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 孟子的两个标签:圣人和乱臣贼子

今日要点

  • 宗法封建制下的道德观念是“主子的主子不是我的主子,仆人的仆人不是我的仆人”,孟子对周天子没有任何义务。但秦朝以后,社会格局改变,道德观念也不同了,人们用新道德衡量孟子,就会觉得看不惯了。

  • 儒家和法家的政治诉求有本质上的不同:法家要富强,儒家要和谐。这两个目标在当时绝不可能同时成立。

  • 孟子之所以处处碰壁,是因为他的和谐方案注定行不通,这是当时的大势所趋,形势比人强。

接下来是今天的正文。

(1)孟子应当向谁效忠

本周讲《孟子》,这是“四书”的第三部。上周留下一个问题:宋朝有人写诗讽刺孟子,有两句说“当时尚有周天子,何事纷纷说(shuì)魏齐”。孟子满世界推行王道,但放着周天子不理,整天围着实力派的诸侯们打转,这哪是圣人,简直就是一个煽动叛乱的乱臣贼子啊!乱臣贼子竟然被标榜为圣人,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这两句诗很有名,因为它出现在《射雕英雄传》的一个重要桥段里:书生气十足的朱子柳拿孟子的话来讽刺黄蓉和郭靖的亲昵,黄蓉气不过,吟出这样一首诗:“乞丐何曾有二妻,邻家焉得许多鸡。当时尚有周天子,何事纷纷说魏齐。”朱子柳“越想越对,呆在当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诗的前两句针对着《孟子》的两则寓言。寓言有马脚,禁不住有心人的推敲,这倒不足为怪。最后两句却关乎大义,于是朱子柳心想:“只怕起孟夫子于地下,亦难自辩。”

如果孟子真的复生,确实不会为自己辩解什么,因为他一定很困惑,不明白朱子柳何以哑口无言,更不明白这首诗到底在讽刺自己什么。很可能在愣了半天之后,孟子会狐疑着说:“难道你要我效忠周天子?那不是让我做乱臣贼子么!”

是的,在周代礼制下,孟子如果向周天子效忠,反而会为正统道德所不齿。

社会结构不同,政治格局不同,伦理观念就不同。

我在前面几期多次讲过,周代是宗法封建社会,逐级分封,逐级效忠,最核心的从属关系可以概括成一句话:“主子的主子不是我的主子,仆人的仆人不是我的仆人。”如果你是某个大夫的家臣,那么你的效忠对象就是这位大夫。如果你的觉悟太高,想去向国君效忠,甚至向周天子效忠,那么你的处境就会是千夫所指、万人唾骂。秦始皇废封建,设郡县,从此中国社会的主流结构变成郡县制。在郡县制里,虽然行政结构上可以有逐级负责制,但全国上上下下所有人都只能向皇帝效忠。如果你是某位大臣家的总管,你发现这位大臣有某种非分之想,你就有义务向皇帝检举。

(2)治国平天下,只靠一句话

孟子有这样一句名言,原文是:“道在迩而求诸远,事在易而求诸难。人人亲其亲,长(zhǎng)其长(zhǎng),而天下平。”这是说“平天下”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只要每个人都爱自己的父母,尊敬自己的君长,就足够了。但人们偏偏舍近求远、舍易求难。

这话貌似迂腐,但真的说在了点子上。如果孔子能听到,一定会连连点头。因为周代的礼乐制度,无数的繁文缛节无非都在维护“人人亲其亲,长其长”这八个字。不需要你有多少爱国主义情操,不需要你有什么奉献精神,只需要你爱父母、敬君长,不需要更多。

那么,谁是你的君长呢?如果你是家臣,那一家的大夫就是你的君长;如果你是大夫,你们诸侯国的国君就是你的君长;如果你是国君,天子就是你的君长。家臣不必爱国,国君也不该跨过大夫直接支使家臣。在哪个级别就做好那个级别的本分,这就够了。如果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话,这说得通,但如果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那么匹夫的责任也就只是“亲其亲,长其长”,仅此而已。如果有谁号召匹夫们为国捐躯,那就属于“道在迩而求诸远,事在易而求诸难”。

(3)儒家和法家并不是为了解决同一个社会问题开出不同药方

所以法家很看不惯儒家。

韩非子考察历史成败,觉得儒家喜欢的这种政治格局很不好,这会使全国人民心不往一处想,力不往一处使,国家还怎么富强呢?

儒家和法家的矛盾,其实还不能说是各自给社会开药方,都觉得自己的药最灵,而是在核心诉求上就有差异。如果一定要拿开药方来比喻,那就可以说,儒家开的是营养液,为的是让病人康复;法家开的是壮阳药,为的是让病人“能行”。病人康复之后能不能行,儒家不关心;病人“能行”之后健不健康,法家不关心。

也就是说,法家关心的是富强,儒家关心的是和谐。

今天很多人觉得这两个目标并不矛盾,但在古代,秦朝就是富强但不和谐的典范:中央的控制力强了,对百姓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国家统一了,也就意味着受苦受难的人无处可逃了。都知道战乱死的人多,但修长城死的人是不是更多,不好说。战乱使人颠沛流离,但和平年代了,一会儿几十万人北上修长城,一会儿几十万人南下开疆拓土,一会儿又把全国富人强制拆迁。就算还有什么“国际社会”看不惯(当然已经没有了),也无所谓。

这才叫“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张养浩的这两句名言是每个人都知道的。值得八卦一下的是,张养浩,字希孟,“养浩”化用《孟子》修心的名言“我善养吾浩然之气”,唐朝诗人孟浩然的名字也是从这里来的,“希孟”的意思是“以孟子为榜样”。古人的名和字都有呼应关系,看名能理解字,看字能理解名。

话说回来,法家的富强之路虽然看上去不算美好,但儒家的和谐之路也有很大的麻烦。当然,两者性质不同,前者是搞不好,后者是行不通——道理很简单,如果你也和谐,我也和谐,慢慢当然也能富强起来,但问题是,如果你在搞和谐,邻居们全在富国强兵,你能和谐几天呢?

(4)逆历史潮流而动

孟子生当战国时代,礼崩乐坏已经到了极致,礼乐制度最后的一块遮羞布也已经被扯掉了。战国七雄之间,只剩下赤裸裸的弱肉强食。在生死存亡的竞争高压之下,和谐之路注定是一条死路,这就是孟子之所以处处碰壁的原因。而富强之路就算再不和谐,至少生存几率最高。再说不和谐的代价主要由平民百姓承受,雄才大略的国君哪会在意呢?

是的,从封建到集权,一个很重要的改变就是人情味没有了。

如果你想对封建社会有一个直观的感受,可以看看《权力的游戏》和《唐顿庄园》。领主和领地里的百姓世代相处,如果哪里遭了灾,领主即便叫不出所有受灾者的名字,至少也很清楚他们都是哪家的人,脑海里能够浮现出一张张脸庞,甚至记得起这些人的父辈和祖辈。而在集权社会,如果哪里遭了灾,对于中央政府来说不过是一串伤亡数字和财产损失数字,而地方官几年一换,天然就有刮地三尺的倾向,反正刮干净之后,这片土地,这些人民,和自己再没有任何关系。即便是清官,也只是凭着理性和责任感做事,很难和当地人培养出多深的认同感来。

从封建到集权,是一个社会越来越冰冷,人情越来越浇薄的过程。

早在春秋后期,就已经出现了集权化的苗头。诸侯为了在弱肉强食的世界里不被吃掉,更为了吃掉别人,天然就会有走向军国主义的强烈动机。要搞军国主义,就必然多征税,多征兵。要想多征税,多征兵,国君一言堂才最有效率。要想让国君一言堂成立,逐级效忠的传统格局就必须拆碎,宗族聚居就要变成编户齐民。

后来战国七雄都在走这条路,只不过步伐不一,秦国只是因为历史包袱最轻,所以走得最快而已。

这也就是说,这个社会注定会更不堪,弱肉强食注定会更激烈,想要倒回周公制礼的和谐秩序注定不可能。哪怕再站出来一百个孟子,弘扬道德,散发正能量,也注定不会有任何收效。退一步说,就算真有收效,那也注定谁信了这套谁先倒霉。

再退一步说,即便有哪位国君比孟子更单纯,真心推行孟子的主张,其他诸侯还都约好了不来骚扰,全在一旁看热闹,那会怎么样呢?那就会发现,在这个和平发展的环境里,“人人亲其亲,长其长”说来容易做来难。这就像今天常有人说:让房价降下来很容易,只要每个人都坚持一年不买房;让交通有秩序很容易,只要每个人都遵守交通规则。要让每个人主动达到一样的觉悟,主动做出一样的选择,除非在特定的年代,有特定的精神领袖出来号召才行——比如圣雄甘地绝食了。

今日思考

如果我们穿越到战国时代,收了其他学派的贿赂,要向这位单纯的国君进两句谗言,我们甚至不必搬出这些大道理来论证孟子的不靠谱,我们只要运用慕容世家“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武功心法,反问一句:“孟老夫子,您自己有没有‘亲其亲,长其长’呢?”

孟子该怎么应对呢?请你帮他想想办法。这就是今天留给你的思考题。

今日得到

复习一下我们今天的知识要点是:

  • 宗法封建制下的道德观念是“主子的主子不是我的主子,仆人的仆人不是我的仆人”,孟子对周天子没有任何义务。但秦朝以后,社会格局改变,道德观念也不同了,人们用新道德衡量孟子,就会觉得看不惯了。

  • 儒家和法家的政治诉求有本质上的不同:法家要富强,儒家要和谐。这两个目标在当时绝不可能同时成立。

  • 孟子之所以处处碰壁,是因为他的和谐方案注定行不通,这是当时的大势所趋,形势比人强。

就到这里吧,我们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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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门留言

李盈:社会是复杂的,在不同的社会场景下,人会有不同的不同的选择。孟子说“亲其亲,长其长”,是为了继续维护宗法封建结构的社会基础,主要是说给底层人民听得,但是在游说君王实行仁政的时候,他也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是说给君王听得。一个处于金字塔的塔座,一个处于金字塔的塔尖,这种差异性其实是可以理解的。

孟子的学说和法家相比,一个注重实现社会公平,一个注重实现社会效率,从推动社会发展的角度说,追求社会效率的法家无疑更占优,这个副作用大但是见效快;而社会公平对社会发展的作用,是长效的,副作用小但是见效慢。在弱肉强食,只争朝夕的年代,孟子显然处于不利的局面,如果放在构建和谐社会的今天,或许孟子会稍微好一些,因为在物质基础得到一定程度的满足后,人们对社会社会秩序的稳定会有更高的期待。

不过,这或许不是投身大众创业的人愿意接受的,创业实现的就是阶层的流动,打破的就是阶层的固化,孟子在创业团队中,估计也会郁郁不得志。

十四阿哥得到城帮公民:老师今天的课结开了我的一个心结。两年前我对爷爷奶奶表现出来的“孝"让我父亲很不高兴,我父亲跟我说我们的父母我们会“孝顺”你是在嫌我们不“孝”吗。之后我觉得有些越位了。因为十岁之前我在老家跟着爷爷奶奶,所以对他们很有感情。这两年我一直在思考,我应该孝顺谁。我对爷爷奶奶的好也有克制,因为我知道让父亲不高兴肯定不对。(我父亲是个好儿子,也是一个好父亲)今日文章让我豁然开朗,亲其亲长其长,我做好我我的本份对自己的父母要做到孝顺对长辈做到关爱、尊重既可,对吗老师。

深圳陈俊凯律师:今日思想题,我觉得对雄辩的孟子来说不算刁钻。那怕是孟子自己也做不到“亲其亲,长其长。”孟子也会说:“这不是我的问题,我倒是想亲我亲,长我长。但也得“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否则就是“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嘛,就是每个人都得先做到符合自己身份做行为标准了,才能名正言顺。孟子是强调君要尽君道,然后臣才有义务尽臣道的。

举例:齐宣王问孟子武王伐纣之事,孟子就不觉得是武王的错没有“亲其亲,长其长”。他直接义正词严地说:“:“贼仁者谓之贼,贼义者谓之残。残贼之人,谓之一夫。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弑君也。”

Caolei·得到大神:最喜欢熊老师了。朱子柳拿孟子的话来讽刺黄蓉和郭靖的亲昵,明明环境格局大不相同。就像人们拿火星上的道德观念来套用地球。是人们真不懂历史,还是故意视而不见呢?孟老夫子又背锅了。历史上朱熹说《大学》“三纲领”当中的“亲民”应当是“新民”的例子一再出现。就像人们是不是选择走市场经济,为了给自己找理论依据,也得到资本论里面去找。为什么呢?因为那是经典。是“圣人之言”。我想历史上孔子与孟子的话反复拿来引用,就是为自己的作为找到了合法性的依据。哪怕有篡改圣人之言的嫌疑。想到未来,人们会将熊老师的话断章取义地加以编排,为了自身的利益而代言。人们难道不应该警惕吗?

碧波:富强与和谐,效率与公平,权力与民主,计划与市场,这些概念我们天天讲,但细思极恐,因为它们之间本就互相矛盾的。今天都争吵不休的话题,放在孟子那个时代,也真是难为他老人家啦!

云之裳:今天的问题很难,不要说古时候的国家,就是现在的一个家庭里,“富强”与“和谐”都很难同时成立。老年父母希望儿孙绕膝和和美美健康长寿,子女希望快速积累财富实现梦想。

结果很可能是被冷落的老人把保健品推销员视为亲人,言听计从,掏心掏肺外加大把银子。子女劝说阻止就是“孝而不顺”影响家庭和谐。

路西法:熊老师又一语中的,让我醍醐灌顶!儒家要和谐,法家要富强,所以出发点决定了成果的大不同。很显然,以周法为代表的封建宗法社会的生产关系已不适应当时的生产力,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是注定的事,而儒家口口声声说要维护封建宗法社会,自然要变成无源之水。最后法家富强了新国家,让秦国人站立在世界东方,但没能带来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楚汉争霸后,儒家开始跑出来以和谐之名,窃取革命胜利的果实,最后成了两千年来约束皇权,标榜正统的文化和传统代言人。 就孟子,甚至孔子而言,我都在先秦儒家身上看到那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执著,看到孟子屡屡碰壁的凄凉。孟子肯定不是当时所谓的亲其亲,尊其尊的代表人物,至少他骨子里不是,所以才有“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话语。但孟子他自己的反驳必然是以仁义为名,把所有的唇枪舌剑都装进这个袋里揉碎,揉不碎的就只能随风而逝吧。

一杯白开水:孟子或说,我的主子是某国君,说服其他国君配合推崇和谐,就是对自己国君的效忠。

又或者说,我的主子由我自己选择?

又或者说,我的主子是普天之下?

现在各国面临的,和那时诸侯国一样,强军和安民是一场博弈!可能需要在不断摸索中,找到经济学上的最大发展平衡点。一切又都是动态的……这……还是夜观星象指导国政来得容易些……

我叫张子鸣:就是因为人心不可能统一,明白人的自私,所以经济学建议让每个人都利已的精神去交易反而能够促进,这就是贸易发达,经济发展,世界自然和平的原因。

成洁getit:孟子在周游,所以没有效忠一个固定的主子,算是打了脸。孟子主张“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是讲的自下而上啊,民众做到“亲其亲长其长”才是有最有意义的,金字塔也是靠底座支撑的,不然不是空中楼阁吗? 看熊老师的肩膀,想穿越回两天前,拍自己肩膀问,是不是前面的白学了,你这思路就没跟上节奏啊……捂脸……

Ray:今日感想 1.看问题应该还原回历史时代 在当时的制度下看问题而不应该用现代观点看古代 从孟子被说“乱臣贼子”也想到了日本战国时期的君臣制度 每个大名都有自己的家臣 而家臣也有自己的家臣 二级家臣只对自己的主子负责 即使大名有命也只能命令自己的家臣 是无法直接对二级下达命令的 这应该也是仿效了中国的宗法制度 2.孟子的主张在古代都有一些理想化的意味 实现比较困难 即使不是战国的纷乱时期 许多朝代也被外墙环绕 如果自己大搞和谐 都有被外墙吞没的可能 今日思考 孟子应答我们不止要做到“亲其亲 长其长”还要做到“老吾老以及人之老” 孝敬长辈不可以只孝敬自己的 同时也不能忘记那些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 这样才能构建起和谐社会 另外从“孟母三迁”“断织喻学”等典故也可看出孟子从母亲身上获益良多 对母亲很是尊重

cc简:整个社会的体制道德框架的不同,同样的人同样的行为竟然可以定义为完全对立相反的标签。所以理解人及行为需要一并理解背后的文化背景。人不是孤零零的活着的,有其纷繁的社会关系及文化基因,只有解读了这些密码才能理解他人及自己。 对于孟子推崇的亲其亲长其长,而他自己是否做到呢。估计他会说,就是要营造这样环境氛围,自然他自己也会做到。哈哈,底子薄弱,真不好答。订阅熊老师,是给自己找虐的

贺慧鹏:要和谐还是要发展,这是一个问题,天大的问题,但这又不是一个问题,只要人还有欲望,那发展就永远是第一位的。现代社会看似很和谐,只不是大家追求发展的方向不同了,或者说发展带来的增量超过了大家的生存欲望了吧。

想不到孟子怎么回答,静待老师明天解惑。

blueland:今天的话题是法家和儒家,本人学识和认知浅薄,但是有表达的冲动,权当笑谈。

法家和儒家所要表达的意指后世也众说纷芸,暂且不论。但是惕励奋进,从而富国强军是现代人类社会和各个政权所操刀实施的。因为在此种国际形势和人类生存壮态下不得己而为之。仁、义、礼、智、信使人类社会关系和谐,促进文明发展,但是没有抵御外界,使自己构建的文明不受侵害的军事力量是无法生存下来的。中华大地从春秋时期,乃至人类世界自有文明开始,都印证了这一点。因此一个政权将法家和儒家结合起来,一边以法治国,通过明文规定推崇统治阶级意识,整合全社会的力量达到富国强军,保护自身的文明和生存,一边通过德化教育去便于统治,也构建人与人之间的和谐关系。这就是当前人类社会和各个政权所无法选择的路径。

这种加速发展的态势止于何时!

老子的思想有可能成为人类最终的归宿,让人类再回到森林里,回到树上,看似荒诞、滑稽可笑,可是人类还会有什么更好的选择呐?

假行僧:春秋战国的礼乐崩坏是必然的,就好比博弈论。如果一个博弈在固定人员中不断重复,那参与者的策略会逐渐倾向合作,也就是伦理制。当博弈变成一次性的时候,那常常会变成一个零和博弈。春秋战国时代一个地方混不下去了可以去另一个地方,这就是礼乐崩坏的开始,必然难以维持伦理制。所谓的道德的开端,就是邻居搬家时我给帮忙,那我搬家是邻居也会帮忙。基于人情借贷和信用。但是邻居要是出国再也见不到了,人情借贷就不平衡了。伦理制的构架也是出于这个基础。 只有当国家大一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建立户籍制百姓不能乱跑,才能重新建立伦理制。所以到处乱跑的商人一直被王权打压的地位很低。放任他们到处乱跑实在是动摇国本。 而且商人动摇国本还有一点,商人不需要人情借贷,有钱能解决大多数问题。对于商人来说,伦理规则是低效的。

上于飞:亲其亲,长其长,应该是道归道,德归德,在礼崩乐坏、无法无天的战国时期,简直如痴人说梦。 孟子只能用自己的语言体系来回答:鱼和熊掌不能兼得也。(打脸吧,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孟夫子倔犟直撸相对于孔子倔犟狡猾,一代不如一代)。 鱼即是道,熊为Hi言代表天,德也。 熊逸者德道也,来得到名至实归。 如果德归其天,物各有道,人皆法宪的这种完美社会环境出现了,还是需要一个强大到无所不能的中央,个人的权力部分转移恰恰是社会运转的动力。

愁予瞳:谈谈两点感受:@成洁getit,说的很对。熊先生一直教我们理解历史背景后,再看孔子、孟子和他们的言行,抛开前提说古人,都是“马后炮”;二是有很多对像富强与和谐,效率与公平的概念,之所以纠结,是因为这两个词表达的根本不是一个层面的需求。法国社会学家戴泽有本书叫《社会科学》,里面介绍了一个叫“视角转换法”的工具。用这个工具再来看这些概念,就能发现问题所在。比如效率与公平,公平追求的是微观社会层面的需求,而效率则是宏观社会层面的需求,而要想在同一层面讨论这对概念,就需要把某个概念降维或升维,比如效率在微观社会层面的意思是“竞争”,那么要不要竞争和要不要公平就可以选了。最后,我也想说,我也希望自己能一直趴在熊先生这位巨人的肩膀上一直往前看😊

一溜小跑:战国起各诸侯国都在变法,吴起、商鞅、申不害,变法的本意大抵就是变成法家,想要生存,变法几乎是唯一的选择。法家的优势在于起效快,君主集权可以瞬间集聚民力,达成富国强兵的目标。儒家的最终目标大概也是国富民强,但通过仁政、王道的手段有可能达成却太耗时,没有君主会冒着灭国的风险,孟老夫子生错了时代,只能是虽千万人吾往矣了。熊老师的问题,孟子最好的应对就是拂袖而去,还能彰显浩然之气。

小甜甜100:“孟子有这样一句名言,原文是:“道在迩而求诸远,事在易而求诸难。人人亲其亲,长(zhǎng)其长(zhǎng),而天下平。”

这种机制应该还有遗存,薛兆丰的北大经济学课里说,华人组织在马来西亚贷款,也是通过这种亲疏关系来维系的,分为七类,贷款给最亲的与第七类利息是不一样的……

Nina酱:我好像又要猜题了,因为我对于孟子的了解少的可怜,而且还是从老师今天的文章里面了解的。 孟子生活的时代是战国,那么势必局势很动荡,他自己也只能不断周游找诸侯述说自己的想法。这个背景本来就很难做到“亲其亲,长其长”,因为大家都无法确定自己的君长是谁。如果我是孟子,那就宣扬大义好了。现在暂时做不到是为了以后做到,我们现在努力做的一切是为了创造大环境让民众定下自己的阶级可以“亲其亲,长其长”. 不过的确那个只争朝夕时代背景下,大家希望吃的是立马见效的“猛药”而不会想要这种见效很慢的“补药”。想到进化论,有时候不是孟子说的不对不好,只是那个环境下其他理论更适合大家就用了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