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餐 - 两种历史观的百年缠斗(二)
加餐 | 两种历史观的百年缠斗(二)
熊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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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节我们讲到,拉索尔科斯讲出了一个引人瞩目的现象——公元前600年,人类历史上同时出现了多位民族宗教的改革者。雅斯贝尔斯进而给这个现象取了一个名字,叫做轴心时代,从此这个现象就有了哲学高度。
留下的问题是,给一个历史时段取名字,这是很常见的事情。比如开元盛世、光武中兴、康乾之治,或者旧石器时代、新石器时代,再比如侏罗纪、寒武纪,都只是一个个的名字而已,看不出任何哲学色彩,为什么偏偏“轴心时代”就是一个哲学概念呢?今天我们来讲解这个问题。
(1)轴心时代
这个问题的关键就在“轴心”这个词上。你可以想象一个车轮,我们常说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常常听到“背后隆隆逼近的时间的战车”,这是线性的历史观,但这个车轮无论是滚滚向前还是滚滚向后,有一点是永远不变的,那就是车轮一定围绕着车轴打转。如果历史是一只车轮,那么轴心时代就是它的车轴。这里边的象征意义是:无论一百年后还是一千年后,人类总会不断回到轴心时代生产出来的精神财富里,每一次伟大的进步都是对轴心时代的某种复兴。
雅斯贝尔斯自己有一个总结说:“我们宁愿将轴心称号赠予公元前500年左右的一个时代,在它之前的一切事物似乎都是为它而做的准备,而它之后的一切事物事实上都联系着它,而且经常是意识清醒地联系到它。人类的世界历史从这一时期获得结构。”
这话有点玄妙。你可能会想:互联网的出现无论如何都该算是一次伟大的进步了,但这和轴心时代有什么关系呢,它到底复兴了轴心时代的哪些东西呢?如果你有了这种困惑,一定要想到存在主义哲学关心什么,不关心什么。雅斯贝尔斯从轴心时代的历史现象里看到的,是人的自我意识的觉醒,是人开始对宇宙人生的各种大问题做出深刻的反思。而在轴心时代之前的原始文明里,人们都在浑浑噩噩地活着。
轴心既是时间意义上的轴心,也是空间意义上的轴心。
轴心时代的中心区,比如中国、希腊,如同强大的精神辐射中心,而生活在中心区以外的人类部族,要么和中心区保持隔绝,继续过着原始生活,而原始生活无论再过上几万、几十万年,都将是日复一日的重复,只能成为“过去”,而不能成为“历史”。只有文明的发展、演进,才可以称为“历史”。从这个意义上看,只有那些和中心区发生接触的人类部族,才会被拉进历史,尽管这种接触并不都是友好的,甚至会导致很多原始部族的灭绝。而不同的中心区尽管相隔遥远,尽管有着不同的信仰和文化,但大家最关切的问题都是相通的,一旦发生接触,就会彼此影响,彼此融合。
现在我们就可以回答雅斯贝尔斯在书名里提出的问题了:历史的起源与目标分别是什么呢?
先听一下作者本人的意见。他说:“我们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但我们会在哲学的反思当中努力接近它们。”
这种哲学腔在今天看起来相当不可靠。至少在“起源”问题上,我们总可以求助于更加可靠的生物学。但是,当你这样务实的时候,你一定又忘记了雅斯贝尔斯是个存在主义哲学家了。
其实,从雅斯贝尔斯的论述里,我们倒也可以很简单地推断哲学涵义上的“历史的起源与目标”: 既然世界历史是从轴心时代获得结构的,那么它的起源应该就是轴心时代了。至于历史的目标,那就是全人类的融合和统一。 这样你就可以理解,为什么说轴心时代与其说是一个历史概念,不如说是一个哲学概念,一个存在主义的哲学概念,尽管雅斯贝尔斯本人并不喜欢存在主义这个标签。
既然有了起源和目标,历史就可以被分期理解了。雅斯贝尔斯有自己的一套历史分期系统,把人类的历史发展分为四个阶段,分别是史前时代,古代高度文明时代,轴心时代和科技时代。
现在,既有了历史的分期,又有了历史发展的目标,你有没有产生某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呢?
你应该会想到马克思和恩格斯的历史唯物主义,想到原始社会、奴隶社会、封建社会、资本主义社会和共产主义社会这样一套历史分期系统。这并不奇怪,马克思去世的那年正是雅斯贝尔斯出生的那年,在这一两百年的德国学界,很多人都在用同样的方式寻找历史规律,再用规律预测未来,热衷于给历史做分期。 在这一派的德国学者里,还有一位名家,奥斯瓦尔德·斯宾格勒(Oswald Spengler, 1880~1936),他的代表作《西方的没落》 The Decline of the West 第一卷发表在1918年,第二卷发表在1922年,不断再版,老少通吃,红极一时。这部《西方的没落》正是轴心时代理论最想打掉的靶子。
(2)世界历史
我们先看一个貌似简单的问题:什么是世界历史?
再看一个更加深入的问题:雅斯贝尔斯在《历史的起源与目标》反复谈到的世界历史的“结构”和“统一”到底是什么回事?
这两个问题的答案,要到斯宾格勒身上去找。
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的前夕,斯宾格勒已经敏锐地感觉到世界大战迫在眉睫了。那么,危机到底是如何产生的,到底有没有可能避免,这些问题当然很值得关注。于是,刚刚休假离校的中学教师斯宾格勒隐居在慕尼黑,也就是四十多年后雅斯贝尔斯发表《历史的起源与目标》的地方,读书看报,搜集各种政治资讯,像一名新闻评论员那样研究时事。终于,他发现这条路既肤浅又走不通。 他认识到当下的多事之秋是一种历史性的危机,而历史性的危机绝不能只从当下的政治问题本身寻求理解,必须用大历史的眼光,从以世纪为时间单位的广袤的世界历史当中寻找答案。
当他有了这个思路,各种碎片也就逐渐拼合起来,这使他有了一种笃信,那就是除非把世界历史本身理解清楚,并且跨越各个学科,然后才可以理解历史脉络上的每一个片段——当下的时政无非是一个片段而已。
这个思路倒是和我自己一贯的读书方法有点相似,不过斯宾格勒比我会造概念。他提出了一个崭新的概念,叫做世界历史的形态学(morphology of world history),把世界历史当作“作为历史的世界”(world-as-history),以相对于“作为自然的世界”(world-as-nature)。
所谓“作为自然的世界”,是把世界当成一架巨大的,服从数学和物理法则的机械,而“作为历史的世界”,是把世界看作一个生命勃发的园地,人的欲望、意志和自我意识的觉醒不能用机械原理来做解释。“世界历史”是许许多多正在生长着、衰落着、毁灭着的生命现象的总和。
把历史理解为有机体,这就等于借用生物学模型来研究历史,这是19世纪的史学风格。你可以回想一下第13周讲过的霍布斯的《利维坦》,那是17世纪的经典,是用几何学的模型来研究政治学。还有第55周讲过休谟的《人性论》,那是18世纪的经典,用牛顿的物理学模型来研究伦理学。这里可以看到西方人文学科学术方法论的一个脉络:17~18世纪,用数学和物理学打基础,到了19世纪,用生物学打基础。前者更加强调单一性和普适性,后者更加强调多样性和特殊性。
这很好理解,数学和物理学的模型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在一千年前的欧洲一加一等于二,在一千年后的中国同样一加一等于二,而在生物学模型里,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类霜天竞自由,鹰的生活方式未见得能够用在鱼的身上,也不该用鱼的标准来评价鹰。
但是,斯宾格勒的的学术方法论刻意要和自然科学拉开距离,他的生物学基础并不是达尔文式的——恰恰相反,他偏要和达尔文针锋相对。在斯宾格勒看来,达尔文理论把复杂问题看得太简单,也太线性了。分明存在着很多古生物化石证据,证明在物种演化的过程中并不存在过渡类型,显然生命的真相还不是当下的人类智慧能够认识的。尤其是,达尔文的进化论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相信人类历史一定是朝着某个目标日益完善的,但这种乐观荒唐透顶,这种自信肤浅可笑。而且,千万不要忘了,达尔文是英国人,正如牛顿也是英国人,英国人的思维方式根本就是死板僵化的。
要说英国人的死板,最有代表性的两个例证就是达尔文的进化论和牛顿的经典力学。斯宾格勒作为德国人,怀着大国自信和民族自豪感,对此嗤之以鼻。他相信德国人的思维方式和英国人相反,是活生生的,充满生机和诗意的,歌德就是代表。这真的和我们今天对德国人的普遍印象大相径庭。我们会认为康德才是德国思维方式的代表,各种“德国制造”,和各种德国人打交道,总能让人感到康德式的严谨。但我们必须想到,德国还有尼采和叔本华,不但是活生生的,甚至是血淋淋的,这才是斯宾格勒心中的德国精神。
当斯宾格勒运用德国精神里的生物学视角察看时局的时候,发现正在迫近的世界大战并不是什么民族感情、经济方向等等偶然事件相互碰撞的结果,而是一个巨大的历史有机体在几百年前就注定好的。 为了方便理解,你可以把“世界历史”想象成一座森林,西边有一棵大树正在向着一处峭壁生长,大约500年后一定会撞到峭壁上,许多细小的枝枝叶叶都会折断。西方文化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所以注定要没落了,书名《西方的没落》就是这么来的。
没落倒也不算十分可怕,因为每一个文化都像一个独立的生命体一样,注定会有生老病死的过程。这并不是坏事,文化的死亡也并不必然意味着国破家亡。在斯宾格勒看来,原始部落的生活才是无限的,永生的,一千年前和一千年后没有任何区别,人类只有脱离了原始状态,从原始精神当中觉醒过来,文化才会诞生,一百年前和一百年后才会不同。
本节思考题
斯宾格勒认为,因为文化的诞生,人类社会才从无限的、永生的,变成有限的、必死的。那么你会喜欢哪一种生活呢,是无限的,永生的,还是有限的、必死的?
本节回顾
雅斯贝尔斯认为,哲学涵义上的“历史的起源”是轴心时代,“历史的目标”是全人类的融合和统一。在此基础之上,雅斯贝尔斯有自己的一套历史分期系统——把人类的历史发展分为四个阶段,分别是史前时代,古代高度文明时代,轴心时代和科技时代。
在这一时期的德国学界,很多人都在用同样的方式寻找历史规律并预测未来,热衷于给历史做分期。奥斯瓦尔德·斯宾格勒就是这样一位名家,他运用德国精神里的生物学视角察看时局,认为当时正在迫近的世界大战并不是民族感情、经济方向等等偶然事件相互碰撞的结果,而是一个巨大的历史有机体在几百年前就注定好的,西方文化走到这一步,注定要没落——而每一个文化都会有生老病死的过程。

热门留言
李盈:我个人更喜欢“有限的、必死的”生活,虽然这个名字看上去不太吸引人,不如“无限的,永生的”那么圆满。不过只有充满变化,才能称之为生活,那种几十年如一日的重复,顶多是活着。
从局部来看,人都是倾向于稳定的,倾向于原始社会的生活。以人们的认知来说,人们其实并不知道更好的生活是什么样,但是改变现状,就挑战了舒适区。
从长远来看,多样性和特殊性才更吸引人。就连最富有田园气质的陶渊明,也是“误入尘网中,一去三十年”,他没有世俗生活的磨砺,也就没有田园生活的恬淡。
熊逸(作者) 回复:看到大家都更喜欢“有限的、必死的”生活,忽然觉得应该多提一个问题:生儿育女算不算“无限的、永生的”生活呢? 如果请叔本华来回答,他一定说“是”。在他看来,生育就是轮回所要表达的真相。如果请道金斯来回答,他应该也会说“是”,即便你活腻了,但你的基因也向往无限和永恒。 那么,如果生儿育女算是对“无限的、永生的”生活的追求,你还会选择“有限的、必死的”生活吗?
人若水镜:我看了大家的留言,感觉都将“无限永生”和“有限必死”当成了某个个体的生命选择,其实这是个“文化问题”,正是有了“文化”、“文明”才有了历史,历史的车轮才不再原地打转,才有了“意义”和一丝飘渺的“希望”,尽管历史有时会开开倒车、有时会四面八方一堆“试错”探索。 这一点从熊老师的佛学章节里,就可以看到前辈高僧的无尽探索,几乎穷尽了各种可能性,最终向前跨出了一步又一步…… 第一,再来说说“无限永生”: 其实并不是说个体获得了永恒的生命,而是人类的整体不断的重复某种循环,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循环往复,父亲的生活和爷爷一样,儿子的生活和父亲一样……虽然这些个体的生命短暂,但个体的短暂延续了整体的稳定性,从文化的角度来说,就是“一种文化稳定的存续了千万年”,这种文化是“无限、永生”的。 这对个体来说,其实也不空洞无聊,因为你爷爷做过的事,对你父亲来说是全新的,对你来说也是全新的,你不会感觉到半点无聊。比如,打猎,每次都是一场全新的追逐;比如,追求配偶,每个人都是刻骨铭心的体会…… 只是这种“文化的无限永生”,以更高的维度来看,就是原地打转,虚无感爆棚,没有意义感。 就像我们在观看纪录片中非洲部落的生活,在体验年长的男人教导孩子们打猎和宗教仪式一样,除了初期的一点点猎奇感之外,现代都市人只会感觉到单调和无聊。 第二,关于“有限必死”: 在“有限必死”这个特性上,个体生命和人类整体的生命和历史,是可以共用的。 每个人终将走向生命的尽头;每个科学发现都有自己的理论边界,会被不断的证伪或扩展;每种文字、文化都在不停的生灭……这种更新频率可能会越来越快,因此,“有限”越来越短,“必死”时刻发生。 第三,关于“生儿育女”: “生儿育女”这种源自基因的愉悦,除了佛陀这类的先贤大哲,谁能彻底舍弃呢?又有什么必要舍弃呢?既来之则安之,既然如此顽固,那就享受“生儿育女”的愉悦吧。 但要记得,儿女不是你延续生命和希望的载体,不是你的复制品,而是经你手锻造的、最独一无二的无价之宝,是天人共作的绝妙艺术品。
朱寧:我个人对于这两种文化都不喜欢。看了这么多熊逸老师分享的文学,哲学课程以后,逐渐有了自己的一些理解。这两者一个是永生不变,一个是生死循环,两者的表象是历史发展,本质则是两种不同的理念,与其说喜欢表象的两者,不如说喜欢其本质的理念。我们本身就身处其表象之中,难免会受其影响带有偏见,喜欢本身也是一种偏见。两者无优劣,我们也无法探究其本质,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Nina酱:我觉得熊老师的那个追问,其实是我考虑过的一个问题就是要不要小孩这件事。当时看到周围人对于生孩子需要付出的精力和财力,甚至这份付出还不一定会被小孩子认同。我真心想过是不是不要生孩子会比较好,因为我觉得这种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的“养成游戏”难度有点高。不过后来我正好读了万老师解读关于养育孩子的一本书,后来觉得也许生一个孩子也不错。
也许叔本华从生命角度觉得生儿育女是在寻求“无限的,永生的”的生活。但我心中一直觉得养孩子才是在不断体会“有限,必死的生活”。毕竟你会不断发现小孩和你想法不一样,它根本就是个独立个体。所以很多家长常常陪孩子做个作业会觉得要被气吐血。(这算不算一种“必死”?哈哈)你以为自己可以影响孩子的人生很多,但其实做好你自己比你为孩子付出的各种教育更有影响力,这也算在让人体会到生命的“有限”吧!
淡色的天堂:两种历史观终于都亮相了,接下来我们就要看他们是如何缠斗百年了。哲学家眼中的历史和普通人所理解的历史有很大的差距,对于普通人而言历史就是对过去发生的事的记述,而哲学家的历史看上去却非常宏大甚至有些玄妙。如果认真去考察过去真实的历史就会发现这样宏大的历史观不怎么靠谱,但这种历史观是哲学化的历史观,它因此会直接击中人们的精神由此产生影响力。这样来看的话人们并不是看中历史而是看中了这披着历史外衣的哲学思想,现在没什么人再去构造这种宏大的历史观了,因为人们成功学带给人们的幻想看起来要更宏大。
成洁getit:我喜欢“有限的、必死的”,因为稀缺的才会更有效率的来利用。经济学帝国主义应该很好使~我本人也很赞同~ 那么试着换个别的角度^_^ 从万老师和王老师的问答说起吧,关键句子是“须知参差多态、乃是幸福本源”。因为环境不是永恒不变的。(或许热寂的末日是)所以生命是多样性的,一成不变的大概只有单细胞和癌细胞才能永生。人类社会的高级形式也必然是多样性的,多样性才使人类和事物流动和变化,此消彼长、螺旋上升。眼见他起高楼、宴宾楼、楼塌了……只有在这个过程中才会新陈代谢、更加适应当前的环境。
何楟楟:熊老师好! 我会喜欢有限的、必死的生活。
这问题和“你喜欢有限的还是永生的生命”一样。生活会因为“有限的、必死的”而变得更精彩、变得更有意义,也会因此成为一段难忘的回忆。现实生活,当我们知道某样物品永远属于自己时,大多情况下都不大懂得珍惜,比如书,看了那么久还只是翻了几页,而图书馆借的书,总会抽空去看完它。俗话说,失去了才懂得珍惜。所以当生活是“有限的、必死的”,我们会更懂得去珍惜当下、珍惜过程,会把日子过得充实、更有意义,也有动力去完成当下的事情,这样的人生才会少些遗憾。
Allelujah 朱磊:如果没有来自有限、必死的威胁,生物体会自然趋向于安逸的生活,因为没有忧虑,也就不需要拼搏。
正因为有限,我们才会被逼迫出锐利、坚韧。我们的生命虽然会经历高峰和低谷,但比过去的一成不变、线性的生活要精彩千万倍。我愿意选择精彩,而不是平庸。
罗燕龙:我比较喜欢有限的和必死的生活,向死而生,时间有限我们才会去不断进步,珍惜每一件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而时间有限是一个无需假设的事实,所以才有了离别愁,见面乐,如果变成永生不死的,底层逻辑变了,很多事就跟着变了,我们要面对死亡的离别和痛苦,生前也会收获很多情感和美好的东西,我们懂得敬畏、珍惜,留给每个人的时间都很有限,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有兴趣更容易发挥最大价值,无限的生命让人逐渐不懂得去珍惜,去努力,应该不是我们想要追求的。
佛祖门徒:熊师,我喜欢有限的、必死的生活(不过,似乎我喜不喜欢,该来的终归要来)。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时间有限,所以:一是对于个人来说,我会有一种紧迫感,所以我会更加珍惜时间,会努力追求在有限的时间里做更多有价值或有意义的事,如阅读更多的好书、更多的陪伴家人、与更多有意思的人交朋友等。二是对于人类社会而言,正因为有限才会最大限度去激发人类的潜力和创造性,通过提升效率和充分利用现有条件来创造出更多的美好。
李盈:生儿育女,既是无限永生的生活,也是有限必死的生活。说无限永生,是因为生儿育女最基本的动力是繁衍,所有生物都是为了强化这个目的在演化,包括为此产生的生理快感。说有限必死,是因为长江后浪推前浪,有活力的社会,都是年轻人比例高的社会,都丁克了,这个社会早晚要在老龄化社会挣扎。
符春迩:在文化中,当政治上的才智和金钱战胜了血统和传统,经济上的货币和机器替代了物的交换和手工生产,艺术上的工艺艺术取代了艺术激情,精神上的大城市文明驱散了原始的恐惧时,人类的文化便进入到了危机阶段。斯宾格勒认为,因为文化的诞生,人类社会才从无限的、永生的,变成有限的、必死的。在精神世界里,我们更喜欢的是无限的,永生的文化生活;而在现实世界里,我们面对的或者说不得不面对的还是有限的、必死的文化生活。
时似斯:面对这道思考题,我就像个拿到一道完全没模拟过的高考作文题的学渣,硬着头皮上了! 1、首先得知道“文化”是什么?我喜欢赫拉利先生给出的解释——文化是人类赋予世界意义的虚构想象,这种共同的想象经由一个个虚构故事编织出互为主体的意义之网。 2、斯宾格勒认为每一个文化都会有生老病死的过程,赫拉利认为历史的展开,就是意义之网不断被拆解再重新编织的过程。如果把斯宾格勒所谓的文化的“死”看作构成这个文化被拆解,把“生”看作是重新编织的话,他们在这方面是相通的。 3、雅斯贝尔斯认为“历史的目标”是全人类的融合和统一。人类既然拥有“共同想象”这个大杀器,可以想见,“融合”不是特别不可思议的奇迹,是一定会发生的,但这是不是“历史的目标”?历史有没有目标?学渣表示此题已超纲,不鸡道! 4、至于“无限的、永生的”和“有限的、必死的”,我觉得雅斯贝尔斯已经帮斯宾格勒找到解决方案:全人类融合统一,新的“原始部落”诞生,世界大同获得永生……﹋o﹋
Koant:我更喜欢过有限的、必死的生活。 因为我认为一成不变的人生并不会有好的的意义,只有好好去体味和参详这个丰富多彩的环境,并且跟随其一起变化,才能使得自己在体察自我感受中获得好的反馈。正如和菜头老师认为的,人生就是不断和虚无感对抗的一个过程。因为时间和数目有限,我们因此会焦虑,会珍惜,直至会付出行动,而在行动中,我们获得了存在感。
王进强♠黑桃互动:回复熊大问题:追求有限必死的生活确实是可以更彻底,比如我等丁克一族。向死而生是我个人的追求目标,正是因为越理解生命越了解死亡才更愿意花更多热情在有限的生存状态中。生儿育女在我看来就是在浪费有限的生命去追求一种对永生的不切实际期望(或者仅仅是服从生命本身繁衍生存的dna指令)。
螺闹耳朵:在有限的、必死的生活里, 更喜欢有限的、必死的生活。
在无限的、永生的境界里, 可能会更享受寂静欢喜的涅槃。
永恒的世界没有焦虑、没有痛苦,但也没有了欢乐。觉醒了才有了变化和生气、也有了死亡和没落,欢乐是短暂的、痛苦也是暂时的,涅槃的永恒是寂静欢喜的,可能也没有选择的纠结。
水中鱼:当然是无限和永生了!不过代价可能是:失去情绪甚至是自我意识!因为在有限生命里,无聊的感觉都很摧残人!要是没有了情绪或自我意识,那要无限和永生干嘛?不过我还是想试试😂
Nina酱:我比较喜欢有限,必死的生活。毕竟无限,永生意味着毫无变化的重复,一眼看的到头的生活在不断周而复始,也许这样活着是一种永生,但好无聊。有限和必死会带来死亡,但最近读了武志红老师关于自我是个流动的概念之后,我现在觉得死亡不一定是坏事,因为连“我”这个概念都是被构建,有层次的,小我的死亡,会带来更深一层的自我呈现。所以有限,必死也许在当下看上去痛苦,但意味着流动,变化,这样的生活感觉更有趣。
Invincibleme :老师好!我喜欢有限的必死的人生。我觉得只有意识到必死,才能认真对待人生。
荒马:回答思考题: 如果生活在伊甸园里的先祖们没有听从蛇的劝说,而“永远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伊甸园里,过去和将来都不会有什么不同,那么这样的生活,对于我们来说,是快乐的,还是幸福的? 生活在永生中的人是没有历史意义的,会死亡的文明社会才算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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