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 - 《天演论》与误译的影响
15.4 |《天演论》与误译的影响
今日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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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对进化论的理解源自严复翻译的《天演论》。这部书的内容是素有“达尔文的斗犬”之称的生物学家赫胥黎在牛津大学做的一场演讲,原名直译应当是《进化论与伦理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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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复在翻译过程中并不尊重原文,舍弃了赫胥黎对伦理学的关怀,强调竞争,极大迎合了当时中国读者的口味,使“落后就要挨打”的观念成为中国人基于社会达尔文主义而形成的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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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复把“进化论”翻译成“天演论”,其实抓住了问题的重点。“进化”这个词会给人一种错觉,认为事物的变化总是“前进”的,或者说,总是从简单变成复杂。但问题是,复杂的不见得就是最适合环境的,不见得就会成为“物竞天择”法则下的当然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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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达尔文主义的极端形式,就是严复译文中的“任天为治”,貌似与中国道家哲学相通。但是,老庄的“任天为治”和社会达尔文主义的“任天为治”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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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学意义上的进化论和所谓“社会进化”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除非把社会看成一个活物,而严复最佩服的斯宾塞恰恰就是这样理解社会的。严复在《天演论》里常常为斯宾塞代言,而赫胥黎的原文恰恰表达了对斯宾塞社会学理论的不满。
接下来是今天的正文。
(1)《天演论》并不是一部单纯的译作
昨天留下的问题是:克鲁泡特金的方法是“回归原典”,先把达尔文的意见搞清楚,把各种附加在达尔文进化论概念上的曲解涤除干净。这貌似一件颇堪惊诧的工作,因为“生存竞争”、“适者生存”这样的概念是如此通俗易懂,难道还能发生多大的曲解不成?不过,这个问题尤其值得我们中国人关注,因为中国人对进化论的误解也许能在全世界排名第一。这些误解是如何发生的,这是一个耐人寻味的问题。
中国人接触进化论,要归功于翻译大师严复。但严复译介过来的,并不是达尔文的原著,而是赫胥黎的《天演论》(Evolution and Ethics)。
《天演论》这个题目如果直译过来,应当译作《进化论与伦理学》。顾名思义,我们应当不难想到把进化论和伦理学并列来谈,该是一件何等刺激的事。诸如老弱病残该不该被淘汰,所谓“劣等民族”该不该被消灭,进化论给出的答案往往会让伦理学难堪。
《进化论与伦理学》并不是赫胥黎真正意义上的“著作”,而是他在牛津大学做过的一场演讲的内容,主办方是罗马尼斯基金会。罗马尼斯基金会有这样一个规定:演讲的人应当避开宗教和政治问题。即便以今天的眼光来看,这也绝不算是什么苛刻的要求,稍有社交知识的人都会把这些话题当做言论禁区。但是,如此简单的要求,真把赫胥黎难住了,因为进化论天然就和宗教、政治绑在一起。简单讲,如果进化论成立,就算一个字都不谈宗教,上帝造人自然失去了立足点,就算一个字不谈政治,君权神授自然没了依据。赫胥黎思来想去,最后把心一横,做了一场无拘无束的演讲。
这是1893年的事情,演讲稿于翌年整理结集,和其他几篇论文合并发表。而严复决定译介,是在1894或1895年。在那个年代能有这样的反应速度,实在让人吃惊。从这个角度上看,严复就是一百多年前的万维钢老师。
(2)甲午战争之后的民族情绪
对于中国人来说,1894年是怎样一个年份呢?那是中国的甲午年,是甲午战争爆发的年份。所以要理解这一时期的中国思想界,排名第一的关键词就是“民族情绪”。
《天演论》在1896年翻译完成,1898年正式出版。翻译界最著名的“信、达、雅”三原则就是严复在这本书的“译例言”里提出来的。这三个原则,全由中国传统经典而来。《周易》所谓“修辞立城”,就是“信”;《论语》所谓“辞达而已”,就是“达”;《论语》又所谓“言之无文,行之不远”,就是“雅”。严复原文说:“三者乃文章正轨,亦即为译事楷模。故信、达而外,求其尔雅,此不仅期以行远已耳。实则精理微言,用汉以前字法句法,则为达易,用近世利俗文字,则求达难。”
我之所以引述这段原文,因为这就是严复译文的典型风格。所以严复的“雅”,不是我们一般意义上的典雅精致,而是专门用汉朝以前的文言来翻译当代西方学术前沿。他为什么不用白话文呢,一来是因为白话文运动还没有兴起,二来是因为严复可以算作桐城派古文家的一员,最推崇先秦诸子的文章风格,三来是因为严复的读者定位很明确:译书不是给普罗大众看的,而是专门给高级知识分子看的,而高级知识分子最熟悉、最钟爱的语言就是雅致的文言。梁启超在年轻时代很推崇严复翻译的亚当·斯密的《原富》(今天译作《国富论》),但连他都很恼火严复的文言,说严复刻意模仿先秦文体,如果不是熟读古书的人,根本就看不懂。
所以“信、达、雅”的“雅”在翻译界一直饱受争议,从来都不是一个公认的标准。梁启超批评说:发达国家的文体,常常随着它们的文明进程一起演进,何况学术性的文章必须用流畅的文字才能表达清楚,否则怎么能让学生看懂呢,怎么向全国人民传播文明思想呢?严复的回答是:我译的这些书就不是给学生看的,而是给那些熟读中国古籍的人看的。
结果出乎严复的意料:《天演论》一出,立刻成为畅销书,流行全国。因为当时的民族情绪,实在太需要这样的内容了。
正是《天演论》使中国人明白“落后就要挨打”的道理,明白“保种图存”的唯一策略就是富国强兵。于是随着《天演论》的风行,“物竞天择”、“优胜劣汰”、“适者生存”这些概念成为全社会的口头禅。胡适追忆当年盛况,说过这样一番话:“《天演论》出版之后,不上几年,便风行到全国,竟做了中学生的读物了。读这些书的人,很少能了解赫胥黎在科学史和思想史上的贡献。他们能了解的只是那‘优胜劣败’的公式在国际政治上的意义。在中国屡战屡败之后,在庚子、辛丑大耻辱之后,这个‘优胜劣败’公式确是一种当头棒喝,给了无数人一种绝大的刺激。几年之中,这种思想像野火一样,燃烧着许多少年人的心和血。‘天演’、‘物竞’、‘淘汰’、‘天择’等术语都渐渐成了报纸文章的熟语,渐渐成了一班爱国志士的口头禅。还有许多人爱用这种名词做自己或儿女的名字。陈炯明不是号‘竞存’吗?我有两个同学,一个叫做孙竞存,一个叫做杨天择。我自己的名字也是这种风气下的纪念品。”
胡适提到的“燃烧着许多少年人的心和血”,我们可以在邹容的《革命军》里看到样板:“革命者,天演之公例也。革命者,世界之公理也。革命者,争存争亡过渡时代之要义也。革命者,顺乎天而应乎人也。革命者,去腐败而存善良者也。革命者,由野蛮而进文明者也。”
邹容讲的“革命”和“顺乎天而应乎人”,原本都是古语,出自《周易》,原话是“天地革而四时成,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再追溯一步的话,“革”原本是皮革加工的术语,指的是把动物的皮去掉毛发,后来引申为“改变”。“革命”的“命”原意是“天命”,所以“革命”的涵义就是“改变天命”。商汤王灭掉夏朝,建立商朝;周武王灭掉商朝,建立周朝,都意味着天命发生了改变,从庇佑旧王朝变成庇佑新王朝了,这就是所谓“汤武革命”。这样的破旧立新既顺应天命,又顺应人心,所以叫做“顺乎天而应乎人”。
《周易》的六十四卦系统里,第四十九卦是革卦,第五十卦是鼎卦,这就有了“革故鼎新”这个成语。《天演论》的问世使旧语言有了新意义。“革命”不仅仅意味着改朝换代,还意味着“天演之公例”,“世界之公理”,意味着帝国对稳定的追求注定失败。环境变了,曾经的“适者”已经“不适”了,当然要做出相应的改变才对。
(3)翻译、转述与发挥
《天演论》一开篇描写自然草木,严复的译笔曾经使少年鲁迅一见倾心:
「赫胥黎独处一室之中,在英伦之南,背山而面野,槛(jiàn)外诸境,历历如在几(jī)下。乃悬想二千年前,当罗马大将恺彻未到时,此间有何景物。计惟有天造草昧,人功未施,其借征人境者,不过几处荒坟,散见坡陀起伏间,而灌木丛林,蒙茸山麓,未经删治如今日者,则无疑也。怒生之草,交加之藤,势如争长相雄。各据一抔(póu)壤土,夏与畏日争,冬与严霜争,四时之内,飘风怒吹,或西发西洋,或东起北海,旁午交扇,无时而息。上有鸟兽之践啄,下有蚁蝝(yuán)之齧(niè)伤,憔悴孤虚,旋生旋灭,菀(yù)枯顷刻,莫可究详。是离离者亦各尽天能,以自存种族而已。数亩之内,战事炽然。强者后亡,弱者先绝。年年岁岁,偏有留遗。未知始自何年,更不知止于何代。苟人事不施于其间,则莽莽榛榛,长此互相吞并,混逐蔓延而已,而诘之者谁耶?」
这样的自然界何其严酷,草木不但要与天斗,还要与鸟兽虫蚁斗,“各尽天能,以自存种族”。区区几亩地之内,局面是“战事炽然”,而战斗的结果总是“强者后亡,弱者先绝”。这些语句,在当时的中国人看来该是何等触目惊心。但是,如果人们读的是1971年的白话译本,并不容易被激发起同样的情绪。下面我来摘引白话译本的同一段落:
「可以有把握地想象,二千年前,在凯撒到达不列颠南部之前,从我正在写作的这间屋子的窗口,可以看到整个原野是处在一种所谓“自然状态”之中。也许除了就像现在还在这里或那里破坏着连绵的丘陵轮廓的为数不多的一些垒起的坟堆以外,人的双手还没有在它上面打上烙印。笼罩着广阔高地和狭谷斜坡的薄薄的植被,还没有受到人的劳动的影响。本地的牧草和杂草,分散在一小块一小块土地上的金雀花,为了占据贫乏的表面土壤而互相竞争着;它们同夏季的干旱斗争,同冬季的严霜斗争,同一年四季时而从大西洋时而从北海不断吹来的狂风斗争;它们竭尽全力来填补各种地面上和地下的动物破坏者在它们行列中间所造成的空隙。年复一年,它们总维持着一种平均的类群数量,也就是本地植物在不断的生存斗争中维持着一种流动的平衡。无可怀疑,在凯撒到来之前的几千年中,这个地区就已存在着一种基本上类似的自然状态;除非人类进行干预,否则就没有任何明显的理由来否定它能够在同样长久的未来岁月中继续存在下去。(《进化论与伦理学》翻译组译,科学出版社,1971年)」
拿这段译文和严复的译文对比,如果我们采用最宽容的标准,倒也不会苛责严复什么。但是,严复译文里的“自存种族”和“强者后亡,弱者先绝”这些最骇人的字眼,完全是严复的个人发挥。让我们再看另外一段,先看贴合原文的白话译本:
「因此,我们现在开始考察的植物界自然状态,决非具有永久不变的属性。更确切地说,它的真正本质就是不稳定性。它可能已经持续了二万年或者三万年,它可以再持续二万年或三万年不起显著变化,但是它的以往肯定是一个很不同的状态。能够持续下来的并不是生命形式的这种或那种结合,而是产生宇宙本身的过程,而各种生命形式的结合,不过是这个过程的一些暂时表现而已。在生物界,这种宇宙过程的最大特点之一就是生存斗争,每一物种和其他所有物种的相互竞争,其结果就是选择。这就是说,那些生存下来的生命类型,总的说来,都是最适应于在某一个时期所存在的环境条件的。因此,在这方面,也仅仅在这方面,它们是最适者。」
我们再来比照一下严复的译文:
「故知不变一言,决非天运。而悠久成物之理,转在变动不居之中。是当前之所见,经廿年、卅年而革焉可也,更二万年、三万年而革亦可也。特据前事推将来,为变方长,未知所极而已。虽然,天运变矣,而有不变者行乎其中。不变惟何?是名天演。以天演为体,而其用有二:曰物竞,曰天择。此万物莫不然,而于有生之类为尤著。物竞者,物争自存也。以一物以与物物争,或存或亡,而其效则归于天择。天择者,物争焉而独存。则其存也,必有其所以存,必其所得于天之分,自致一己之能,与其所遭值之时与地,及凡周身以外之物力,有其相谋相剂者焉。夫而后独免于亡,而足以自立也。而自其效观之,若是物特为天之所厚而择焉以存也者,夫是之谓天择。天择者,择于自然,虽择而莫之择,犹物竞之无所争,而实天下之至争也。斯宾塞尔曰:“天择者,存其最宜者也。”夫物既争存矣,而天又从其争之后而择之,一争一择,而变化之事出矣。」
我们看严复用到的语言,仿佛给洋人穿上了汉服:“天运”是《庄子》的话,“悠久成物”是《周易》的话,“体、用”之辩是中国思想史上的经典命题,“虽择而莫之择,犹物竞之无所争,而实天下之至争也”,这是《老子》的典型表达方式。赫胥黎如果看得懂这样的中文,一定会很困惑地说:“这好像有点似是而非啊。”
没错,傅斯年对严复的译文有过一个很中肯的评价,说严复翻译的书籍“以《天演论》和《法意》最糟……这都是因为他不曾对于原作者负责任,他只对自己负责任。”
在这段阐述“天演”的内容里,严复所做的与其说是翻译,不如说是转述,所以非但很难和原文对应得上,甚至也不是很忠于赫胥黎的原意。赫胥黎叙述进化的时间尺度,是“二万年或者三万年”,严复加上一个“经廿年、卅年而革焉可也”,二三十年就要见出进化的成果,这至少不是哺乳动物能够胜任的。但是,如果没有这种急功近利的改写,《天演论》也就不可能成为畅销书了,毕竟有哪个关心国运的读者耗得起两三万年呢?
最要紧的是,借斯宾塞(严复译作“斯宾塞尔”)的话来解释进化论,这是最能惹恼赫胥黎的事情。赫胥黎和斯宾塞虽然私交不错,但学术观点很有差异。赫胥黎谈进化,只认为这是自然规律,而人类社会的道德伦理要反其道而行,这就是“进化论与伦理学”一名的由来;斯宾塞谈进化,却属于“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让生物学作为社会学的基础。严复最服膺斯宾塞的学说,所以在《天演论》里灌注了许多斯宾塞所喜而赫胥黎所忧的内容。
比如“适者生存”这个核心观点,赫胥黎谈到的“最适者”未必就是最强大、最先进的,这是进化论最常被误解的一节。赫胥黎有解释说:
「现在一般应用于宇宙过程的“进化”一词,有它独特的历史,并被用来表示不同的意义。就其通俗的意义来说,它表示前进的发展,即从一种比较单一的情况逐渐演化到一种比较复杂的情况,但其含义已被扩大到包括倒退蜕变的现象,即从一种比较复杂的情况进展到一种比较单一的情况的现象。」
在这个意义上,“进化论”应当翻译成“演化论”,或者像严复那样翻译成“天演论”才好。“进化”这个词会给人一种错觉,认为事物的变化总是“前进”的,或者说,总是从简单变成复杂。这是拉马克的进化论所主张的,但问题是,复杂的不见得就是最适合环境的,不见得就会成为“物竞天择”法则下的当然赢家。野蛮胜过文明,这是历史上太常见的事情。强大的恐龙被淘汰,弱小的哺乳动物取而代之,这更是古生物学上很显著的例子。“进化无定向”,这个原则是最常被人忽略的,也是为严复和《天演论》的读者们所忽略的。
严复屡屡抛开原文,借用斯宾塞的观念来解释进化论,而赫胥黎的演讲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反对斯宾塞而发的。严复并非不晓得这点,事实上,他在《天演论》的自序里明确讲道:“赫胥黎氏此书之旨,本以救斯宾塞任天为治之末流。”这话的意思是说,赫胥黎反对的只是斯宾塞学术的“末流”。赫胥黎本人肯定会说:“我对斯宾塞的一些观点确实无法赞同!”
在严复而言,这是一个关乎“认知一致性”的问题。他最佩服的西方学者就是斯宾塞,他又觉得赫胥黎的罗马尼斯演讲很值得译介到中国,于是对赫胥黎和斯宾塞之间的尖锐矛盾就只有尽量淡化了。
但是,严复的“淡化处理”怎么看都像是拉偏架。他不但为自己的译文加进了很多按语,直接为斯宾塞辩护,还对译文本身做了斯宾塞化的加工。所以直到今天,很多中国人对进化论的理解其实不是达尔文和赫胥黎式的,而是拉马克式的早期进化论和斯宾塞式的社会达尔文主义。作为一位名满天下的社会学家,斯宾塞就是持永恒进化观的,相信人类社会永远前进着,前进的步伐不可逆转,直到晚年才对这个看法有所调整。
(4)“任天为治”
人类如果“任天为治”,到底是好是坏呢?如果更进一步,把“保种图存”和“任天为治”结合起来,似乎古代的斯巴达人才是人类社会的唯一楷模:他们会把孱弱的婴儿杀掉,只保留强壮的婴儿抚养,用既残酷又不道德的手段来训练。老弱病残有没有活下去的理由,这是不言而喻的——如果放任他们活着,只会浪费社会资源,拖全社会的后腿。
这样的观点,其实正是为赫胥黎所谴责的。
赫胥黎的孙子里边出过一个著名的文学家阿道司·赫胥黎,他最有名的作品是小说《美丽新世界》,和奥威尔的《1984》、扎米亚京的《我们》并称“反乌托邦三部曲”。《美丽新世界》描绘了一个生物工程空前发达的未来世界,人是从生物工程的流水线上批量生产出来的,这就保证了每个人都是“优质品”。这样一个世界,正是作家的祖父托马斯·赫胥黎所担忧的。
如果托马斯·赫胥黎对伦理学的观点仅限于此的话,那么他不过是在以一个道德家的姿态发言,无论再怎样感人肺腑,终归都缺乏科学意义上的说服力。所以赫胥黎极力要说明的是:天道和人道并不是一回事,社会的进化和人的进化也不是一回事。赫胥黎这样讲:
「文明的前进变化,通常称为“社会进化”,实际上是一种性质完全不同的过程,即不同于在自然状态中引起物种进化的过程,也不同于在人为状态中产生变种进化的过程。
英国的文明,从都铎王朝统治时期以来,无疑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但是我不知道有任何一点证据足以支持如下的结论:伴随着这种进化过程,作为这个王朝臣民的人们体质上或精神上的特征发生了变化。我不曾发现有任何根据去揣度今天的一般英国人同莎士比亚所知道的和描写的英国人有什么可以觉察到的区别。我们从他那伊丽莎白时代的魔术镜中,就可以看到我们自己清晰的肖像。」
今日思考
今天我们读这段文字,很难想象这出自一名生物学家的专业演讲,因为生物学意义上的进化论和所谓“社会进化”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社会”不是一个生命体,或者说不是一个活物,赫胥黎何必要讲这些废话呢?
是的,如果要套用“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原理解释国际关系,就必须认可一个前提,即社会,或者国家、民族、社群,是某种活物,有自己的生老病死。这种观念,正是斯宾塞的招牌理论,而赫胥黎在字里行间里一直都在反驳斯宾塞这位缺席的论敌。
而要想解答社会、国家、民族、社群是不是某种活物,就必须先来解答一个更具前提性的问题:社会、国家、民族、社群,这些东西是不是实体?
这就是今天留给你的思考题。请一定不要小看它,因为它是西方哲学的一个经典难题,绝对不容小看;东方哲学也曾经挑战过这个难题,而且战果辉煌。
今日得到
好了,就到这里吧。让我们回顾一下今天内容里的知识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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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对进化论的理解源自严复翻译的《天演论》。这部书的内容是素有“达尔文的斗犬”之称的生物学家赫胥黎在牛津大学做的一场演讲,原名直译应当是《进化论与伦理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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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复在翻译过程中并不尊重原文,舍弃了赫胥黎对伦理学的关怀,强调竞争,极大迎合了当时中国读者的口味,使“落后就要挨打”的观念成为中国人基于社会达尔文主义而形成的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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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复把“进化论”翻译成“天演论”,其实抓住了问题的重点。“进化”这个词会给人一种错觉,认为事物的变化总是“前进”的,或者说,总是从简单变成复杂。但问题是,复杂的不见得就是最适合环境的,不见得就会成为“物竞天择”法则下的当然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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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达尔文主义的极端形式,就是严复译文中的“任天为治”,貌似与中国道家哲学相通。但是,老庄的“任天为治”和社会达尔文主义的“任天为治”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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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学意义上的进化论和所谓“社会进化”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除非把社会看成一个活物,而严复最佩服的斯宾塞恰恰就是这样理解社会的。严复在《天演论》里常常为斯宾塞代言,而赫胥黎的原文恰恰表达了对斯宾塞社会学理论的不满。
就到这里吧,我们明天见!

热门留言
李盈:熊老师居然发现了万维钢老师在100多年前的原型人物,不过严复作为当时的“西学第一人”,确实也不负精英的盛名。
严复对《天演论》的理解性翻译,恰恰是中国文人善于对经典进行解读的功力体现,重要的不是原著是什么意思,重要的就是自己的想法。畅销书作者,都是能敏锐扑捉大众心理的,你们内心渴望什么,他就提供什么。
再来回答今天的问题,我觉得社会、国家、民族、社群,这些东西是人造实体。实体有自己的基本单位,而且有相应的规则来维持其运转。这些人造实体在大自然中是不存在的,它存在于人们的想象之中。你认可它现在的价值,你就会遵守相应的规则,来维持它的运转,从而在获得身份认同的同时,得到属于自己的价值。
Nina酱:没想到我已经习以为常的“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句对于进化论翻译的背后还有那么多故事。 1 严复对于中文的含蓄朦胧的美感的追求让他选了古文体翻译赫胥黎的《进化论和伦理学》。这种美感的追求必然也带来了这个逻辑阐述的严谨态度下降。果然和老师过去说的英语适合逻辑推理,中文适合诗歌,它们有各自的语言特性也有关。 2 严复的翻译还要放到当时历史环境中,1894年甲午战争的爆发,让民众对于他这部书翻译的措辞特别有情绪响应,才会流行。是不是很多时候可以撩拨人情绪的是言语带来的自己经历的触动产生共鸣,而不是这个事实本身?严复的翻译在那个时代不是“最强”但却碰巧是“最适合”的,也算进化论的体现吧! 3其实这个和朱熹的儒家经典注释一样,是对于一些内容的重新理解后的文章,不是原作者的本意。感觉他们都借了这个壳在转述传播自己的思想。虽然是别人的想法和论文,揉碎之后翻译出来,普通人可无法像熊老师那样有能力拆解之后还原,就会以为这个是原作的思想。这也算一种植入吧? 回到今天的问题,国家,社会是不是一个实体?我想到《时间简史》说意义对于人很重要,那么国家,社会就是那个意义,它们的实体在人的心中吧!
木头离:有种看“大片儿”的感觉。 “一场由发生在英国的演讲引发的中国的变革的故事”。画面感,舞台感,冲突镜头,心理活动,旁白...好吧,应有尽有。 想象着一个激情满满的斗士,在讲台上意气风发,台下一个角落里坐着一个激动之情难以抑制的外国“热血青年”,青年在听讲的时候联想到自己苦难的民族,自己苦难的国家,一直想做些什么,不料想,今天就遇到了,于是,绞尽脑汁,字斟句酌,把这场演讲变成自己国家的高级语言,像玄奘当年求取真经一般的,将这带回国,誓要拯救国家民族... (想多了,回过头来,回答今天的问题) 社会、国家、民族、社群是否有实体?思辨的灵魂,苦恼一直都有哦! 偷个懒,不直接回答了。 社会、国家、民族、社群都是基于人们的安全感衍生出的意识共同体; 社会、国家、民族、社群都是人们基于生存发展出来的组织共同体; 社会、国家、民族、社群都是人们基于博得竞争力组成的共同体; 社会、国家、民族、社群都是人类进化路上的“适者共同体”。
迷糊小胖:社会、国家、民族、社群,这些在隔壁万维钢老师秒速引进的《未来简史》中,被作者认定为是虚幻的,是人类集体想象的结果,被称为虚拟共同体。《未来简史》的意义不亚于《天演论》,而万维钢老师的解读也非常尊重作者的原意。
但是,个人感觉,我们又本能的知道,越坚信社会、国家、民族、社群是实体,我们就能生活的越好。有点类似于对延迟享受的统计,我们今天不吃一颗糖,是相信明天能吃到两颗。
但这也给主权者带来巨大的信用负担,如果主权者不能兑现虚构的美好未来,这些虚构共同体就会崩溃。但反过来,如果兑现及时,也能建立起新的虚构共同体。
想起张泉灵对创新的描述,“不要害怕泡沫,资本会把泡沫变成砖头”。
这可能就是社会进化与生物进化的本质不同。生物进化是不断将自己的能力变得有限去满足有限的资源。社会进化是不断创新去将曾经不是资源的变成新的资源。可能这就是我们的身体不再演化的原因,因为不需要。
窃书不算偷:我认为,社会、国家、民族、社群这些概念皆是实体。 在我看来,凡是在一定的时空尺度上能具有稳定的性状,并与同尺度的不同事物间有着规律性互动的某种存在,即是实体。 我注意到,在留言区有很多同学认为上述概念并非实体,理由是它们都由更微观的人群、土地、财富等要素构成,不具有坚实的不可再分性。但我觉得这可能是因为选错了尺度所带来的误解。 当我们考察一个生命体(比如人)是否为实体时,我们不会说,因为人是由各类细胞构成的,是可分解的,所以人不是实体;我们也不会说,因为人要新陈代谢,比如18日换一次水,因而人的物质基础是会改变的,所以人就不是实体。 我们知道,人之所以为实体,是因为在宏观尺度上,人有着确定的生理特征与行为模式,而这些东西是不以微观尺度上的物质流动为转移的。任何大尺度的现象,都是小尺度事物的一种涌现,但却与小尺度事物有着本质的不同。 那么同理,社会、国家、民族、社群,这些概念虽然在个体尺度上是流动的、可变的、不坚实的,但在整体尺度上,它们确是有着确定的性状特征与互动模式的。作为个体的人,就像是一个微观上的细胞,经过复杂的链接、互动、协作后,方可涌现出整体意义上的社会、国家、民族和社群。 所以我认为,上述概念皆为实体!
乾元:71、大早上看熊师傅撕万老师会心一笑。 熊师傅就是想说信达雅的严复翻译错了,他不尊重原文而自行创作,顺便类比隔壁万老师。误导了中国多少代人,就算是畅销书也是根据受众的人所喜好来写的。 如果你们问这段话靠谱吗?我只能说这是我翻译的。至于靠不靠谱嘛那我不管。我只挑事情。 今天留下的问题是社会、国家、民族、社群,这些东西是不是实体? 翻了一下现代汉语词典实,体有两种解释,一马克思主义以前的哲学上的概念,认为实体是万物不变的基础和本源,唯心主义者所说精神形而上学的唯物主义所说的物质都是这样的事情。二指实际存在起作用的组织或机构。 好了,不言而喻,居然用词意来解释的话,那么这些所谓的组织只要它起到了实际的作用,那么它就是一个实体。在百度词库上也有说教时提及这概念不过均是道听途说吧,也不知如何证伪,咱们笨的人还是翻翻字典比较踏实。好了,今天就到这里,期待明天熊老师解答。
熊逸(作者) 回复:要注意我的限定语啊!“严复就是一百多年前的万维钢老师”,这句话之前的限定语是“从这个角度上看”,而“这个角度”是指对西方前沿学术的反应速度。
小K.女性运动营养师:账本: 我觉得不是实体,像公司一样,其实是一个想象的共同体。
严复翻译的《天演论》使得的中国人偏信强者竞争
Xuan:原来国人对于进化论的误解始于严复不够严谨地忠实于原文的翻译和近代的民族情绪。讽刺的是,正是严复自己提出的信达雅,自己翻译时,却只顾着雅,没做到信达。 两种任天为治有什么不同呢? 社会达尔文主义的极端形式—“任天为治”,是效法自然规律优胜劣汰,弱肉强食,就像斯巴达社会那样,希特勒屠杀犹太人也是有这样的思想渊源。 而老庄的任天而治,是讲给统治者听的, 说的是减少人为干预,顺应社会经济自然发展,“治大国如烹小鲜”。“道法自然”有两层含义,一层说的是人的行为应合乎自然节律,“春种夏耕秋收冬藏”;另一次说的是向自然学习美德,“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这几周的话题,发端于老庄,一直围绕着老庄思想。
diceking:笔记 在《13.1哲学方生方死》一课的笔记中,我认为“变得有用的科学,从无用的哲学中分离出来”,在今天的课程中,发现这是对“无用哲学”的片面认知。科学变得有用的是结论和世俗应用,而哲学要求的无用是一种心态,是为了避免,在以有用为目的时,人类本性中的种种偏倚误解,而在过程中坚守“不求有用”的心态,在这种心态上科学并没有改变,这种需要坚守的“高贵”心态,也是类似《生活大爆炸》中“理论科学家☞实验科学家☞工程师歧视链”的主要根源。 生活中还有一种“无用心态”,不需要对抗本性坚守什么,而是主动追求,这是在普遍贫困劳苦之中,通过故意凸显无用无为的奢侈生活的炫耀行为,手段看似无用,但目的是明确的社交实用性。 两种无用心态本质不同,但因为常常表现在同一群有闲阶层里,而很容易被混淆误解。
认识到“以不求有用的心态追求真理”是科学精神的内核,才发现“西学东渐”中固守“中体西用”,是个买椟还珠的典型案例,所以眼看着五四运动要一百周年了,两个先生的启蒙都没有完成,别人的珍珠没得到,不舍放弃的自己的老房子,却早已被别人和自己一起砸的稀烂了。反观日本,发现并承认自己落后,知道自己分不清别人的珍珠和盒子,所以不去虚惘的筛选什么精华和糟粕,一并拿来全盘西化,如今西方的珍珠学会不少,自己的东方传统也保留得不错。 先学会知道自己不知道,才有可能取得真经。
作业 熊老师的作业是“讨论是不是活物前,先讨论是不是实体”,什么是实体呢? 首先想到的是关于物质的原子论,一切实物都是真实的粒子组成的,不论气液固的物态变化,还是粒子之间发生分割重组改变了大部分物理化学性质,只要粒子不消失,作为实体核心本质的质量就不会改变。在这种的实体定义上,声音、电磁波等没有质量,找不到基本粒子,所以不是实体。也是因此,关于光是波还是光子的争论才格外激烈。 还不知道量子物理下的实体观是什么样,先继续用原子论的实体观,判断一下生物是不是实体。第一,不讨论灵魂,生物的身体都是原子组成的实体;第二,生物拥有一种区别与非生物的基本粒子——基因,作为基因的外壳和可操控生存机器的身体,发生各种改变和消亡,只要基因不变,生物的信息就不会改变,可以完整再现。这正是转基因技术和《侏罗纪公园》里想象蚊子血克隆恐龙的基础。 最后,回到熊老师的题目,看看国家、民族等文明形态算不算原子论的实体。第一,文明与生物和自然环境的关系,更像声音与介质,介质必须是实体,但声音不是;第二,文明有类似基因的基本粒子吗?《自私的基因》里介绍了一个类比基因的概念——觅母。但它能
Sun瑞:严复所处的时代正是我国近代社会制度急剧变革,西方文化开始冲击传统文化。做为深受传统文化教育,又懂得西方语言的他,“教育救国”的主张,让他对《进化论》的翻译,或者说转述,取其部分而用之,以达到唤醒国人的目的。应该说他成功了,从《天演论》成为畅销书开始。每个时代都需要这样的精英,100多年前的严复,今天的万维钢马徐骏。时代也需要有一个领航者还原历史的本来面目,比如熊逸。 因为之前听过精英日课,今天的作业题目一出现,脑海里第一反应就是社会国家群体都是虚拟想象共同体。我反倒搞不清了,如果没有听过课,我会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这就像一个难题,我们怎么去除心中的一切,用原始的心态看问题呢? 本来今天作业可以早些提交的,我每天都是提前一站下车在路上写,结果今天碰到同事一打招呼,不小心没存上,赶紧补交。没迟到吧。
哈哈:活物应该指的是不是变化的。社会、国家、民族、社群,这些东西是不是实体的问题,应该指的是物质性的还是精神的?很显然,社会、国家、民族等肯定是变化的,从历史看,每个阶段社会是不一样的,其中的道德伦理法律也是不一样的,国家的疆域统治者也是时时变化的,民族也是不断融合的。第二个问题的前提是这些变化是被动的还是主动的?我的结论是被动的。所谓天择,是物种被自然界挑选出来的,遵循着概率论与随机性的原则。人也是被自然界偶然挑选出来的作为现在世界的主演。论调很悲观,不是一直强调人定胜天吗?可是人类在地球上仅仅生活了几千万年,在已知的地球几十亿年的岁月中仅仅是一小小段。要知道恐龙雄霸地球有2亿年。哪一天自然界或者造物主的一个偏好就会造成人类的逐步灭亡。社会国家民族仅仅是人类作为主角的道具,道具选择是根据剧情发展的需要,很可惜这个剧情的编剧不是人类。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黑格尔认为世界上的一切都是绝对精神的外在表现, 绝对精神通过艺术、哲学、宗教三种形式认识自己。马克思认为,物质决定意识,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因此,社会国家民族社群是实体,也是变化的或进化的,这个过程是天择的过程,不以人类的意志为转移,这又回到马克思的历史唯物论。哎,可能从小接受马克思理论教育,这种个人喜好的天然偏好,不知道是对还是错。😭😭😭😭
樊旭彪:今日作业。一点感慨与二点思考。 感慨。翻译可以如此不靠谱。严复的翻译,已信雅达自期,但是读罢胸大所列的几段文字,因本人不懂外语,没读原文,所以对是否字字落实,是否遣词准确(中学老师要求),不敢评价。但就其两我们者语气的差异就不敢想象,原文中的客观理性感怀荡然无存 ,换之以呼吁批判。由此观之,不读原文,只读翻译,确实有如我们儿时吃母亲嚼过的饭和菜,虽好消化,但饭菜的色香味已荡然无存了。 思考一,我认为在中国文化中是将国家,民族,社会等作为一个实体来看待的。远者有夏夷之变,近者有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治大国若烹小鲜,中华民族复兴,中国梦,等等,都是例证,明证。 思考二,中国传统文化更强调包容,而非淘汰,所以严复用天演来替代进化,得到了国人的广泛认同。
廖铮:看来还是要读原著啊! 翻译的书就算译者学贯中西也秉承“信达雅”原则,但是还是有太多连他自己也不能控制的情感和意识倾向,使得译作与原著的很多地方都不太一致甚至大相径庭。 今天熊大总结的要点中给我的最大冲击就是这个!
宇:国家,社会,民族是不是实体,这个问题可以从小到大来说,对于家庭而言,兄弟姐妹明显是各顾各的,家庭不存在于任何人的心中,但是如果放大到街区,那么家庭这个概念也就出现了,以此类推,家乡,民族,国家,甚至是物种,都是只有处于圈外的时候,认同感才会诞生,我们认为的这些东西都才会存在。 想到清末如果不是八国联军打开中国的大门,我们仍然会纠结于满汉之争,中华民族这个词也不会出现,所以对于认同感这个东西,如果在圈内,他就是虚无的,只有在圈外的时候,你才能看到他,体会到他的存在。 这几天的内容从政治学转换到社会学,内容不局限于一本书,而是整个时代,也许我们不能通读了经典全书,但是却能了解书的核心内涵和背景因素,这对于以后的阅读和理解同时代书籍的内容,作用都是巨大的,熊大代入感的读书方式,使得我们更容易的理解书本的内容和形成知识体系!谢谢熊大!
彼岸唯超越:在今天的中国生物学界,“进化论”一词已经被“演化论”取代。法国学者帕纳菲厄的《演化》一书,系统的表达了最新的生物学演化理论,其中用大量论据证明了演化是无方向的,适者生存的“适”并非“强”或“复杂”。 海牛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海牛是从更“复杂”的四肢动物演化为更“简单”的两肢动物,后肢在演化过程中消失了。这是由于基因突变而后肢短小的海牛更适合潜水捕鱼,于是后肢短小的海牛一代代赢得繁殖竞争,后肢正常的海牛逐渐被淘汰,最终海牛成为没有后肢的动物。 所以说,演化过程中不存在“退化”,因此也不存在“进化”,针对当前环境的适应才是最重要的。那么如果去用这种理论思考社会,什么才是最“适”的社会关系呢? 既然爱是一种强大的合作奖励机制,是更加高效的竞争武器,那么发挥爱的作用的社会,才能更好的得到发展。因此,追求强者的斯巴达体制,反而不如《互助论》提出的互相关爱的社会,因为后者才更加“适”。 赫胥黎与斯宾塞最大的分歧,其实是哪种社会特征更适合人类发展。是追求爱与互助,还是追求绝对效率?严复的《天演论》倾向于后者,这是带有个人色彩的。 但如果依然用“演化”的视角看《天演论》的翻译,真正“适”于当时社会环境的,是有倾向性的刺激民族觉醒,还是纯理性的保证翻译正确?现在我们已经知道,那种偏颇的倾向性反而成就了《天演论》的影响力。试想如果严复按照赫胥黎的原作一字不差的翻译,这本书可能至今也只是一本普通的学术著作而已。 所以,《天演论》的“错译”,反而比“正译”更适应当时社会,用自身实践了一次“适者生存”。换言之,严复的《天演论》不能叫做“错译”,而应为“适译”。
张平:要回答这些是不是实体,首先就想搞清楚什么是实体。查了百度,发现不容易哦! 在实体问题上本来就存在着矛盾和混乱的亚里士多德认为:个体,如这个人、这匹马,才是最真正的、第一性的、最确切意义而言的“实体”,它们是所有其他东西的基础和主体。“人”、“动物”这些一般的“属”和“种”则是第二实体。而马克思主义哲学观点告诉我们:物质是一切属性的承担者,是多样性统一的基础;所以,无需在物质概念之外再加一个实体范畴。这个本体论也就是马克思主义哲学中的物质论。 然而,清戴震《孟子字义疏证·天道》中说到:“阴阳五行,道之实体也;气血心知,性之实体也。” 这么一来,社会、国家、民族、社群,这些东西是不是实体?怎么回答就真滴不容易了! 不过,仅仅从亚里士多德的第一性实体出发,显然他们不是第一性实体。
Tiger:认知被强化了一次,早已在自己的语构中使用“演进”替代“进化”。
不过还是挺理解严复的,毕竟那能有完全的“客观”呢?认知的吸收需要基建的搭设。
无论我们如何抽离自己,但我们转述的风景总归经历了我们视觉系统的处理。
“客观”存在吗?被误会也许就是必然。
Ray:自己的观点 社会 国家 民族应不算实体 应是具有共同生活地域 共同经济 共同文化认知的人群构成的概念 而实体是构成这一概念的全体人民群众 国家的生老病死其实也是整体国民状况的反应 而不是国家这个概念单独发生的变化 抛开了人民就没有所谓的国家和社会了
文祥45416618:熊老师:我再补交认识。翻译好比从背面看一幅挂毯的图案,各人根据这背后有点变形的图案,探讨这图案如何织法,探讨各种技巧等等,如果将挂毯翻过来看正面图案,那么有许多讨论等等或许全都作废。或许可以从这个角度思考理解天演论对进化论的误读。
张玄:没错,偏见是人们认识世界最快最有效的方法之一,罗胖也说过人在世界上求存是第一求真是次要的。所以有很多为了效率牺牲一些准确性的设定,不管是技术上还是生物进化或者社会问题上。
15.4 - 《天演论》与误译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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