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 | 《西西弗神话》的孟子式荒诞

今日要点

• 孟子的时代是“游士”的时代，这是宗法封建格局趋于瓦解的表现。

• 战国时代之所以出现“百家争鸣”的局面，除了旧有社会结构瓦解的缘故之外，更因为竞争压力太大，延揽“国际人才”成为应对竞争压力的重要手段。

接下来是今天的正文。

（1）“人和生活的分离，演员和布景的分离”

昨天留下的问题是，如果我们反问孟子，问他自己有没有“亲其亲，长其长”，他会怎么回答？

我想孟子会愣一下，瞳孔忽然收敛了光彩。如果他足够清瘦，那就会转过身，留给我们一个落寞的背影。如果他曾经穿越到我们的世界，读过加缪的《西西弗神话》，他一定会用夸张的舞台腔背诵其中的段落：“在一个突然被剥夺了幻觉和光明的宇宙中，人就感到自己是个局外人。这种放逐无可救药，因为人被剥夺了对故乡的回忆和对乐土的希望。这种人和生活的分离，演员和布景的分离，正是荒诞感。”

孟子确实最容易生出这样的荒诞感来，最能对“人和生活的分离，演员和布景的分离”感同身受。他当然“亲其亲”，却做不到“长其长”。宗法纽带早已被撕扯掉了，人变成了孤立的人，这就像农村遭了拆迁，原住民被分别安置在高楼大厦的新小区里，走出单元门，茫然看不到七大姑八大姨，身份认同感出现了严重的问题。

礼崩乐坏意味着旧有的组织结构瓦解了。到孟子的时代，已经瓦解得很不像样了。失去组织的“士”就变成了“游士”，其实很像是日本浪人。我们也可以从新中国的社会变迁来做想象上的类比：计划经济模式下，工厂办社会。一家大厂，从职工宿舍到中学、小学、幼儿园、菜市场、殡仪馆，全部包揽下来，职工的生老病死可以不出厂区范围。后来改革开放，工厂不办社会了，甚至有大厂破产了，很多体制内的人忽然到了体制外，必须在全新的市场机制下自谋生路。这样巨大的变化，当然会使很多人迷茫。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计划经济虽然生产效率不高，却是一个超稳定结构；市场经济确实高效，但竞争激烈，压力巨大。从西周到战国，恰恰就是一个从超稳定结构走向激烈竞争的过程。那些适应不来这种转变，失去了宗族依靠，还放不下身段的人，最后就会落到“嗟来食”的下场。

孟子放得下身段，而且有本事，干劲十足，天生能在自由市场里大展拳脚，而战国七雄之间的激烈竞争，恰好给了游士们最好的舞台。“百家争鸣”这种事情，只可能在王纲解纽的时代发生。

（2）百家争鸣

我们读历史，看到各个时代的言论管制、思想钳制，很容易感到愤懑。但我们必须知道，思想解放总是伴随着社会动荡而来的，是“没人管”或者“管不住”的结果。这就像今天的草坪，如果百花盛开、百草繁茂、万物霜天竞自由，那准是物业公司垮了，没人来打理了。如果物业公司正常运作，每周剪草、除草，草坪一定齐齐整整、千篇一律。再比如以前的小学低年级，老师会要求全班学生手背后，不许说话不许动。这太折磨小孩子了，但站在老师的立场看，这样当然最省心。等到了高年级，孩子大了，老师管不动了，所以才有了各种活泼和疯闹。

自由竞争的环境还会加剧对多元化的宽容。我们看战国七雄，国家战略目标很单纯：要变大变强，还要比竞争对手更快地变大变强。严峻的竞争压力下，人才变得格外宝贵。各国争相开出高价，诚邀天下英才。所以孟子虽然处处碰壁，理想在哪里都行不通，但日子过得很富裕，谁都没亏待过他。如果孟子不是一个理想主义者，而是像苏秦那样仅仅追求世俗眼里的成功，那他已经很成功了。尤其当我们拿孔子对比，孔子一会儿断粮，一会儿被人追杀，基本生活都很难获得保障。难道孟子比孔子水平高吗？当然不是，只是时代变了而已。

孟子的时代，知识精英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受到高规格的接待。那些国君并不傻，即便心里看不上谁，待遇也总要给足。这是做姿态。比如礼遇孟子，就是给天下人发出一个信号：大家好好看看，这么迂腐的老夫子在我这里都能吃香喝辣，如果有富国强兵真本事的人来了，难道我能亏待他？

我们不能小看这些诸侯的付出，因为接待一位孟子，意味着接待一个庞大的团队。当时诸子百家周游列国，大牌学者会有很多弟子随行。孟子一动身，随行就是浩浩荡荡的车队，所过之处如同蝗虫席卷。如果诸侯国的规模还停留在西周时代，孟子一行人吃也能吃垮一个小国。

大国诸侯很有大国风范，重金把孟子供起来，但从不用起来。有事情的时候也会很礼貌地找孟子咨询一下，基本也能被孟子说服，但过后并不会真用孟子这一套。孟子真的是个西西弗式的英雄，如果加缪了解他，一定会拿他做点文章。

（3）生存方案三选一

在加缪的作品里，《西西弗神话》是被严重高估的一部。这本书很不好读，感觉就像是一个青春期的敏感少年，看了乱七八糟的哲学书，走火入魔之后写下的一封遗书。遗书写得太长，以至于在终于收尾的时候，他已经忘记了自杀这回事。

当然，我们不该苛求文学家的学术素养和思辨能力，这两方面的欠缺正是他们文学创作的助力。

《西西弗神话》抛出这样一个命题：世界是荒诞的。

好吧，我们就相信世界是荒诞的。接下来的问题是：我们该怎么应对这种荒诞？

方案一：自杀。这好像不太好，负能量太满。那么，方案二：信上帝。但是，知识分子的理性不允许。

太难了，没有出路了，不过，柳暗花明之际，我们还有方案三：学习西西弗。

西西弗是希腊神话里的一个角色，因为犯了错误，不得不接受一种永恒的惩罚：每天要把一块巨石推到山顶，但巨石还会落到山脚下，于是到了第二天，他还要照样把巨石推上去。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永无止境。

我们知道月宫里的吴刚就是这样砍伐桂树的，所以《西西弗神话》也可以叫《吴刚神话》。看来每个民族都有一些在毫无意义的工作岗位上苦熬时间的人啊。

加缪写《西西弗神话》，满篇满纸都是哲学呓语，真正写到西西弗只有很短的一段，那是全书最后的一段。偏偏这一段最闪光，最有力量。如果你能忍得下前边无穷无尽的啰嗦，那么看到这里的时候，你会生出一种振奋的幻觉。

加缪重新解读了西西弗的故事，说他明明对命运无能为力，还偏要在每一天都认认真真地反抗命运。他用轻蔑对抗荒诞，用勇气在每一天的徒劳和失败中体验幸福。他知道自己是个输家，但就算是输，也要输出高贵的姿态。当我们拉回视线，看看孔子“知其不可而为之”，看看孟子“虽千万人吾往矣”，岂不正是西西弗的模样么？

我们真的欣赏这样的精神吗？其实并不。不信的话，可以看看今天那些一心钻研永动机的民科。他们和孔孟一样，走在一条注定失败的路上而不自知，只不过他们的头顶上缺了璀璨的光环而已。

其实，孟子的头顶原本也没有光环，直到唐朝，韩愈才把他“发现”出来。但孟子真正受到重视还要等到宋朝，从此儒家就从“周孔”（周公和孔子）并称变成了“孔孟”并称。

今日思考

我在前边的内容里已经讲了一些宋朝的学术风气，所以你可以猜想一下：为什么到了宋朝，孟子会受到格外的重视？

这就是今天留下的思考题了。

今日得到

今天就到这里，该是回顾知识要点的时候了：

• 孟子的时代是“游士”的时代，这是宗法封建格局趋于瓦解的表现。

• 战国时代之所以出现“百家争鸣”的局面，除了旧有社会结构瓦解的缘故之外，更因为竞争压力太大，延揽“国际人才”成为应对竞争压力的重要手段。

就到这里吧，我们明天见！

热门留言

木头离：今日所得: 1.中国的士人，日本的武士，西方的骑士，他们都是特定环境孕育出来的，阶层或者精神，而到最后的结局都是那样的的悲凉，萧索。他们是时代的代言人，他们的结局也代表一个时代的终结。 2.思想解放的背后往往伴随着社会动荡，纵观人类文明，每一次大解放几乎都少不了大动荡，从最开始的“智人”挥刀砍断我们和前面佝偻身体的猿的联系开始，人类飞速进化为独一无二的存在，这种挥刀斩断过往的事情，就不断的发生。 3.逆历史潮流不可取，但依然有人坚信，这也许是命运，又或许不是，每个人每天都在和命运抗争，只是抗争的方式不同，有的人只想回到过去，有的人只想跳到幻觉，还有的人挣扎着执拗着向前，一步步砍断枷锁，一步步将巨石推向最高顶，自由奔跑，让所有人都看到。 今日思考: 为何宋朝流行“孟子”，觉得用《西西弗神话》里的：“在一个突然被剥夺了幻觉和光明宇宙中，人就感觉自己是个局外人。这种放逐无可救药，因为被人剥夺了对故乡的回忆和对乐土的希望，这种人和生活的分离，演员和布景的分离，正是荒诞感。” 一直流离失所的宋朝人，对这感触更深吧!

李盈：宋朝的时候，孟子的地位才得以提高，可能的原因是： 1、宋朝的文化产业发达 这是一个外部条件，宋朝的经济文化堪称古代中国的巅峰，无论是文学、思想、艺术等领域，都达到了登峰造极的高度。宋朝经济繁荣，问文化产业的发达提供经济保障，基本生活得不到保障，文化产业就很难发展起来；重文抑武的政策，抬高了文人的地位，这为文化产业的发达提供了制度保障。基于此，以前不受重视的孟子思想，才有可能被一大批想有所作为的文人阶层给重新挖掘出来。

2、孟子与宋代文人思想的契合 孟子认为“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同宋朝的统治风格倒是很像。宋朝是一个注重民生，不喜欢刮搜民财的朝代，统治阶层也比较民主，原因倾听士大夫阶层的意见。孟子的人本思想，为宋朝文人的参政议政多少提供了一些思想依据，限制了皇权的使用。

孟子把道德规范概括为仁、义、礼、智。他认为这是人们与生俱来的东西，并非从外部世界得来的，不管是“存天理灭人欲”的程朱理学思想，还是“去人欲存天理”的陆王心学，都能从孟子的思想里寻找到理论支持。所以宋代理学的发展，才会把孟子抬到很高的地位。

风雨潇潇：今天的问题可以用一句话回答：宋朝知识分子讲究理性思辨，这个熊老师前面就讲过，而孟子的特色就是理性思辨，他的每一篇文章都充满了雄辩的气质，符合宋儒要求的思辨精神。再加一句：熊老师端午安康。

云之裳：一种学说地位的高低最主要的是看与当时的统治是否相适应。孟子在在战国时期不被重视，因为那些性善论、仁政、王道的理论和主张太不切合战国时代急功近利、激烈竞争的现实，所以当时少有君主重视。

宋代则大不相同，孟子的很多理论与宋儒的纲常伦理诉求一样，天下尽知赵普“半部《论语》治天下”。因此《孟子》所倡导的儒家仁义礼智，儒家王道思想、仁政措施，才广泛接受，孟子的思想才受到格外重视。

思想家的价值主要不在于他真解决了什么，更不是因为他说的每句话都是对的，而在于他的思想是否与现实需求吻合，是否可以点亮别人启发别人引导别人。

简一木：今日一读孟子，才颇觉有趣，隧明了为何宋代文人为何喜爱孟子。 自宋代以来，政治对文人的宽松使得文人墨客开始大兴其道。而之前即使是盛唐，人人都得懂些武技防身才能算得上优秀的臣子。比如大诗人李白也是一个剑客，武将从李靖到郭子仪，常常是以武为先，文人的地位并不很高。然而这一切由陈桥兵变开始，历史发生了重大转变。 看孟子最大的感受就是： 1、孟子口才真好，他自己咋做咋有理，别人还真挑不出什么毛病，一个问题考得住别人，考不住孟子，这让他的道理占尽了优势，常常辨得别人没话说。这一点不像孔子，起码孔子还承认看走了眼，不识子羽和宰予。作为文人，简直是登峰造极。 2、孟子在君王面前真有面子。君王有事不能召唤他，得上他那里去，老人家不满意就要走了，君王还得拦着。齐王无故给钱都不要，一点不怕折了君王的面子。 仅以上两点就足够文人向往的了，再加上宋代君王对文人相当温和，祖上不让杀言官，口才好在当时那优势就显得太大了。所以文人要想在口才、道理上有所成就，就必须从孟子那里取经。 简而言之，就是宋代文人学孟子，能用得上，而文人又主政，当然孟子盛行。

成洁getit：说起宋朝第一反应是程朱，第二反应就是变法。孟子他老人家肯定是被抓来背书了吧，诸子百家是个丰富的材料库，各人各找个人理。 不过，今天我还想到了些别的，记得以前有种说法，大概意思是伟大的人必不见容于他的时代，而代表了时代的进步。生前不得志却在身后的某时代成名。这个真的是看上去这么美好的事情吗？在熊逸书院的学习，角度是回到他的时代来看他，圣人也是凡夫俗子。被后人“追认”的圣人，是不是就没有含金量了？

冰河刺客：到了宋朝，已经是大一统的时代了，而且文化繁荣，生活富足。这时候需要的是社会稳定，政治团结，而孟子的那一套思想正好符合了宋朝的政治需要。因此，孟子的思想受到了推崇。

上于飞：混江湖的当事人是必须要具备风格的，诸子百家各尽风彩各出风头，其实也尽是为了金主的有所求而投其所好，同时换得锦衣玉食何不悠哉悠哉，相同的在30年前，天朝刚刚改革开放，地痞流氓照样也混个轰轰烈烈，个个风格惊艳各异，哪一个企业家的手里没有几个粱山好汉似的人物呢，只不过狡兔必死，良弓需藏。而如今在互联网的催生下，也已经是诸子万家的年代了，如是我闻，隔一个年代，我闻如初。 统治之学生于统治之心死在统治之手，当儒生在山呼万岁万岁万万岁时，内心深处可能是在呐喊该死该死该该死，都将会成为过去，又都将成为开始，史书之厚，只需抖抖扉页的尘土。 唐强宋盛，物质生活之高点，儒家学说丰富之极点，如今如是。 道德仁义，各讲一起，需求与供给，天下最多皆寒士，一朝怒放在科举。 不是要推举国学吗，考试最能普及。

伯牙琴：熊老师，是不是这样的。因为宋朝的邻居们实力都十分强悍。宋朝面临着类似于战国时代的竞争压力，所以需要寻找能够成为天下之主的方法。但是如果打破外儒内法的做法，直接寻求霸业，不能被社会所接受，甚至可能导致引火自焚，所以需要用孟子的王道思想来做外衣。当然，也有可能是一部分人真的相信通过王道可以感化或者教化四邻。或者还存在这样一种情况，就是我打不过你，是因为我是王道，不是通过军事来取得胜利，而是更加长远的胜利，也就是道德，就是为了调节自己的认知失衡。熊老师我有个问，是不是发明圣人的人不会成为圣人？韩愈只是文学家或者政治家而留名下来，个人却没有因为哲学而被世人知晓。还是说韩愈发现的“孟子”实际就是他自己？韩愈只是 拉了个虎皮过来。

diceking：笔记 孟子对理想的执着就像今天的“民科”，他能够四处组团考察与各个诸侯直接对话，只是被当成千金购买的马骨。

作业 汉武帝时代的独尊儒术，主要是政治行为的统一，并没有在思想上真正统一，学儒家五经很像孔子时代学习诗经，是一套通行的政治语言。而宋人开始把儒学视作宗教信仰，用对佛教的观察理解修饰儒教。一个伟大的宗教，总不该除了创立者就后继无人吧，在对亚圣的海选中孟子PK到了最后。 突然想到，作为孔子最喜欢的学生颜回的后代，颜氏成为一个显赫的家族是在什么时代?

丢丢：琢磨这2天熊大所讲的孟子，用“大线条”这样的视角来看：第一天是讲孟子理论的命运，社会结构不同，政治格局不同，不能适配当下的理论注定推不动、行不通；第二天讲孟子其人的命运，在列国争雄的历史时期，虽依靠“善辦”的才能“生活富足”，但实质上仍属于走在一条注定失败的道路上而不自知，也只能“虽千万人吾往矣”了。期待后期章节[胜利]

Nina酱：我记得老师提过宋朝其实是一个社会福利落实的很好的时代，比如空巢老人国家会管养老之类的。其实说明那时的政治治理做的很细，那么孟子的“亲其亲，长其长”就有推行的环境。同时这个思想对于管理者来说也方便管理民众和下属，要求大家各居其职做好本分不要越界。

Adom Zhang：十九世纪末，尼采喊了一句：“上帝死了”，陀思妥耶夫斯基更是补充了一句：“上帝死了，一切都是被允许的”。与“礼崩乐坏”何其相似！

我叫张子鸣：刘瑜曾经把我们大多数人跟工作的关系，比喻成西西弗跟那块石头，每天我们上班的时候把它推上去，推到山顶就是下班了，第二天它又在山下了，然后又开始新一天的推石运动。想想也是很有道理。

BabyFace：今日得到: 1.孟子的荒诞感怎么来的？ 2.礼崩乐坏导致了旧有的组织结构瓦解。失去组织的“士”就变成了“游士”，很像是日本浪人。 3.百家争鸣是旧有社会结构瓦解和人才竞争的结果。

今日思考:为什么到了宋朝，孟子会受到格外的重视？ 我认为有以下几点原因: 1.宋朝建国经历了乱成一团的五代十国，国家建立就要建立新的规则，让人们不再凭武力，而要凭考试当官（宋朝的科举制成为入仕的最主要渠道）; 2.宋朝是平民社会，平民为了入仕参加科举考试发奋读书，更多的智力资源被激活;（满朝朱紫贵，尽是读书人）; 3.宋朝统治者开明重视文臣（赵匡胤立夏下誓碑:不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者）;大臣敢于直言，把自己的命运和国家联系在一起; 4.宋朝百姓言论自由度很大，还有广泛的结社自由; 5.国家需要精神粮食，可能觉得孟子的学问更适合当时宋朝统治者的政治需求吧。 不知道对不对，期待老师明天的解答。

一溜小跑：《孟子》在汉时是子书，朱熹编入四书，成为官方考试教材，元时大概是笼络汉族知识分子的需要，将孟子封为亚圣。朱元璋恢复汉人江山，也不用讨好谁了，对《孟子》大肆删改，还把亚圣公牌位赶出孔庙，不让他老人家吃冷猪肉。等到满洲入主中原，可能还是基于元朝的原因，《孟子》研究达到历史最高水平，戴东原、阎百诗都是孟子研究大家，戴东原更是痛批宋儒，所谓酷吏杀人以法，后儒杀人以理。综上所述，熊老师的作业答案是：孟子是否受重视，取决于当时的历史环境，宋时，周边外敌环伺，正需要孟子杀身成仁，舍身取义的气节，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勇气，来对抗整个社会重文轻武的风气。

莫皓：宋代相对稳定，没有了群雄逐鹿天下的态势。环境变了，儒学又重归主流。儒法之争如同稳定与发展，分开来用都是极端。外儒内法说是无奈不如说是必然。

婷&踢拖踢拖小红鞋O_o：这一节有一精彩描述： 思想解放总是伴随着社会动荡而来的，是“没人管”或者“管不住”的结果。这就像今天的草坪，如果百花盛开、百草繁茂、万物霜天竞自由，那准是物业公司垮了，没人来打理了。 一时点醒“迷糊”人，很多“运动史”的演变产生同此理。 回答问题：西西弗神话到游士，荒诞是思想与时代割裂的表现。唐代形成了多民族融合后经济与文化发展。宋代经济活跃商业发展，有了寻求精神境界追求，同时也有一部分寻求“归属感”的荒诞，孟子的“虽千万人吾往矣”便是当时士大夫文人的精神代表。“实”是无法实现的，“虚”便是诠释理性的最合适的表述，自然借助修饰而无法直抒胸臆。高境界不能存乎于凡人，自然“灭人欲而求得存天理”。 请教：商业文明与宋理学是物质与精神的割裂的表现？

阿洪：环境类似啊！ 宋朝开国后扬文抑武，文人收到全社会的重视和足够的尊重。这时的情态在很多方面更像孟子所处的情景，而不是孔子。 如此，在文人（到了宋朝就进一步多是儒生了吧）普遍受到“重视”的情景下，孟子是有一套完善的学说-作为系统的，可以“货卖帝王家”……所以，到宋朝孟子被“发现”并升格了…… 我想这是主要的原因。

肚兜：文天祥临死之言，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惟有义尽，所以仁至。孟子讲义，讲的是什么义呢？鱼与熊掌不能兼得，舍生而取义。他的大义不是君臣大义，而是周官的礼义，春秋无义战，战国时代更是赤裸裸的了！所以说礼崩乐坏，老师举的加缪的例子太贴切了！可不就是荒诞感爆棚？一切感觉就是无可奈何，难道孟子不知道自己不过是那些政客点缀门面的饰物吗？但他还有其他的办法吗？孔子说道不行，乘桴浮于海。可孟子做不到啊，那是怎样的孟子啊，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孟子，是舍我其谁的孟子啊，是天之将降大任于我也得孟子，注定了他只有一种结局。何其悲壮！无论孟子收到宋人的推崇，我猜大概是五代流毒，宋朝在军事上羸弱，宋知识分子又骄奢淫逸，多半想我华夏礼仪之邦，以理服人，又树起的一根标杆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