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 解读与辨伪

（1）五行的来历

今天是《尚书》的最后一讲，先让我们回顾一下昨天留下的问题：请你尽情发挥想象力，想一想皇帝的所作所为究竟为什么能够影响气候？

让我们回到《洪范》。“洪范”的意思是“大法”，也就是治理国家的最高准则。当初周武王灭掉商朝，向商朝遗老箕子求教治国之道，箕子就讲出了上天传下来的九大准则，合称“洪范九畴”。第一项准则就是五行：水、火、木、金、土。原文其实很朴素，无非是归纳自然界五种物质的性状。今天我们当然看不起这样的知识，但对于文明初期的古人来说，能搞懂这些道理，对生活还是很有益处的。

其实“五行”这个词原本是天文术语，指的是辰星、太白、荧惑、岁星、填（zhèn）星，这就是肉眼能够看到的五大行星，后来人们用更简明的水、火、木、金、土来作代称，这就是我们今天还在沿用的说法：水星、火星、金星、木星、土星。这五大行星加上太阳、月亮，合称“七政”，也叫“七曜”。今天我们在日本的日历上看到的用日曜日表示星期天，月曜日表示星期一，然后是火曜日、水曜日等等，源头就在这里。

《洪范》用“五行”统称水、火、木、金、土五种物质分类，讲完之后，第二项准则叫做“五事”，也就是统治者的五项行为标准，分别是貌、言、视、听、思。如果五项都做得好，那就分别达到肃、乂（yì）、哲、谋、圣，这些也无非是形容心态端正，观察细致，没有任何神秘感。不过，“五行”和“五事”为什么偏偏都是“五”呢，是不是有点什么深层涵义？

等看到第八项准则，名叫“庶征”，意思是“各种征兆”。再往下看细则，就发现所谓“各种”，偏偏又是五种：雨、旸（yáng）、燠（yù）、寒、风，也就是阴晴风雨这些自然现象。

重要内容终于出现了：以上这些征兆又分成“休征”和“咎征”，也就是吉兆和凶兆。现在就要和前边的“五事”联系上了：如果君王做到了肃、乂（yì）、哲、谋、圣，那就会风调雨顺，如果做不到，那就会导致气候失常。具体来说，君王狂妄就会一直下雨，君王犯错就会干旱，君王贪图安逸，就会炎热不消，诸如此类。

关联也就到此为止了，并不关五行什么事。但只要深读、细读，就真的会感到“五”是一个很重要的数字，否则的话，天上为什么偏偏是五大行星呢，地上为什么偏偏是五种物质呢？所以，五行一定是宇宙奥妙的核心！这当然是科研工作最好的突破口，《洪范五行传》就是这么产生的。我们回顾一下夏侯胜对政变的预测，他的推理虽然超出了《洪范》文本，但显然算得上一脉相承。

但是，《尚书》毕竟是一部很难读通的书，这些神秘兮兮的汉朝专家会不会误解了呢？到了宋朝，真的有人出来质疑了，这是一个大家都很熟悉的人。

（2）咬文嚼字有深意

我们先看几句《洪范》关于坏兆头的原文：

曰狂，恒雨若；曰僭（jiàn），恒旸（yáng）若；曰豫、恒燠（yù）若……

这几句的意思，就是我刚刚讲过的“君王狂妄就会一直下雨，君王犯错就会干旱，君王贪图安逸，就会炎热不消……”但是，咬文嚼字一下，原文里边多次出现的“若”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汉朝人一般把“若”解释为“顺”。时光荏苒，让我们转换到王安石变法的时代。

变法是一件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所以统一思想的工作势在必行。王安石很清楚，要想做伟大统帅，必须先做伟大导师，必须让全国人民深入学习自己的重要思想，不好好学的就别想考进公职系统吃皇粮。于是，王安石和儿子王雱（páng）一起，从儒家经典当中选取《尚书》、《诗经》、《周礼》三部，重新解读，作为科举考试的标准教材，这就有了北宋著名的“三经义”，独霸江湖六十年。

今天的历史书常说明清科举用朱熹理论钳制思想，其实钳制思想这种事是一以贯之的传统，是价值一元化的年代里必然要做的事，也是堂堂正正的事，是高度顺应人性的事。要先有多元化的社会形态，价值观实在统一不了，这才会有多元化价值观，才会提倡宽容精神。

话说回来，除了“三经义”之外，王安石还专门写了一篇《洪范传》，纠正汉朝人的误读。“若”到底该怎么理解，王安石的解释是“如”。

你一定觉得不耐烦：抠字眼有多大意思呢？

但是，就这一字之差，全文的意思都跟着变了，变成了的“君王狂妄，就像一直下雨；君王犯错，就像发生干旱；君王贪图安逸，就像炎热不消……”

这种解释意味着什么呢？很简单，意味着“天变不足畏”。不管各地报上来什么灾异，那都是自然现象，不是改革造成的，你们这些反对派别总拿灾异说事！就算山崩地裂，就算天塌地陷，我们也要把改革进行到底！

今天我们终于可以置身事外，平心静气地看看到底谁的解释才对，才是文本上正确的。但遗憾的是，真的没法判断。

连王国维都说他读《尚书》有一半不懂，我们也就别对自己太苛求了。不过，《尚书》带给古人的最大困扰倒还不是文字古奥，而是版本可疑，怕是掺了假。

（3）阎若璩（qú）的辨伪

说起造假这个话题，今天每个人都不陌生，大概也骂过不少句“人心不古”之类的话。倒不是说不应该骂，只不过“人心不古”这句话肯定骂错了。

前边我简要交代过《尚书》版本的流传和演变，古人自然也会怀疑到它的来历。宋代以后，怀疑的声音越来越大，到了清代，那是考据大师们的天下，阎若璩积数十年之功写出一部《尚书古文疏证》，证明梅赜当年献出来的那部《尚书》里，多出来的那二十几篇纯属伪造。

世界沸腾了。有受伤很深的学术大师奋笔疾书，质疑阎若璩的考证。阎若璩见招拆招，如同赵子龙在长坂坡单枪匹马，斩将夺旗，七进七出。

这场面真使人尴尬，甚至愤怒。我们草草看一下被阎若璩考证出来的伪造品：《大禹谟（mó）》讲过“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这十六个字是程朱理学的根基，被尊奉为圣人的“十六字心传”，还是名誉很好的东林党人的道德信条。

我们只看这一个例子，就能想象当时的轩然大波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学术问题就不再只是学术问题了。官方怎么表态，科举还考不考《尚书》，或者要不要把作伪的篇章删掉……真是烫手的山芋啊，好像怎么处理都不够妥当。有人义愤填膺，上书乾隆皇帝，建议把《尚书》当中的伪作剔除掉，科举考试不能再用伪书。

根据龚自珍的记载，当时身为翰林学士、帝王讲师的庄存与听说了这个消息，坐立不安，终于自言自语地说出来一句很有深意的话：“辨别古籍的真伪，这是小事情嘛。”

是的，小事情而已，那么，什么才是大事情呢？

庄存与的话是一种很明智的“猫论”：不管黑猫白猫，能抓耗子就是好猫；不管真经伪经，只要内容好就行。何况真的一删《尚书》，多少人在感情上禁受不起啊。

庄存与还举了几个例子，全是当时读书人耳熟能详的至理名言。是的，看看《尚书》里边被证伪的篇目吧：如果把《大禹谟》删掉，“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这四句话也就没了；“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这是多么经典的仁政名言，也没了；如果把《太甲》删掉，“慎乃俭德，惟怀永图”也就没了；把《仲虺（huǐ）之诰》删掉，“能自得师者王，谓人莫己若者亡”也就没了……这些都是百代不移、字字珠玑的至理名言啊！

庄存与思前想后，越想越想不通，终于写了一部《尚书既见》表达意见。事件结果是很有些戏剧性的：这部《尚书既见》在学术圈不太受人待见，但《尚书》伪篇的官学地位真就这么被保住了。

《尚书》的真伪之争却还没到尘埃落定的时候，直到前些年，又有学者挑战阎若璩的结论，为《古文尚书》辩冤。有些考证很精当，反驳很有力，反正我看过之后真的有点动摇了。就在这个时候，戏剧性的一幕又发生了：清华大学在2008年收藏了一批战国竹简，其中竟然发现了《尚书》中的几篇，这份材料给阎若璩的结论做了很好的背书。

今日得到

《尚书》就谈到这里了，我们回顾一下今天内容里的知识要点：

• “五行”原本是一种很朴素的观念，说的是五大行星或五种基本物质分类。

• 《尚书》文字的古奥晦涩给解读创造了很大的空间，一字之差就可以从汉朝人的天人感应变成王安石的“天变不足畏”。

• 清朝人阎若璩考证出《尚书》有掺假，这是一个可信的结论。

这些书值得读

李民、王健《尚书译注》。便于入门和查阅，但依然不好读。《尚书》就是不好读，我实在找不出更浅显的版本了。

阎若璩《尚书古文疏证》。辨伪定案的名著。但如果对《尚书》和先秦文献不熟，看这部书会很吃力。

钱穆《中国近三百年学术史》第六章。想简单了解一下阎若璩和他的对手的话，看这一章就足够。第六章的题目是“阎潜邱毛西河”，阎潜邱就是阎若璩，毛西河是毛奇龄，阎若璩的主要对手。

热门留言

贺慧鹏：哈哈，今天的文章好过瘾，我好喜欢。学习历史，或者说文明的演变历程，会对我们的好多底层思维逻辑有个更深刻的认识，能够更好的认识自己。一切的一切都要归于自身的成长嘛，我现在对这句话是越来越认同了。

再说一说五，人手脚都是五趾，这自然会对古人的思想造成影响，觉得五就是一个神秘的数字，然后各种穿凿附会就出现了。现在科学研究表明，人的手脚是五趾是有道理的，尤其是手，如果少于三个，就不能灵活的使用工具，也就不会对大脑的进化产生刺激，就不会出现人类文明了；如果多于五个，就会迫使骨头产生弧度，不利于受力，对人类的早期生存构成致命的威胁，所以说，五个是最好的，最有利于人类的生存和文明的发展。

熊逸(作者) 回复：长见识啊！我要选进周末放榜给大家看看~ ^_^

右星星：昨晚来武夷山，跟一个制茶老师傅聊天，他说推背图如何如何厉害，说我们国家的文化是多么多么厉害！说起来得意洋洋！我一下子不忍心戳穿！

我感觉，学了南怀瑾季羡林的国学容易跟人聊天，内心容易起崇高伟大的感觉！而学了好熊的国学好像只能跟人吵架了！

但是熊老师，是你让我感觉我掌握了真理，让我能有我比古人多两千多年见识的感觉！感谢有生之年让我碰到好熊这样有真知灼见的老师，感恩有你（不拍马屁你不给我精选，无奈只能恬不知耻了）😂

熊逸(作者) 回复：谢谢表扬！季羡林研究佛教的那部分，也有拆庙之功。聊天以和为贵，我也不和人争执这些的

红帽无一人：熊逸老师，前天留言套路了一下您，蹲了您两天的马甲，对每个入群的粉都认真验了身，竟一无所获，期间误抓两人，错杀一人！最后发现，原来是有个女粉向您打了小报告，真是猪一样的队友啊，但她确实是您的真爱粉，为您能有这样的粉而深深地感到骄傲。既然阴谋（套路）失败，那就玩真诚吧，希望您有时间，来群看看熊仔们，简单问候大家一句就行，这是三顾茅庐的最后一次了，我的微信号是qwer5723513。他们昨天又和魔鬼签下了契约，愿牺牲20年阳寿，只为看你马甲一眼，说您会来，但我还是不信-_-||

熊逸(作者) 回复：必须请你谅解，我现在做这个专栏已经很耗精力了，现在加量的呼声又很多。精疲力尽的时候，我还会来处理留言，实在没有余力了。如果再加入一个抑郁群，我在抑郁死之前一定先就累死了。请多包涵！

mawihn：尊古薄今是我们文化中的一个很庸俗的基因。哪怕是很有见地的思想，也要溯古论今，才敢自信地提出来，甚至如尚书那样往古籍中掺假，以古典的身份出现。 树立文化自信，并非是把老祖宗的神像抬出来，说当初我们家如何威武，而是要通过今天的胸襟气度，在不断超越传统中展示自信。寒门贵子因其自身的努力和成功而信心满满，没落贵族却在变卖祖宗的家当中回眸昔日的辉煌。 熊老师对传统经典的彻底除魅，是让中华民族树立文化自信的背水之略，唯有对国学经典有冷静客观的理解，我们才能以清零的方式重建自己的思想体系，树立起真正有底气而不是盲目乐观而虚伪的文化信心。

Ray：读完今天的文章有感到像许多影视作品所说 很多时候真相是什么往往并不重要 一味地追求所谓的绝对“真相”不但过多的耗费了时间精力 而且结果往往未必就会好 英雄不问出处 我们只要能学到有价值的东西 又何必太计较它从哪里来呢 感谢老师一周的分享 希望周末还能有彩蛋😄

熊逸(作者) 回复：有彩蛋，是临时加的，上周好几个留言问“诗祸”，我就专门写出来了

而今迈步从头越：熊老师的课，光听不行！光看也不行！您得对着文字看着听！还得看其他高手留言！这才能略知二、三。

文祥45416618：熊老师早上好！不知道是否有计划讲解一下，古代中国为何总是围绕着古书，通过注释，甚至制造伪书来阐述自己的思想？这个传统的确很束缚人，以至影响了中国人科学精神的诞生。以尚书为例，已经知道古文尚书是伪书了，却又认为辨析古籍真伪是小事，坚持政治正确是大事，既然如此何不新理论取而代之呢？看来保守的传统历史悠久啊

熊逸(作者) 回复：其实西方人也有这种路数，等我讲到神学的。

尼克狐尼克：过瘾啊！我一个尚书小白都听的激动不已，要是没有熊老师🐻，我一辈子也不会知道尚书讲了些什么，谢谢熊老师！

熊逸(作者) 回复：呼哈哈哈，谢谢表扬~

莫忘初衷。：对与错，真与假，对于学术研究有很大的意义。而对于统治者来说，正所谓小孩子才谈对与错，而大人谈及利与弊，有需求就有供给。

姚俊宇：听熊老师的名著讲解，感觉没有去读的动力了，要么就真伪难辨，要么就古奥难懂，，要么就被政治需要重新解读，这些经典都是为时代统治者所需要，现代人读他们的意义何在？

diceking：熊老师对那个准备上榜的“五指理论”最好再斟酌一下，人的四肢终端分五指，是在比灵长类共同祖先可能更早的演化历程中确立的，与亿万年后人类对手指的使用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这个问题可以去问问隔壁专栏的果壳网徐老师。 因为人类自身带有1.2.4.5.10.20这些数目的外在器官，这些在人类最初对数目形成抽象概念的过程起到了重要作用，也出现用眼睛耳朵的命名2，偏爱5，10进位制的现象，但不影响人类使用60进制，八卦崇拜等大量“非人体数目”，作为一个数学老师，对任何数字迷信都比较敏感，打扰了。

diceking：笔记 一，五行，因为《洪范》中分类描述多种事物都是五类，人们就开始认为五很神秘，所有的五分类都有相似的关系，这是人类寻找规律的天性冲动。试想，一个三字经千字文成为最高文字权威的地方，时间够长也许会出现“三才学”“四季学”。 二，真伪 没有古汉语的基础，怎么理解对尚书的考证，可以对比成可能更熟悉的古希腊文拉丁文英文，甲骨文繁体字简体字，人们认为尚书记录的事实和最早成书的时间，还只有甲骨文(古希腊文)，但失传了，先发现的《今文尚书》是简体字版(英文)，人们相信它是真实正确的翻译版，后出现的《古文尚书》是繁体字(拉丁文)版，而且内容多了很多，《今文》版与它重合的部分，看起来很像是对它进行的简体字(英文)翻译，于是人们相信这是更早更全的版本。很久以后，有人发现这个繁体字(拉丁文)版本多出来的部分，有很多伪造的语言，比如一个到了简体字(英文)时代才出现的新词，被逆翻译成繁体字(拉丁文)出现在这些古董里，这明显是有人在简体字(英文)时代对新文章做旧没做好的结果。所以看似古老的《古文尚书》真的成书时间并不比《今文》早，很可能是用《今文》版加一些新编文章一起做旧的产品。 三，选择 在几千年的文字变迁中这样的真伪难题很长见，难道我们不找到真正的原版(甲骨文古希腊文)书，就不能相信各种翻译版改造版的内容吗？不，拿着一本汉语的《几何原本》没必要非去考证它和欧几里得原文的关系，我可以自己验证书里的内容，从而相信这些数学知识，至于它是不是欧几里得的本意并不重要，就算有一天有人发现f=am，根本不是牛顿发现的，难道我们就不相信不使用牛顿定律了吗？ 对于科学书籍可以直接验证和相信内容，但对儒家经典怎么办？有办法还更简单，从来没有过甲骨文版的尚书，甚至传说中的大禹时代没有任何文字留下来，但儒家一直说这些是大禹的宣言，那些是周公的对话，借古人之名就是为了让听众相信，这些被发现的做旧品有人相信吗？有啊，很多很多一千多年都信习惯了。只要有人信就有根本性的使用价值，真不真是小问题。

你先走：已经读了好几周熊老师专栏，有一个很深的感触，也看到一些朋友留言讲到——熊老师是在对国学经典，疯狂解构，好像听后，立即180度转弯，意识到古人很愚昧，古籍完全不可信。我觉得这种观点是不对的，我理解跨界读经典的意思，是用当前人类进步主流的最新的成果，去反观古人的一些想法和做法，以对“经典”更多维的掌握。 这比跪着读经典自然高了一个档次，但辩证吸收并非一味否定其有益的一面。哪怕有的是后人添加的，已经被证伪的，但如果那个观点今天仍有足够的合理性和适用性，我们也不妨“笑纳”。 同时，我们也要看到，今天我们的解读依据是主流认识，两千年后的人们看我们，也会觉得有很多不可思议之处。 何况，也许哪一天，突然大逆转，真的能够证明，比如周易，就是高级文明的高级智慧呢。但，即便有那一天，我们这样批判性理解，也是对的，因为这是基于当下和可见未来的最佳选择。

上于飞：意识形态+道德主观=标准 标准+权力=客观 客观+與论操纵=利益 标准=客观=利益，几千年来锻造出统治者的铜身铁骨、钢嘴獠牙。 一本尚书的变迁，隐现的是文明特征的连续性，对等于当代互联网社会格局，同样可以如此说，互联网是财富集中的表象。 其实，所有经典书籍也同样是财富集中的表象。 认同文明这俩字吗？认同与不认同，都得接受三个字：被统治。

当读史读出了对国家想象共同体的扬弃，对民族想象共同体的扬弃，才发现---- 我是谁。

eudemonia：熊大，真相是不是总是不受待见？很多真相意味着众人心目中的“神圣宫殿”轰然倒塌。就像痴迷于的偶像，她居然出轨和吸毒，知道真相后你的第一反应肯定是回击辩解，拒绝相信。与其说是为偶像辩解，不如是在为自己的想象辩解，害怕自己构筑的童话城堡顷刻荡然无存，丧失了希望和方向。可想而知那些引以为傲的学者研究一辈子的东西，有人突然说是假的，对他的刺激有多大，你说的越可信后果越严重，那是要人命的 。很多人从一开始就沉溺于某种神圣的“仪式感”当中，从来就没有过怀疑，把它当做信仰，就像熊大提到汉朝的治水专家从来就不怀疑《禹贡》的正确性一样。人人痛斥包装，说是华而不实，人人却喜欢包装，对包装带来的“仪式感”心向往之，因为真相总是太赤裸裸。如果有机会很想听听熊大对宗教的看法，只是估计这个更敏感，怕是很难展开聊。

俊凯：文中的林党人是不是指东林党人？

熊逸(作者) 回复：对的对的。竟然漏了“东”。谢谢！

迷糊小胖：王国维号称只能看懂尚书的一半，那一半我怀疑还是梅赜写的。毕竟晋朝语言好理解一些。两千年来，天下的考生对尚书只能采取死记硬背的办法。而且能出口背诵，展示学问的尚书名句，应该也是梅赜也的那部分。到清朝说大家能理解能背诵的部分是伪作，天下考生必然不服。皇帝也想到，单纯考可信的那部分尚书，天下人都看不懂，他自己也看不懂，怎么出题？答案是什么？于是继续使用这些伪作。尚书成为科举考试范围，无论真假，当教科书抄印了一本又一本，对保存书籍功效卓著。但人会努力忘记同痛苦有关的记忆，考取功名后会不会立刻就选择性遗忘掉考试用书？导致尚书起不到教化思想的作用。 所以熊逸老师的态度没有变，原文考证，微言大义就不在这个栏目里秀了，重点关注在经典在各个历史时期如何被人们使用，或者说被统治者利用。原以为是找来一位白话翻译者，没想到来了一位思考者，还是一位批判性的思考者。 越巍峨的庙熊逸老师拆的似乎越狠，我们带着吃瓜群众不嫌事儿大的心态，继续围观。

钱锋：五行原来是很朴素的概念，这让我有点大吃一惊，但想想确实会是如此。 祖宗成法不可违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但是这类思想出现后，肯定会不停的给祖宗留下的东西贴金，过分的解读和演绎自然就形成了。 如果说五行是很朴素的概念，那么这个应该就是古人对世界万物规律的一种总结，应该算是一种方法论，一种模型，而且还是一种不是那么可靠的，粗糙的模型。 如果真是如此，那我们现在人去学古代人的这些知识，这完全是在退化的行为吧。 但如果学的是古人是如何从生活中总结出了这样的知识，如何在知识那么匮乏的情况下也能较好的认识世界，这应该是很有价值的。 经典越解读越能清晰的认识到一点，就是现在流传下来的所谓正宗经典，都是经过后人的智慧熏染的，不再是刚出来时候的样子了。 没有什么纯粹的东西，一旦开始在人群中传播，必然会受到每个相关人的影响。 知识是全人类的，此话不假。

熊逸(作者) 回复：这就像《周易》算卦原本也只是很朴素的模仿甲骨占卜，后来就博大精深了

朱三哥：其实我觉得庄存说的有道理，真经还是伪经真的重要吗？经过了这么多年的演绎和诠释，相当于不断再发展和再提炼，虽然不能去伪存真（何为真？什么标准判定真假？以道理为真还是以文献为真？），能被世人认可接受，便是现实文化。 大家不要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比如尚书多伪篇、黄帝内经是汉朝人以黄帝名义所著等等，就对这些典籍一概斥之为糟粕，毕竟它们曾经发挥了重大作用，甚至现在也在影响我们的生活。 虽然熊逸的文章很有拆庙祛魅的功效，但我读熊逸所有著作，并没有完全被带沟里去，对待任何理论和观点，都不能轻言肯定和否定。天下最厉害的武功，非辩证法莫属啊！

木米女：书中没有标准答案。书，只要你因它而产生思考，给你启发，它的作用也就达到了，毎个人内心对书中内容的解读是不尽相同的，因为每个人的现实阅历不同。不必在意书到底想告诉我什么，如果太多纠结于这个问题的话，就会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我们只要想一想我从书里得到了什么，有没有我想要的，就足够了。我想要什么，才是最应该思考的。人真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吗？我想要快乐，而读书能让我得到快乐，所以我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