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 | 欧几里得的遗产和伽利略的新知

今日要点

• 霍布斯从伽利略式的“运动”概念出发，重新定义哲学范畴里的诸多概念。对于当时稳居学术正统的经院哲学而言，这是釜底抽薪的凌厉手段。

• 霍布斯认为几何学是唯一可靠的知识体系，所以他的哲学论证完全借鉴几何学的证明手法，严格定义概念，环环相扣地推衍结论。

接下来是今天的正文。

（1）从“运动”出发，重新定义一切

今天继续聊聊霍布斯的《利维坦》。昨天留下的问题是：霍布斯的哲学也在效法天地自然之理。天地自然之理既然从“静止”变成了“运动”，那么，人间应该做出什么相应的改变呢？

《利维坦》在开篇不久就有这样一段话说：

「当物体静止时，除非有他物扰动它，否则就将永远静止，这一真理是没有人怀疑的。但物体运动时，除非有他物阻止，否则就将永远运动。这话理由虽然相同（即物体本身不能自变），却不容易令人同意。因为人们不但根据自己衡量别人，而且根据自己衡量一切其他物体。人们自己在运动后发生疲倦和痛苦，于是便认为每一种其他物体都会逐渐厌倦运动，自动寻求休息。他们很少考虑到，人类在自己身上发现的寻求休息的欲望，是不是存在于另一种运动中。因此，经院学派便说：重物体之所以下降，是由于它们有着寻求休息并在最适当的位置上保持其本质的欲望；这样便把怎样才有利于自身的保存这种（连人类也无法具有的）知识与欲望荒谬地赋予无生命的物体了。

物体一旦处于运动当中（除非受到他物阻挡），就将永远运动。不论是什么东西阻挡它，总不能立即完全消失它的运动，而只能逐步地慢慢地将其完全消失。（用商务印书馆1986年译本，黎思复、黎廷弼译，杨昌裕校，下同）」

需要解释一下，霍布斯在这段话里提到的经院学派，是指当时的学术主流经院哲学，那是一种披着哲学外衣的神学，今后我会讲到的。霍布斯读牛津大学，学习的主要内容就是经院哲学和亚里士多德主义。他对这一套牛津教育深恶痛绝，一有机会总要奚落几句。所以我们必须理解，霍布斯在当时人们的眼里肯定是一个很喜欢给社会添乱的异端分子。

霍布斯从“运动”出发，推论出一些让人不快的结论。比如说印象或想象就是感觉的衰退，继续衰退下去就变成了记忆。霍布斯对梦的解释非常独到：“又如当我们在清醒时，激怒会引起身体的某些部分发热。于是，在睡眠中如果这些部分过度受热，便也会引起怒感，从而在大脑中形成敌人的想象。同样的道理，人类天赋的爱情使我们在清醒时产生欲念，而欲念又使身体的某些其他部分发热。于是这些部分要是在睡眠中过热，便也会在大脑中形成出现过的爱情的想象。总而言之，我们的梦境都是我们清醒时的想象的倒转。当我们在清醒时，运动由一端起始，在梦中则由另一端起始。”

今天我们当然不会觉得这种见解有多么高明，但在十六、十七世纪，说这种话真需要一番胆色才行。我们设身处地来想，《圣经》里记载了那么多梦，难道不是神启，而是“运动”的结果？

霍布斯小心翼翼地讲道：“以往崇拜林神、牧神、女妖等等的异端邪教，绝大部分就是由于不知道怎样把梦境以及其他强烈的幻觉跟视觉和感觉区别开来而产生的。现在一般无知愚民对于神仙、鬼怪、妖魔和女巫的魔力的看法也是这样产生的。”

当时的读者如果看到这里，会不会生出一种想法：“上帝难道也是这样产生的吗？”

霍布斯绝对要矢口否认的。但无论他再怎么否认，也瞒不过明眼人，因为从他的逻辑里推衍下去，走到终点，一定是无神论站出来踢翻上帝，再没有别的可能。而在那个时代，“无神论者”几乎可以和魔鬼划等号，人人得而诛之，何况树大根深的经院学派早就被霍布斯激怒了。

我们不妨从霍布斯的一段奚落文字里了解一下当时经院哲学是如何理解天地自然之理的：

「如果能消除这种鬼怪的迷信恐怖，随之又将占梦术、假预言以及那些狡猾不轨之徒根据这些搞出的愚弄诚朴良民的许多其他事情予以取缔，那么人民就会远比现在更能克尽服从社会的义务。这种事情正是经院学派所应做的工作，但他们反而滋长上述邪说。他们由于不知道想象和感觉是什么，只知道人云亦云地传授师说，于是有些人便说：想象是自动产生的，不具有造成的原因。还有一些人则说，想象最常见的是由意志中产生的——善念是上帝吹入（以灵气灌入）人们心中的；恶念则是魔鬼吹入的。或者说，善念是上帝注入（灌入）人们心中的，恶念则是魔鬼灌入的。有些人说，感觉接受事物的“感象”，然后把它传给一般意识，一般意识又传给幻象，幻象传给记忆，记忆传给判断，就像一手一手地传递东西一样。他们说了一大堆废话，但什么也没有让人听懂。」

现代人理解这些话很要费费脑子，而我之所以摘选这段话，是为了展示一下霍布斯生活时代的思想土壤。霍布斯的观念在今天看来当然有不少荒唐的地方，但放在当时当地的背景下，马上就显得光芒四射了。

霍布斯连篇累牍，用了好大的篇幅逐个击破经院哲学的语词迷雾，重新定义“感觉”、“记忆”这类的各种概念，而一切的基础，都在“运动”。一路推衍下来，最后落到人性的问题上。

人的“意象”就是一种“运动”，当它朝向某个目标的时候，我们称之为“欲望”或“愿望”，当它逃避某种事物的时候，我们称之为“嫌恶”。霍布斯甚至从词源上做出考证，说“欲望”和“嫌恶”都是从拉丁文来的，原本都是描述运动状态的词，一个是“接近”，一个是“退避”。如果继续推衍下去，就触及了道德意识的来源。霍布斯是这样讲的：

「任何人的欲望的对象就他本人来说，他都称为善，而憎恶或嫌恶的对象则称为恶；轻视的对象则称为无价值和无足轻重。因为善、恶和可轻视状况等语词的用法从来就是和使用者相关的，任何事物都不可能单纯地、绝对地是这样，也不可能从对象本身的本质之中得出任何善恶的共同准则。这种准则，在没有国家的地方，只能从个人自己身上得出，有国家存在的地方，则是从代表国家的人身上得出的；也可能是从争议双方同意选定，并以其裁决作为有关事物的准则的仲裁人身上得出的。」

我知道这些话很枯燥，很乏味，好像费了很大力气来给一些细枝末节下定义似的。但这就是霍布斯最典型的行文风格，用几何证明式的手法来做哲学推理。这种学术腔调，是中国人特别不习惯的。如果你看过牛顿的《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就会惊奇于它的行文结构和《利维坦》是多么相似。事实上，牛顿和达尔文，这两位自然科学家，正是近现代社会科学的重要奠基人。其中的缘故，恰恰就是老庄哲学“师法自然”的逻辑。

（2）哲学论证里的几何学手段

霍布斯深爱欧几里得几何，认为几何学是唯一可靠的知识体系。我们都学过欧式几何，它的本质大体说来就是从很少的几则公理出发，经过严格的逻辑推导，得出很多定理，解决无数具体问题。这种方法，也叫演绎法，和归纳法一起构成人类认知的两大经典工具。而在哲学传统上，欧洲大陆更重视演绎法，英国更重视归纳法。霍布斯做过培根的秘书，培根就是“知识就是力量”这句名言的版权所有人，他的学术路线就是拓展归纳法。因为哲学工具的不同，所以欧洲大陆形成理性主义传统，英国形成经验主义传统，两边的社会发展走向就形成了很大的差异。所以说，哲学虽然死了，但如果不了解一点哲学，就看不清许多社会大事件的底层逻辑。

霍布斯的哲学工具太有欧陆风，后来他长期在国外生活，墙里开花墙外香，在国外的声誉远远高于国内，这虽然有很多现实政治的因素，也有哲学工具的缘故。

霍布斯的几何风格的推理证明，让今天的“得到”用户来看，肯定要大呼头痛的。我这里不妨简明扼要一下：霍布斯的“公理”就是“运动”，逻辑证明一路做下去，最后揭示人性——人的一切欲求都是持续不停的追求，除非受到外力的阻碍，否则就是停不下来。这就像我们中国的老话说的：“欲无止境，既得陇，又望蜀。”

我们中国人讲这样的格言，一般都是为了达到道德劝诫的目的，要人认识到得陇望蜀的荒唐，好好克制自己的欲望。但霍布斯不是道德家，在他看来，得陇望蜀既然是天地自然之理，人类既然天生就是具有侵略性的，那么合理的政治结构就应该因势利导。就像《老子》的方法论一样，顺应天地自然之理的政治才是好的政治。

所以在霍布斯看来，政府应该是经由所有欲无止境、得陇望蜀的人达成的某种契约而形成的。在西方政治哲学的社会契约论里，霍布斯的《利维坦》是当之无愧的开山之作。但是，《利维坦》的契约国家非常另类，它竟然不是正常人在正常想象中的民主国家，而是货真价实的集权国家。

今日思考

霍布斯的逻辑是：人人生而平等，所以应该建立集权国家，让集权政府主宰一切。

从“人人平等”这个前提到底该怎么推导出“集权国家”，这就要考考你的想象力和逻辑推理能力了。这就是今天的思考题，答案将在明天揭晓。

今日得到

现在让我们告一段落，回顾一下今天的知识要点：

• 霍布斯从伽利略式的“运动”概念出发，重新定义哲学范畴里的诸多概念。对于当时稳居学术正统的经院哲学而言，这是釜底抽薪的凌厉手段。

• 霍布斯认为几何学是唯一可靠的知识体系，所以他的哲学论证完全借鉴几何学的证明手法，严格定义概念，环环相扣地推衍结论。

就到这里吧，我们明天见！

热门留言

Cherisdr：熊大师，《利维坦》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陌生的为了便于对本周专栏的快速入门理解，感兴趣的童鞋可以参考以下资料。http://v.youku.com/v_show/id_XMjE5MDQ2NTg0.html耶鲁大学公开课关于《利维坦》的，发布在优酷视频。共三期，网页输入，右侧有第二期、第三期，从来没看过甚至听过《利维坦》的我是不可能在有熊放假的两天里通篇阅读《利维坦》的，不仅是时间不够更是修为不够。所以我选择了最有效的方式以此达到和有熊来到共振的节奏。提供以下几个方面问题方便大家拜读《利维坦》共同学习。1. 是什么使权力成为可能？2. 权力的源泉在哪里？3. 是什么让它合法化？4. 如何创造合法权力？今日作业：如果说马基雅维利开创了政治科学那么霍布斯的《利维坦》则是政治科学的上层建筑，正式他使得政治科学适于研究，他提出了一个概念至今还用来解释现代化国家。马基雅维利探讨君主，霍布斯探讨主权。君主的权力是由契约产生的。人类应该是基本平等的，人天生被赋予了一些自然和不可剥夺的权力，国家是契约的产物，君主的权力必须得到他统治之下的人民的认可，君主被赋予权力，用来维持国家的和平和安全，保护它统治下的人民的权力。（以上均用权力表示，个人认为应该是权力）对于权利和权力，不知有熊可否用通俗的语言简单解释下，百度释意确实太复杂了，看了后感觉权力=权利。学生：薛定谔

熊逸(作者) 回复：呃呃，耶鲁的老师和我讲同一个话题，还免费？！太给我压力了啊！后面这个问题，明天会详细说到的。明天节目长。

360TP：其实，哲学并非消失分解到各个具体学科。哲学是科学的总和，哲学为科学提供指导，科学发现丰富了哲学内容。无论从牛顿的经典力学到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再到现在的量子力学，人认识的世界依然只是一小部分，大部分依然未知。科学尽头是哲学，哲学尽头是宗教。哲学的路还长着了。 同样，不认同钱仲书先生认为老子的哲学思辩是比喻的修辞。我更相信老子，佛佗2500年前如王阳明般顿悟。作为学金融的理科生，实证是我的优势。佛佗讲的微尘是粒子，无常是量子力学的测不准原理。 老子的自然现是循环（观复），分形（一生二，二生三，三是万物），经过我验证金融学上在三个维度都存在确定归的数学关系，而且找2分3分的关系不断循环和复制自己

脚印：今天熊大师谈到，霍布斯认为几何学是唯一可靠的知识体系。 歪打正着，这几天，我刚好看到混沌理论的简单介绍，里面谈到对欧几里德几何学的批判，引用部分，分享如下： 根据当今的科学体系，我们可以用线性数学和欧几里德几何学来进行模型化处理和运算，然而，在面对非线性混乱和生物系统时，我们的科学体系就稍显不足。 简单地说，非线性效应出现在原因与结果之间非必然的复杂对应时。在牛顿的学说中，原因与结果之间存在必然对应的关系，在几何学中，所有的形状都具有平滑而规则的特性。显然这两种学说无法真实地描述自然界和生命系统。 首先提出“分形”概念的数学家本华·曼德博（Benoit B. Mandelbrot），曾经说过： “几何学为何经常被认为是枯燥乏味和晦涩难懂的？原因之一是因为它无法描绘云朵、山峰、海岸线以及树木的形状。云朵不是球形，山峰不是锥形，海岸线不是圆形，树皮并不光滑，闪电也不是按直线传播……自然界呈现的并不只是较高程度的复杂性，而且拥有截然不同层次的复杂度。 这些图形模式的存在，激励着我们去探索那些被欧几里德搁置在一边，被认定为是"毫无形状可言"的形状，去研究"无定形"的形态学。 然而，数学家蔑视这种挑战，故意不断回避自然界，并想出种种与我们看到或感觉的到的任何东西都无关的理论” （讲话引自，Chaos：The Making of a New Science. P98，Gieick.J.著）

得到用户：跟得上熊老师文章的脚步，却跟不上老师在文章中提到的书的“脚步”，熊老师提到的每部书都是巨著，能通读下来已是需要很大的毅力，若要是再读到融会贯通，那就更需要时间加精力了，还好还好，我加入了熊逸书院，熊老师每天带领我穿梭于古今精神盛宴，让我由一味而品百味，让我有兴趣也有勇气去打开那古今中外的名著而读下去，时间嘛，就是一辈子。另外，熊老师给我最大的读书启示就是，读书要知道书是写给谁看的，知道这个才能读懂书的本意；还有就是要了解成书的历史背景，知道这个，才能灵活运用，因时取舍！

成洁getit：人人平等，大家都运动，欲望必定就会产生矛盾，这时候大家不能自己控制运动、克制欲望，需要集权的统治阶级来规范大家的运动，所以要建立集权国家。 老子，你怎么看？ 另~英国喜欢归纳法？哦~那我知道喜欢用演绎法的福尔摩斯为什么这么流行了，另类偶像啊~

diceking：笔记: 在古典哲学体系里，一个人依据师法自然的原则，提出他的政治观人性观，是以他对自然的世界观方法论为基础的，所以想理解霍布斯，要先了解一下给他世界观的伽利略，和给他方法论的欧几里得。

大家对欧几里得和几何两个词都不陌生，但自己读过《欧氏原本》的可能并不比读过霍布斯的更多，现在汉语用“几何”指代各种图形问题，在日语里我们的几何课就是写做“图形课”的，但这不是欧几里得的愿意。“几何”这个词来自徐光启的翻译，是“几”与“何”两个字，分别指代希腊文中的“数”和“量”。在我们习惯的几何图形问题里，长度面积这样一个实数加单位的属于“量”。而三个边四个角这样的自然数属于“数”，“数”类似今天数学里的数论和拓扑学。其实在《欧氏原本》中有半本与图形无关的数论部分，但在利马窦和徐光启的首次中文翻译时，只翻译了有关图形天文的几个章节，而完整的《欧氏原本》要再过几百年才跟中文读者见面。 所以，霍布斯用几何学做方法论的政治学说，不是用几种特殊图形描述人心和政体，而是像欧氏数学一样，从极少数基础概念观点开始，只使用有限而严谨的逻辑进行推理的，公理体系。

谢谢熊逸，突然有信心和兴趣去读霍布斯的书了。

星期八：问题：从“人人平等”这个前提到底怎么推导出“集权国家”？

试探回答：霍布斯的前提有两个：

1.人的一切欲求都是持续不断的追求，除非受到外力的阻碍，否则就停不下来.

2.人人生而平等。

综合条件1，2我们可以推导出：

3.人人生而有平等追求欲望的权力。

现在假设有同一样“东西”我们都很想要，但这个“东西”是不能被同时分享，那么根据这个推导出来的结论3（我们有平等追求这个东西的权力），那么为了争夺这个“东西”，我们彼此之间就会互不相让，争得头破血流，彼此成为仇敌。

为了避免这种彼此的争斗（隐含了一个前提，人是有理性的），必须要有一个仲裁人来制定规则，将“东西”如何分配；那么这个仲裁人的出现，就是我们彼此放弃一部分权力的让步，彼此达成的一种契约关系。但对于这个仲裁人而言，有予取予求的权力，却没有其他条件去约束他，久而久之，很容发展成独裁。

大到一个国家，如果不加限制这种“人人生而有平等追求欲望的权力”，国与国之间就会很容易爆发的战争，所以需要联合国。（笑脸）。

zero：留言头条的朋友，喜欢熊逸老师自不待言，支持熊逸老师保持专栏风格的观点我也认同。但对罗胖的批评则有过度之嫌。了解罗胖的应该知道，他在节目中每每提到熊逸老师，都是赞赏不已。赞赏这个词，因为微信公众号的原因，原来是口头上表达，现在则要掏腰包才算真的赞赏。而罗胖邀请熊逸老师开专栏，就是希望大家的赞赏不要只停留在口头上。至于罗胖给熊逸老师提意见，1.并不是每个用户都读过那些经典，甚至可以说是多数没读过，罗胖怕熊逸老师曲高和寡，吓跑用户。2.《得到》专栏也是有运营成本的，用户太少，专栏还办得下去吗？就算我们想雇用熊逸老师，雇得到吗？3.熊逸老师的思想，应该让更多人知道。我们口口声声说破除迷信，却始终在迷信的圈子里打转。陈寅恪先生的“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本应是当代人的基本素养，奈何还是很难实现的目标。所以，罗胖的意见，纵然不采纳，也应当理解。

Nina酱：这个“人人生而平等”是建立在霍布斯的“运动公理”推导出的人性-人一直不断的追求欲望，除非受到外力否则不会停止。排除那些“阻力”才能保障释放天性，也就是人天生在追逐欲望。但生活中外力实在太多了，靠个人很难实现。但集权意味着统治者会高度保持一致的去执行，只要统治者了解认同这种人性，那么一定是最好的执行者去去除这些“外力”。 还有就是，我个人能够理解老师讲课的风格其实是通过你和万维刚老师间的关于“中庸”的切磋。觉得您在把很多经典还原到当时的情景，更像是当作社会学问题在研究，从这个角度来看觉得您的课程很有特色。

蔡晓利：人人平等所以每个人都没有高于他人的能力和权力，这样就会导致一切人针对一切人的混乱状态，而人又要群居生活，所以每个人都应该根据共同契约出让一部分相等权力给一个超级组织，这个超级组织凌驾于所有平等的人之上以保证秩序，这个超级组织就是国家。

啊脸：做一个这样的推理，在人人平等的民主社会，社会发展的路径是优胜劣汰的，按照霍布斯的欲望无止尽的逻辑，激烈竞争最后一定是趋于不平等，霍布斯推导出极权社会的理由应该也是基于物体的运动不会自己改变，想要外力干涉，为了保证人人平等，为了遏制过分的欲望，防止强欲望之人侵害弱小之人，陷入丛林法则中他自然而然的提出需要一个代表公正的集权者，来行使遏止过分欲望以达到人人平等。

迷糊小胖：个人理解，《利维坦》中的专制不是国王，更像美国的最高大法官。不选举，不听取民意，判决结果必然执行。这种超然的权力，甚至超越过去的教宗和国王。在这个权力之下，所有人民人人平等，说的最极端情况，总统敢抓住任何人一顿拳打脚踢，总统也当不成了。

当然并非美化最高大法官制度，只不过是按《利维坦》所说的专制之下的人人平等，能想到的例子也就是如此了。

Cherisdr：作业补充：对霍布斯来说，君主制不是个人或者这个人所控制的某个派系，用他们的集体力量直接统治国家，君主制是人民意志的体现。人民以共同意志推选出代表，而君主代表的行动就像人民意志和力量的过滤器，君主制不是对我的或者你的意志的直接表达，不如说是一种抽象概念是源于自己统治自己的自然愿望。换句话说，与其直接参与政治统治。霍布斯希望我们从政治中抽离出来，服从某一个人的统治，他把这个人或者代表叫做君主。 他在引言中说君主更像今天的职务，君主只是人民意志的执行者，是保护它统治下人民的权益的称呼。

最后说点题外话，最近几天看到很多人的回复，我也有同感，再看看本周我们学习的《利维坦》，我们不正是熊逸书院的人民么？有熊则是君主，君主已经产生了，君主是人民意志的执行者！他一定会向着我们希望的方式来统治我们的

一杯白开水：回答：霍布斯想搞计划经济吗？如果做市场经济，没有计算机和人工智能，对当人的计算能力下看市场经济就是无序的。效仿几何学的计划经济，是可控可算却又不失动态平衡。为了维持动态平衡，只有集权政治才做得到。

问题：罗素说，因为上帝是万能的，所以上帝完全有能力，用数学来欺骗人类。我不知道霍布斯和欧几里德学院学者，会怎么看待这句话？

王琨：霍布斯认为社会要和平就必需要有社会契约。社会是一群人在一个威权之下，而每个人都将所有的自然权力交付给这威权，让它来维持内部和平和进行外部防御，只保留自己免于一死的权力。这个主权，无论是君主制、贵族制或民主制（霍布斯较中意君主制），都必须是一个“利维坦”，一个绝对的威权。 对霍布斯而言，法律就是要确保契约的执行。利维坦国家在防止人对人的攻击以及保持国家的统合方面是有无限威权的。至于其他方面，国家是完全不管的。只要一个人不去伤害别人，国家主权是不会去干涉他的。（不过，在国家主权之上并没有任何更高的权力可以防止国家破坏这规则。）国家主权也要保持内部的平等。

孔筱龙：霍布斯的运动前提有点问题，事实上牛一律不是强调运动，而是强调惯性。洛克跟霍布斯关于国家观点就很不一样。估计霍布斯容易发脾气，而洛克性情比较温和。:)

钱锋：通过几何这样的证明手法有个很大的问题，就是会陷入一个逻辑自洽的陷阱中，而且这是必然的。 因为人所了解的事情只有非常少的一部分，而几何学的证明是站在上帝视角，假设这是全部的真理的前提下作出的推理，更可怕的是逻辑自洽，就找不到问题。 妄图从部分信息中获取全部信息，这样的方式必定是有问题的，而且因为人总是在追求完美，并且容易欺骗自己，习惯先找结果后找原因，所以很容易通过修改概念的方式让整体符合逻辑，但不符合实际。

烫头发的鱼：太有意思了，从人人平等推导到集权国家。 我来说说我的直观想法，人人平等，所以人人对于需求基本一致，由于需求一致，一个人的需求和一群人的需求重合，由集权来代表社会是更直接的形式，而所有需求应该要被一视同仁，那么由集权统一来行使国家权力，则从大概率上被认为一视同仁可能性更高。 哈哈，我也晕了。

彼岸唯超越：1 霍布斯从物理的运动推导出思维的运动，这是一种类比而非逻辑关系，本身仍然具有道法自然的思想。 2 霍布斯从运动理论推导出鬼怪都是人的幻觉，并隐含无神论的基调。 3 霍布斯的结论是人的欲望是无限运动的，没有外立控制就不会停止，因此需要国家通过契约进行管理。

正刚：人天生保持运动的本质，也就是人人都有自己的追求和欲望，直到有外力来左右。人生而平等，所以每个人都可以追求自己想去追求的欲望。每个的追求都不同，这样的社会岂不是充满了矛盾和无序？因此需要集权社会，以某一个共同的奋斗目标凝聚大众，强有力地带领大众向这个方向不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