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 中介与防线

（1）以礼自防

昨天留下的问题是：日本社会里有一个奇怪的现象：各类中介特别的多，不仅相亲要靠中介，就连企业解雇员工之类的事，总之，各种需要交涉的事务，明明当事人面对面办起来最简便，却偏偏要走迂回路线，委托中介代理，这倒是为什么呢？

道理很容易理解：当事人直接交涉的话，想拒绝的一方不好开口，被拒绝的一方也会感到坐立不安，如果有个中间人，尴尬也就不容易发生了。中间人在这里就有了礼仪上的意义，这就是礼仪的第二种功效：维护面子。

我在前边讲过，周代的宗法社会是一种贵族社会，贵族远比平民在意面子，外交语言要用到《诗经》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这是我在第四期的彩蛋里讲到过的。用礼仪维护面子，甚至维护利益和人身安危，这就是所谓“以礼自防”。

“以礼自防”的反面就是“慢藏诲盗，冶容诲淫”，这是《周易》里边的话，意思是说：你把大把钞票随便塞在外衣兜里，还露出一大截，这等于招呼贼人来偷你；你打扮得花枝招展，举止还很轻浮，这等于招呼克制力低的人来骚扰你。

这种老观念在今天很招人骂。现代女性崇尚的价值观是“我可以骚，你不能扰”，但男人就会陷入困惑，不知道该怎么正确判断女人发出的暗示。

我并不想评判是非对错，只是想说，不同的行为模式会产生不同的效果。一个女人哪怕再漂亮，素颜的形象再妩媚，如果天天穿着中山装，扣紧风纪扣，随时正襟危坐，不苟言笑，不怒自威，这就足以把大多数血气方刚的男性挡在安全距离之外，在大概率上保障了自己不会被人轻易冒犯。

这当然是很极端的例子，我们也可以看一点现实场景。

只要留意一下日剧就可以发现，日本的人际交往格外注意距离感，哪怕关系已经很近了，但见面还是会点头哈腰，说话还是会使用敬语，音量总要克制在中等程度以下，行走坐卧总要保持得体的仪态，很少有拍着肩膀大呼小叫、称兄道弟的时候。不论是谁，好像都有一种矜持，都在存心和别人保持距离。这正是“以礼自防”的一种体现，拉开的距离正是设下的防区。正因为有了这个防区，别人就不会对你过于亲昵，自然也就不容易冒犯到你，你抗拒别人的冒犯也会来得更容易些。

孔子说女子和小人“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正是因为这些人往往缺乏贵族修养，缺乏“以礼自防”的意识，和你打交道的时候完全没有距离感，换言之就是没有分寸。

（2）礼仪之邦不鼓励平易近人

在亲昵关系里，分寸感是最容易丧失的，比如夫妻之间。

每个人都知道张敞画眉的故事，但一般不会从礼仪的角度理解这个故事的涵义。张敞就任首都市长，学问大，能力强，大家都很佩服他，但有关部门似乎没事找事，向皇帝检举他缺乏威仪，说他不但亲自给妻子画眉，还画得特别妖娆！皇帝责问张敞，张敞的辩护词是：“我听说夫妻之间的亲昵还有比画眉更过分的。”

我们以今天的眼光来看，会毫无保留地站在张敞一边。本来公事归公事，私事归私事，人家夫妻之间的私生活，外人凭什么议论，更有什么必要拿到朝堂上讨论？

但是，既然当时的有关部门能拿这件事上报，既然皇帝能拿这件事问责，就说明这件事在当时真的是个问题。

事情的结局是：皇帝爱惜张敞的才干，倒也没拿他怎么样，但一直也没有更加重用他。道理就在于，在那样一个社会里，男尊女卑、夫为妻纲是基本的纲常伦理。画眉是女人自己的事，最多也只是丫鬟的事，但丈夫亲手为妻子画眉，这就是尊卑颠倒，伦常败坏。夫妻感情好倒没什么，可以举案齐眉嘛，那才是夫妻关系的佳话。

再者，士大夫的仪容举止是被高度重视的，就算你张敞偏要给妻子画眉，本本分分地画成蜡笔小新那样也好嘛！再退一步说，就算非要往妖娆里画，那就关紧门窗摸着黑画，别让旁人看到！否则你的威仪就要受损，你的“以礼自防”的防线就在不知不觉中收缩，还给社会树立了一个坏榜样。要知道，“平易近人”的形象可不是礼仪之邦想鼓励的，因为它意味着轻浮、不自重。

今天我们生活在一个平民化的世界里，天然认为官员都是公仆，都不是高高在上的，越亲民的领导越受欢迎。但古代社会不是这种结构，所以也就不是这种逻辑。这些内容现在就不细讲了，我今后会讲贾谊的《新书》，其中分析“阶级”，会把这种逻辑讲透。是的，“阶级”不是一个新词，而是汉朝就有的古语。

（3）床上夫妻，床下君子

话说回来，礼仪之邦里的夫妻应该如何相处，“张敞画眉”是反面教材，我刚刚提到的“举案齐眉”才是优秀楷模。

这是东汉年间的事情，梁鸿、孟光夫妻都是“好德不好色”的人，梁鸿虽然学问很好，但不去做官，寄住在一个大户人家的边角小房间里，靠给人家舂米讨生活。每次等到开饭的时候，妻子孟光就把饭食放在几案上，恭恭敬敬地举到眉毛的高度端给丈夫。这种夫妻关系，没有一点卿卿我我的亲昵，只有相敬如宾的崇高。

“相敬如宾”这个词直到三十年前还常常被人拿来形容良好的夫妻关系，今天的小情侣们会觉得匪夷所思。在礼仪之邦里，夫妻当然也可以亲密，但亲密关系该怎么和“相敬如宾”共存呢？民国年间有一部通俗小说《唐祝文周四杰传》，描写明朝四大才子的风流韵事，“唐伯虎点秋香”就是其中著名的段落。按说以这部书让人脸红心跳的基调，不太可能出现什么“相敬如宾”的事情，但是，书里偏偏就有这样一幕：某才子和某佳人行完好事，已是天光大亮，两人下得床来，穿戴整齐，才子又要毛手毛脚，佳人却板起脸推开了他，掷地有声地说了八个字：“床上夫妻，床下君子。”

今天我们在日剧里还常常能够看到这种风采的遗风余韵，在身边却很少看到了。如果我们身边真的有这样的夫妻，旁人只会觉得怪异，窃窃地议论几句：“装什么装！”

“装”和“装”的衍生词是我们近几年最常见的流行语，显然人们更喜欢直率的表达方式。如果在聚会上，一个女孩子对一个引得大家发笑的黄段子无动于衷，就会遭到一堆白眼，收获几个“装”字。除非她能笑得花枝招展，随即用一个更没下限的段子来回应，这才算是被大家喜欢的“性情中人”。

从人际关系的角度上看，“装”和“不装”各有利弊。“不装”不用耗费克制力，轻松自然，但很难保持稳定持久的关系，“装”需要耗费很大的克制力，除非从小就养成这样的习惯。“装”最显著的优势有两个，一是增加自己的性魅力，二是很容易维系一种长久而稳定的关系。

简单来说，一个很会“装”的女人更容易激发男人的保护欲和征服欲，所以其他女人从本能上就会对她产生敌意，进而就会把“装”这种表现抽象出来加以攻击。而当这个女人嫁为人妻，如果她还能继续用相敬如宾的方式来“装”的话，性吸引力会衰退得更慢，家庭冲突也会更少。我们可以在日本传统里看到很极端的例子：妻子和丈夫虽然在亲昵的时候同床，但睡觉一定分床，在亲密关系里刻意保持一些生分。

（4）考试、应聘都是“非礼”

当我们回到宗法社会，就会发现这种相处模式尤其重要。

《诗经》有一篇《思齐（zhāi）》，是讲大圣人周文王修身、齐家、治国的榜样，其中有一句“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依照东汉大学者郑玄的解释，这就是说周文王以礼对待妻子，及于兄弟和族人，国家就这样治理好了。

这就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逻辑顺序。

礼虽然繁琐，但一个人就应当生活在礼的世界里，不越雷池一步。这就是孔子所谓的“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总之，一切不合于礼的事情都别碰。

这话貌似太夸张，但我们必须知道一个背景：当时礼就是法，所以非礼就等于违法。如果很多人违法却受不到制裁，社会当然会越来越乱，法律也就形同虚设了，这其实就是“礼崩乐坏”。

社会变了，所以今天我们觉得违法要不得，但非礼只是小事情，不就是耍耍流氓嘛。但在古代，即便到了秦汉以后，宗法解体，法律超越了礼制，但人们还是很在意一件事是否“非礼”。今天我们考试、应聘，这都属于“非礼”，但竟然没人感到羞愧，真是世风不古啊！

今日思考

我想，你现在该生出这样的质疑了：科举考试从隋朝一直到清朝，那不也是考试加应聘吗，怎么就“非礼”了？

这真的很“非礼”，至于为什么，就当做今天的思考题吧。

今日得到

现在，该是我们回顾知识要点的时候了。今天的要点有这样几个：

• 以礼自防，礼是一种在人际关系中保持适度距离感的手段，给别人和自己都留面子，让整个社会一团和气。

• 张敞画眉的亲昵关系是“非礼”的坏样板，合乎礼制的夫妻关系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 在宗法社会里，礼制从最亲密的夫妻关系开始，由近及远，于是就有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逻辑。

• 在宗法社会里，礼就是法，“非礼”就等于违法。

就到这里吧，明天再见！

热门留言

水墨同学：亲而有间，疏而不密。 人与人，需要保持距离的觉悟。这种距离就是“礼”的体现。从根本上说，这也就是互相尊重对方的独立人格的觉悟。惟有亲密有间才能最大限度的感受美好的存在。

熊逸(作者) 回复：“亲密有间”，这个词很好啊

文祥45416618：考试应聘的确是非礼，因为你不安本份，不守秩序，想要突破既有的藩篱，改变自己在社会或家族中的位置，可谓大逆不道，是可忍孰不可忍……^^^^^_^看来我在周朝绝对属于坏蛋小人了

附离：我等俗人看日剧只能看出黄，好熊老师却看的是礼，向好熊老师学习！^_^

李盈：说到考试和应聘为什么非礼，我想咱们还应该想到一个成语——毛遂自荐。其实无论是考试还是应聘，都是毛遂自荐的标准化说法，今天看上去很常见的事，其实在春秋战国时期还很不常见，关键就是礼法具有的距离感没有了。考试和应聘都是求职者直接面对用人单位，这种面对面的双向选择，没有设计任何缓冲区或安全区。如果不是“两情相悦”，那必然是不同程度的“不欢而散”，这让失败的一方很没有面子，也让拒绝的一方显得失礼。相比之下，汉代的举孝廉制度就更合礼法。不过举孝廉制度人为操作的空间大，标准不统一，所以不适合全社会的选拔性考试，后来逐步被废止。礼法的基础是道德，现代社会的基础是法律，所以我们这个社会难免有点礼崩乐坏，我们在享受社会进步带来的好处，也在承受礼法放宽之后的各种问题，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云之裳：原先的疑惑，今天终于理解了，原来“张敞画眉”的过错是这样的呀！

（1）尊卑颠倒、纲常败坏，纵容妻子的“不逊”，破坏“举案齐眉”的正道。

（2）“市长”举止轻浮不自重，有损领导阶层的威仪。

（3）亲捧妻脸画眉“秀恩爱”，还不回避众家人，导致不良社会影响，直至举报到最高领导层，受到皇上问责。

（4）热衷帮妻子画眉，心思没放在国家大事上。

（5）嫌弃妻子见识太少，眉毛化成了“蜡笔小新”，所以要亲自教授妖冶形画法，简直就是在纵容其“冶容诲淫”。

（6）在已经造成不良社会影响并遭到皇上问责的情况下，并不思过悔改，还无理狡辩，当面顶撞，罪上加罪。

（7）皇上对高级干部的“违法行为”网开一面，没有严厉问责，后果是产生“破窗效应”，上行下效、世风日下，导致后人在公共场合“亲密无间”却不知羞耻。

阳光灿烂：熊老师早！喜欢熊老师的不评判是非对错的基本原则。神说，凡事不论断。 今天的“以礼自防”，自古至今，都是这样的啊。“礼”是比较高级的防御措施，附带还能赢得重敬。举个实例：有一次晚饭后，我先生的一位同乡同学来我家找我先生，我开门时跟他说，我先生刚出去，很快回来，你先进来坐坐。他说，那我坐车上等，他回来我再进去。这事让我学到了，同时也高看他一眼。 “礼”是人与人之间的安全距离。开车都需保持安全距离，何仿人与人的交往。用现代的话来表达就是“界线”。越界是冒犯的。这与国界装备防御识别区一样道理，你进入我领空，便是侵权，我方可以出手把你击落，大家付代价。道理没新意，人性没进化。自古至今，都一样，变的只是形式的外衣而己。敏感的关系更不可大意。失礼，非礼都属小孩子不懂事，不自重，置自己于险境。现今中国家庭关系的狗血剧，源于巨婴的角色界线含糊。唉，各打五十大板，痛哭去吧。

习习：感谢熊老师！是您在古代文化中的如鱼得水天马行空，带领我们走出现在回到过去，通过设身处地正视传统文化反省自己和现代社会，我觉得这点是看您的专栏最大的收获，至于这一路学到的无数亮点犹如满地的珍珠捡不完。 礼这个课题很大，他无孔不入，在宗法社会，礼=政治制度+文化制度+法律制度，甚至影响农业文明时期的经济制度。 1、礼源于祭祀的仪式需求，自带神秘感，最初的“中介”或代理人就是代替神向人间传达旨意的王、巫，所以中介文化源于礼，有距离感才有神秘感，才能维护阶层文化，通俗的说法就是面子。 2、法源于礼，礼是文化更是法律的根源，礼是风俗习惯，法就是规范化、制度化的公序良俗。但古代的礼与现在的法的最大不同在于，德治人治与法治的区别，礼维护的是宗法的等级秩序，法倡导的是人人平等的公平正义。 3、礼有其局限性。“礼之用，和为贵。”礼不讲不行，过了也不好。和是礼的益处，也是坏处。人人各安其位，世袭荫护，各安天命。发展到魏晋南北朝“竹林七贤”的玄学空谈，意味着不务实、不担当。统治阶级对贵族阶层不满意了，需要自我革新。 4、礼是牢笼内固有的秩序，“非礼”就是打破秩序，但仍是为了维护牢笼内的秩序。科举就是统治阶层在政治文化制度上的新举措，通过打破界限在选拔范围内产生阶层流动，从而更好维护统治。

熊逸(作者) 回复：谢谢鼓励！看来总还是有人从我这里有收获啊~

言成：高晓松节目中谈到日本这个国家说到日本人是不轻易接受给予和恩惠的，不愿意亏欠别人的恩情，因为一旦接受就要报恩，不同于我们的人情社会觉得邻里之间亲朋好友你来我往亲密无间是理所应当。比如你今天做了好吃的食物分享给邻居，他会记住这份恩情想方设法的以等值或更高的代价还你这份恩惠。在日韩的影视文学作品中能看到很多“礼”的部分，和长辈尊者言辞中的敬语，饮食文化中与长辈喝酒晚辈要转身侧对着长辈用手遮掩一饮而下。男女搞单身聚会也是通过一个中介酒吧或其他场所，甚至互相表白都要通过一个中介者“以礼自防”，通过一个中间人的过渡缓解尴尬保存脸面。

距离感并不意味着陌生，可能意味着敬畏和尊重。越是熟悉亲密的人越要注意分寸、距离的掌控。彼此之间要相互给予一定的自我空间，留有余地。并不意味着虚伪的礼貌客气，而是“以礼相待”，得到别人的恩惠好处会是意料之中的惊喜，是一种恩情的给予而不是理所应当的义务。

相较于“兼爱”，“爱有等差”更合乎人性，所谓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才更合乎于“礼”，最近热播《人民的名义》，那套话题体系也许只有党员领导干部这些“昔日的贵族”之间交流才可以奏效，吃瓜群众一枚张口就来“为了国家为了人民”会显得“非礼”不知分寸。

昊子：几点推论: 礼的前提是不公平，是不同阶级有不同待遇，而科举需要公平，不同阶级面对同一套试题，同一套四书五经，无论是皇帝还是草民，读的都是朱熹的注本。草民享受贵族的待遇，失礼。

礼的作用还有保护面子，使行为，表达，待人接物变得含蓄。而科举要不得含蓄，必须全力以赴，毕竟阅卷的人看到的是一张糊了名字，誊了字迹的卷子，你的含蓄不会为你加分。所有考生都拼了。 全力以赴就会使输赢变得更为激烈，更不留情面。堂堂一贵族居然和一田舍郎同场竞技，那个田舍郎居然还考了状元，什么，居然居然还要和那个田舍郎同朝为官，什么，他他他居然还是我的上级。太丢人了，我祖宗可是为先祖高皇帝牵过马的，那时他祖宗还在讨饭呐。这是僭越，这是对等级的僭越，太失礼了。 在秦朝之后，历代皇帝虽然都推崇礼以求得政权的稳定，但已经不是孔子推崇的周礼了，被各种改造，毕竟最终解释权归当权者所有。 所以我们刚才哪位贵族朋友也顶多抱怨抱怨。实用才是最重要的，非礼什么的，还是别管了。 皇帝:这件事我说别提就别提

Vincent Yang：在「冰與火之歌」中，艾德的大女兒珊莎在面對諸多難堪險惡的環境，心中反覆的台詞是: 「言詞是淑女的盔甲」，有禮的回答是她手中唯一自保的武器。

熊逸(作者) 回复：是啊，而且一个人最难伪装的就是谈吐

上善若水~蓝李萍：一旦我们这些平民小百姓成功^O^非礼了，那些所谓的贵族，上层社会的人岂不是没有面子？哈哈～第一次留言，很忐忑～

熊逸(作者) 回复：我做专栏也是第一次，也很忐忑啊。想起一句歇后语：麻杆打狼，两头害怕~

Poplar：现在的年轻人，也有“相敬如宾”的情侣夫妻相处观。相比之下，我更喜欢“以礼自防”，因为我就是这样做的。与人相处，不需要太亲近，保持一个彼此可以交流的空间就够了。远了，没法沟通；近了，容易冒犯更容易出现矛盾；不近不远，有进退的两种方式，可以自然的寻求他人帮助或者帮助他人，也可以很自然的拒绝他人的好意或者冒犯。现在的人，很喜欢窥探他人的隐私，往影响大的说，出现了卓伟这种专业狗仔，往小了说，刚认识就如同调查户口。如果你不“以礼自防”，就会给对方一种你可以亲近（实为可以冒犯）的假象，然后处理这些事就会变得很麻烦甚至很极端。如果你“以礼自防”，通常你一个微笑，别人就明白“不该再问下去了”，彼此也就不会那么尴尬甚至有冲突了。

成洁getit：考试和应聘的目的是选拔人才，本来身处下层的人就有可能做官，变成上层；本来身份贵族，但一直不中，不能持续地进入统治阶级，也就慢慢没落了。不按照地位来做官按才能，法何在？礼何在啊？非礼，非礼！ 隋朝那时候按照孔子的认知，礼崩乐坏久矣。宗法的周朝没听说要科举做官吧？

wuxiao75855060：礼和装。

先装而后成其为礼。

从装到礼，是一个从外到里，从形式到心理上的渐进过程。

从装到礼，是一个从对标到共识的过程。这是人与制度相互驯化的过程，让装成为一种习惯。

所谓，装一次是小人，装一辈子就是圣人。

得到用户：《诗经》有一篇《思齐（zhāi）》，是讲大圣人周文王修身、齐家、治国————老师，这第一个“齐”如何解释？第二个“齐”如何发音？区别呢？

熊逸(作者) 回复：第一个齐通假齋，是庄重严肃的意思，第二个就是qi，简单讲齐家就是把家族管理好

迷糊小胖：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考试让一个人早上被要求捧着半个瓜啃，考完试就可以吃切的瓜了。礼的标准变了，让人无法确定关系。范进中举前后，他的岳父胡屠夫就要用两种不同的态度对待他。 在一些经常有家庭成员中举当官的诗书之家，当官的家庭成员返乡探亲时不使用官员身份的礼仪，只采用宗族的礼仪。能见到朝廷高官对家族内的平民长辈行礼的场面，这样保持了宗族的稳定，不干扰宗族内按血亲进行资源分配。 “床上夫妻，床下君子。”的遗风在现代社会也还存在，如果一对夫妻是比较有身份的人，丈夫在公共场合可以向人吹嘘他在家里当家做主，妻子也会很配合的用仰慕的眼神望着他。回家后丈夫再说小话，写检讨，跪搓板。

顷刻花开：熊逸老师早! 现代人去揣度先秦的夫妻关系可不容易，老师今天举得几个例子更具有毛诗和宋明理学的味道，而能被传言的夫妻关系，尤其是传扬两千年的夫妻关系不仅不能代表常态，恐怕更让人玩味为什么会这么有生命力。

设想张敞闺房之乐为何能闹的让皇帝都知道?不外乎张敞之妻或丫鬟内室以体己话的形式传到另一家，可能另家老婆就给老公说:"瞧瞧人家老公多爱老婆"。假如这个老公大男子主义尊卑思想严重，再加上深谙微言大义见微知著的本领想打压政敌才会闹到朝堂上。不说这个打听人家夫妻关系是不是守礼的表现，单说张敞家不能把住口风不能让闺房之乐止于内室，皇帝就不敢信任他委以重任。而举案齐眉就更离谱，以前看过一篇考据说孟光貌丑黑胖但思慕梁鸿才学人品，梁鸿因孟光家出望族而娶她，但过门后却嫌弃孟光人丑七天七夜不愿洞房，还找一个高大上的理由嫌弃孟光，孟光遂以礼侍之举案齐眉相待才有的这段"佳话"，至于到底幸不幸福那只能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直男癌听到此事多会有"得妻如此夫复何求"的心愿，在男尊女卑的社会，尤其是宋朝开始男人更不像男人之后更进一步想巩固自己在家庭里的地位，举案齐眉才被人提到新的道德高度。而事实上政治婚姻或以各种功利目的达成的女方强男方弱的婚姻莫不是双方以礼相待才能平衡各方关系。中国自古以来婚姻都不是两个人的事，这种客服关系的婚姻对女人来说纵然举案齐眉仍旧意难平啊。

今天的作业讲科举制度是"非礼"之事，是因为打破了做官世袭制这种规矩，动了氏族大家的cheese。规矩就是礼仪嘛。

周周：有时想想，古人的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的夫妻相处方式，可能也挺好的。现在的人，很多都是快餐式恋爱，见面没多久可能就一垒到全垒打了，所以分手快，离婚率飙升吧。

星期八：秦汉以后，特别是隋唐宋清，社会生产力得到了很大提高，大部分百姓的吃饭问题得到了解决，而古代社会又没有像现在有众多的价值定位，于是为了解决这一部分人的更高需求，也为了维护社会的稳定，科举制度应运而生，十年寒窗苦读，栓住了多少百姓。但科举制度明显违背了“各安其位”的礼制精神，但社会的稳定秩序，至高无上皇权的才是统治阶级考虑的第一位，任何学说都只是为这一初衷服务，为这，可以做到外儒内法，为这，突破一点礼又有何不可？更何况，这些成为了天子门生的人，反过来还可以帮其治理社会，制衡大贵族，巩固了至高无上的皇权。

我爱罗：不够胆子和老婆分床睡，哈哈。但是我发现时不时出差几天有利于夫妻关系，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