱,也不缺地位,只想找到可靠的知识。因为这个缘故,他的阅历越丰富,失望也就越大,因为现实生活里的各种意见分歧比学术圈里更激烈,更混乱。看来经验、榜样、习惯也和古典文献一样,一团乱麻而已,要找真理只能从自己的理性出发。

我们可以参看《人间词话》的一段内容:“客观之诗人,不可不多阅世。阅世愈深,则材料愈丰富、愈变化,《水浒传》、《红楼梦》之作者是也。主观之诗人,不必多阅世。阅世愈浅,则性情愈真,李后主是也。”中国读者很难理解这段话,因为在我们的常识里,文学创作总是需要深入生活,体验生活,阅历越丰富越好,但在王国维看来,这个道理只对“客观之诗人”适用,对“主观之诗人”并不适用,这是为什么呢?

具体的解释稍后再讲,现在你只需要知道这个观点是从叔本华哲学来的,而叔本华的这一部分哲学又是从柏拉图的理念论来的,而我们从笛卡尔身上至少可以看到, 对阅历的怀疑是西方文明一以贯之的传统,后来的休谟、康德、叔本华或多或少都在继承着这个传统 。

(3)知识从何而来

在哲学上,对阅历的怀疑自然会导致对理性的依赖,而一旦诉诸个人理性,一个严峻的问题马上就出现了:我的知识到底都是从哪来的呢?

《第一哲学沉思集》就是从这个问题开始的。笛卡尔这样说道:“直到现在,凡是我当作最真实、最可靠而接受过来的东西,都是从感官得来的。”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感官会不会骗我呢?

当然会,做梦就是最典型,也最普遍的例证。当推论进行到这一步,笛卡尔的思考深度还没能超过庄子,但从接下来的一步开始,就真的超过庄子了。笛卡尔发现,即便梦里呈现的都是假象,但所有的假象都一定是某种生活真相的摹本,谁都不可能梦见从没见过的东西。

你肯定不服气,反问笛卡尔说:“我梦见过一只长翅膀的棕熊,但现实生活里根本就没有这种动物。”但笛卡尔会说:“你在现实生活里既见过棕熊,也见过翅膀,你的梦不过是把棕熊和翅膀拼接起来而已,并没有增加任何新鲜的东西。”

这就意味着, 想像力的本质其实是一种拼接能力,无论多么天马行空的想象,拆分下来的话,所有元素其实都是我们亲身经历过、感受过的,完全凭空而来的想象从来都不存在 。既然这样的话,即便现实生活只是一场大梦的话,梦里出现的万事万物也一定存在着基本的原型才对。比如说,也许我们的身体并不存在,但我们既然能够感知到自己的身体是现在这个样子,那么在真实的世界里至少要有某些基本元素使我们能够在想象里拼接出身体现在的样子。

本节思考题

这些基本元素会是什么呢?会不会是空间、时间和某些基本形状呢?我们怎样才能确切地知道现实生活不是一场大梦呢?

本节回顾

最后复习一下。我们初步谈到笛卡尔的名著《第一哲学沉思集》,了解了笛卡尔怀疑主义的第一步推理,那就是我们的想象与梦中所见绝不会超出现实生活中的基本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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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门留言

红拂夜奔万寿寺寻找无双:佛陀说:基本元素是极微。

物理学家说:基本元素是原子核和电子。

康德说:基本元素是物自体,我们无法感知到。

厄洛斯调皮道:基本元素是混沌,我见过,你们没见过。

Allelujah 朱磊:在当时的主流的哲学思想中,很多物理现象存在着经验得出来的观念和客观实在并不一致的状况,以至于哲学家们将此归咎于人的感官体验只是世界的表象,它们具有一定的欺骗性——我们看到太阳很小,但实际上很大等等,那么用感官经验获得的知识都是靠不住的。

笛卡尔是一名数学家,在此背景之下,他企图通过数学命题证明的方法,来证明灵魂和上帝这两个观念是否为真。因为他知道,数学里面的命题都是通过纯粹理性推理出来的,不依赖于感官经验获得的知识。正因为他是一个爱好哲学的的数学家(他创立了笛卡尔坐标系,建立了解析几何),才会想到用类似数学证明的理性推理方式论证了上帝的存在。

在他的观念中,数学可能就是组成真实世界的基本元素。

王黎璐:精神其实就是一种物质经过特别组织的运动后而形成的。梦离不开现实,精神同样离不开物质。 笛卡尔讲的是无论梦境现实,唯有怀疑(思)本身是实在的。区分现实和梦境,用观测法或感官经验永远无法完满的解决这个问题。我的意识所想到的一切,比如善恶、美丑等,这一切都不靠谱,都有可能是假的,都有可能欺骗我。我的意识所想到的一切,并不能证明“我(真实的)存在”。简单说,就是我的“分别意识”不能证明“我(真实的)存在”。做梦时,“分别意识”还在运行,梦中也能分别善恶、美丑。但这不能证明“我(真实的)存在”,因为梦中的我,毫无自觉自知能力,只能跟着梦境走。甚至梦中的我,一会是此人,一会又成另外一个人,所以梦中的那个我,肯定不是“(真实的)存在”。 但是,有一个却肯定是真的,不会骗我,就是“我在思”。我想象出来的东西,可能都是假象;但“我在想”——这个总是真的吧!对于“我想象出来的东西”——分别意识所生的一切,我都不在乎;但是,对于“我在想”却不能不在乎。这个“我在想”,才能证明“我(真实的)存在”。能够确切的知道“我在想”也就确切的知道现实生活不是一场大梦。

波波脑湿:浮生若梦,那只是一种文艺的表达,但人生真的不是梦。

如果一个人的一生就是一场大梦,那整个人类的历史就是一场从来没有人醒来过的更大的梦,帝王将相、黎民百姓,一朝一代、绵延更迭。

从这个意义上讲,即使人的一生真的是一场梦,那也无所谓好坏了,反正从古至今,所有的人都没醒过,我又何必在意呢。

成洁getit:想象力是基本元素的拼接这一点,我觉得在科幻小说里特别明显,比如没有出现手机的年代里,主人公对着镜子喊话之类的。基本元素……应该存在,就是预装的系统程序。但我想了想,如果我们每个人的眼镜之后其实在大脑里都是不同的镜像,只是我们在语言层面统一了呢?毕竟我也没办法亲身体验他人大脑是如何处理信息的。我们和动物视觉有极大不同,但也都一起好好地生活下来了呀!

我觉得没办法证明先天“真实”,因为我只知道感受。就算是借助他人的感受来证明,我也不可能确定这是不是一个楚门的世界。

湛泉:如果笛卡尔是对的话,梦里呈现的所有的假象都一定是某种生活真相的摹本。------- 在梦中和正醒着过现实生活的区别是: 梦中”看“到生活的应是大脑记忆中的某种生活真相的摹本, 而正醒着过现实生活中看到的应是眼睛实时看到的。 大脑如何区分这两种情况?如果 生活中就是我一个人,应该无法区分,就像“缸中之脑”。 生活中还有许多其他人,就有可能区分现实生活和梦中。正如绿色色盲者能知道自己色盲。绿色色盲者无法感观生活中的绿色。但许多其他人告述他们看到的绿色并且描述总是逻辑圆恰,色盲者就会怀疑自己的感观。

心无猛虎,牛嚼牡丹:基本元素还要看数学,如图形中基本元素点线面体能抽象的表达物体。在绘画里通过寥寥数笔可以从中看到一位女子的构成元素。忘记那些色彩,色彩是波长,忘记那些温度,忘记那些大小,当这些相对的东西都忘记时留下的内容是形体,而形体最基本的便是数学中的几何符号。而唯有数学的逻辑严谨才能在这世界得到一点点的可怜慰藉。

何楟楟:熊老师好! 我认为这些基本元素会是我们对万事万物最基本的记忆,我们记忆中对万事万物模糊的样子,然后凭空想象自己想捏造物体,比如龙、鬼魂。我们要确切地知道现实生活不是一场大梦,最好的做法是不要睡觉,睡觉是暂时的“死亡”,是普通人切断与现实链接的一种方式,睡觉也会进入梦里,脱离现实中的梦。

弘泽:我小时候就有过疑惑,一只蚂蚁要怎么给其他蚂蚁解释电视是什么呢。虽然我那时候没有更深的想过蚂蚁讲述者本身是如何理解电视的,不过这并不影响结论,姑且假设这只蚂蚁醍醐灌顶般的在脑海中知道了电视为何物。那么当他面对整个蚁群的时候依然会手足无措,因为他们的世界里可能只有蚁穴,隧道,食物等等词汇(或者叫信息素),以至于一个理解了电视是什么的蚂蚁先知依然没有任何可能向其他同伴描述上位世界中哪怕最常见的东西。所以每当我看到有书描述天堂是什么样,地狱是什么样的时候都不屑一顾,这些肯定是人编的,因为这些描写里面没有一个是我没见过的东西。我觉得如果一个人真的有幸见到并理解了神的世界的一部分的话,那他在他转述的时候只能尽最大努力的说道可道非常道,除非神和人的差距不如人和蚂蚁的差距大,不然神的世界里一定会有一些以我们的认知水平完全无法理解的事物。也许有人会说人就是按神的模板造出来的,只是不够完美,所以神的世界和我们的很像,普通人也能理解。那么问题来了,天堂里有手机么?如果有那是打人间还是中世纪的时候天堂就有了还是最近几十年才有的呢?

九章之鸣:现实生活不是一场梦,但事隔经年的回忆真的是梦,因为你已经不太在意,把过去的事情好的元素重新组合,拼接和嫁接成你可以接受的方式或者故事的方式讲不出。那是一场甜甜或者忧伤的梦,无关你我。只是一场梦而已。

mingle:主观之诗人对应柏拉图的唯心论的话,他们涉世未深其对在诸天之上时见过的永恒的真理的记忆还没被现世所污染太多,因为现世只是大量对理型的摹本而绝不是理型本身,因为理型就是真理,对理型的记忆才能使主观之诗人性情越真

雷奔云谲:我有个脑洞。既然梦里的东西是来源于现实世界经验元素的拼接。那么笛卡尔所理解的‘’梦‘’,会不会是更高一层现实世界经验的拼接。 也就是说笛卡尔即使在做证明,却仍然可能在梦里。

月光:都说人类与动物最大的区别,就是人有想象力,正因为这样,我们才会在梦里经常想象出,在现实生活中所办不到或看不到的东西。无论我们是否知道在现实生活中是不是一场大梦,我们总要面对实际问题,就是如何更好的生存下去。

蒋文:课后思考:梦中的景象是由现实生活中见过的事物拼凑而成,那假如现实生活是场梦,组成现实生活的各个基本要素必定存在于另一个次元。那么这个次元会不会是生命体来到现实世界之前见过的,或是死后前往的那个次元。但无论是哪个,或两者其实就是同一个,如果没有来自另一个次元的生命体来点醒我们,估计我们不可能有确凿的证据说明自己活在梦中。就像在《黑客帝国》中,如果墨菲斯没有主动去联系尼奥,即便尼奥有觉得自己所处的世界或许是不真实的,但也不会认真地去相信这份感觉,甚至去按照这份感觉活。没有墨菲斯,他还会白天干着那份枯燥的程序员工作,回家后做黑客赚点零花钱。

得到用户:哲学既是关于世界观的学问,也是关于方法论的学问,是世界观与方法论的统一。 在学术文献中的解释 1、他的这一哲学思想就是指如何宽厚待人,如何培养人的自信心和如何进行人与人之间的沟通.这种沟通是人际沟通,它存在于一般的人际关系中,如朋友关系、亲缘关系、分工合作关系,或竞争、压制、相互支持关系等 2、应该承认,哲学思想是指导新闻传播活动的最基本的思维基础,而新闻传播思想是在此基础上开始并且掺和着许多现实因素而形成的对新闻传播活动最根本、最直接的指导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