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 - 在一个健全的社会里,书籍要少,文盲要多
17.4 | 在一个健全的社会里,书籍要少,文盲要多
欢迎来到熊逸书院。今天我们来谈谈精英文化的领军人物弗里德里希·尼采和大众文化的旗手安迪·沃霍尔。两位名人观点对立,你可以记住尼采的以下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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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知读者的人,不会再给读者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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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应该是“伟大高强”的。
你还可以记住安迪·沃霍尔的观点:商业是最好的艺术。
现在让我们进入正文。
(1)不讲逻辑的尼采
昨天留下的问题是:在一个健全的社会里,书籍要少,文盲要多。你会如何理解这样的观点呢?
如果根据尼采的标准,“一切文学,余爱以血书者”,貌似少流一点血总是好的,那么作者不必血淋淋地去写,读者也不必血淋淋地去读,皆大欢喜。
当然,尼采实际的意思是,凡不是用血写成的文字,都没必要存在,凡不是准备好用血去读的人,还不如什么书都不读,否则社会只会越来越庸俗、堕落。
“一切文学,余爱以血书者”,这句话出自尼采的《查拉斯图拉如是说》,这本书以1930年代徐梵澄的译本《苏鲁支语录》最著名。徐译本原文是:“凡一切已经写下的,我只爱其人用其血写下的。用血写,然后你将体会到,血便是精义。”但在新译本里,“血”变成了“心血”:“一切写作之物,我只喜爱作者用自己的心血写成的。用你的心血写作吧,你将知道心血便是精神。”很遗憾我没有阅读德语原文的能力,无法判断译本的优劣,只能说徐译本更诗意些,新译本更通俗些。
联系《苏鲁支语录》的上下文来看,尼采首先要表达的意思是:最高端的作品是作者用血写就的,所以读者就算不必同样用血去读,至少也要做出用血去读的姿态,因为别人的血总是不容易读懂的;以消闲的态度来读书的人是最可恨的,但无奈这样的人最多,所以最好不要让每个人都有读书的权利,否则的话,不但会损害写作,更会损害思想。
我们不得不承认尼采的这番见解虽然貌似偏激,却是真正的远见卓识。阅读要么是一种功利行为,譬如为了考研、考公务员、考事业单位、考各种资格证书;要么是一种纯粹的休闲娱乐,譬如用各种玄幻小说和爱情故事来消磨时光;即便是阅读真正意义上的文学、艺术、思想类的作品,事情也会像19世纪美术评论家冈仓天心所哀叹的那样,群众毫无鉴赏力,只会追流行。(附录1)
但无论我们是否喜欢这样的情形,也必须承认这就是平民社会所必然呈现出来的阅读风尚。尼采与冈仓天心都是在徒劳地缅怀那个终将随风而逝的贵族社会。而且,即便真的在贵族时代,贵族从来也是为数不多的。
尼采还提出了下述两个命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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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知读者的人,不会再给读者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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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应该是“伟大高强”的。
如果我们采用第一个标准,今天的书店里至少会减少九成以上的书籍。如果我们采取第二个标准,今天的社会上至少会减少九成以上的读者。
如果书籍真的减少了九成,读者也真的减少了九成,各大媒体一定会用头版头条来惊呼这种“全社会的灾难”,但尼采一定会说:“这非但不是灾难,反而是一个健全社会应有的样子。”
是的,尼采是普及教育最坚决的反对者。在维多利亚时代,欧洲的知识精英深受尼采思想的影响——至少可以说,他们在文化阵地不断失守的灾难当中,从尼采的著作里寻到了一处心灵港湾。在这种意义上,尼采的著作其实也是一种心灵鸡汤。昨天讲到的那位霍尔布鲁克·杰克逊,就是一位深受尼采影响的作家。
但你如果非要刨根问底,质问尼采说:“你这些观点无非是一种态度,而不是证据充分、合乎逻辑的结论。我们凭什么信你?”
如果你真的怀有这样的疑问,那么恭喜你,你问到了点子上。但尼采会这样回答你:“我凭什么要讲逻辑?我凭什么要拿证据和逻辑说服你?我就是不讲逻辑,你能把我怎么样?”
你也许会气急败坏,撕扯着尼采的衣领说:“你这样一个大思想家,怎么可以像小孩子一样耍赖呢!”
尼采会说:“我们就是要像小孩子一样才好,至少要像小孩子一样服从本能,抛弃逻辑。逻辑是坏东西,因为高贵的人和卑贱的人都使用同样的逻辑。一种东西,如果高贵的人和卑贱的人都一样使用,它显然就不高贵。所以,别跟我谈逻辑,这等于侮辱我!但人和人的本能不同,有些人像狮子,有些人像猪,有些人能发出太阳一般的光芒,有些人像煤块一样黯淡。”
小心谨慎地使用逻辑,这竟然是很卑鄙的事情。煤块试图用逻辑证明自己,但太阳什么都不说,只是用光辉笼罩了一切。这,就是不讲理的极致啊。
但是,时代大势毕竟浩浩汤汤,不是尼采和他的信徒们能够阻挡的。我们很快就遇到了别样的世界和别样的文化。

(2)安迪·沃霍尔:商业是最好的艺术
正如薛兆丰老师宣讲“商业是最大的慈善”,安迪·沃霍尔(Andy Warhol, 1928-1987)宣讲“商业是最好的艺术”。
作为20世纪波普艺术的领军人物,安迪·沃霍尔创作了许多不朽名作,把那些很为传统精英不齿的东西,诸如玛丽莲·梦露的照片、金宝汤食品罐头、可口可乐瓶子,用丝网印刷一遍又一遍地复制,毫无艺术家应有的原创意识。这样的“艺术品”在拍卖市场上卖出天价,这注定是达·芬奇和米开朗琪罗无法理解的怪事。

今天我们不容易理解这幅画的意义,但如果我们生活在安迪·沃霍尔的时代,或者更早一些,就会经常在文学作品里看到知识精英对罐头食品的嘲讽。而且小说里的角色,只要是经常吃罐头食品的,一般都是粗俗、呆板的小职员。罐头食品恰恰像是知识精英最厌恶的“大众”,千人一面,缺乏灵魂、违反自然。所以安迪·沃霍尔这幅画把知识精英厌恶的元素全部集齐了:金宝汤罐头是最有名、最普及的罐头食品;100个罐头紧凑排列,把“毫无个性”、“按部就班”充分强调出来;丝网印刷,这又是典型的机械复制手段,违反自然。这样的作品,是底层对上层,粗俗对优雅,工业对自然,新时代对旧时代的公然挑衅。
是的,安迪·沃霍尔抓住了大众文化的核心特质,还高调地把大众文化中的“不雅”标榜出来,他的每一幅画都仿佛是对老派知识精英的挑衅:“我就是喜欢看你们看不惯我又弄不死我的样子。”
所以,这样的艺术品究竟有多少艺术价值呢?范·维克·布鲁克斯评价马克·吐温《镀金时代》的一段话很适合用在这里:“这不是一本优秀的小说;从艺术的角度来讲,几乎是一部彻底失败的小说。然而,就好像低劣的作品经常做的那样,它恰恰包含了那个时代的精神;换句话说,它讲述了一个故事,因为没有其他的和更好的故事,所以有充分的理由将其称之为现代美国的《奥德赛》。”

容我插入一句闲话:在我这个专栏的留言里,有人曾经愤愤不平,认为照我那种大不敬的讲法,某些作品还怎么称得上“思想经典”。所以,布鲁克斯的这段话和安迪·沃霍尔的作品恰恰也很适合回应这样的问题。
今日思考
话说回来,现代派的文学采取了另外一种回应方式,意识流小说是其中最有代表性的。我自己是看古典小说长大的,第一次看到弗吉尼亚·伍尔夫和詹姆斯·乔伊斯的作品,有一种被乱棍打晕的感觉。诗歌的世界也掀起了同等程度的波澜,如果说伍尔夫的小说每一句都是明白晓畅的语言,组合在一起却使人不知所云的话,那么T.S.艾略特的长诗《荒原》连语句本身的明白晓畅都不曾有过。这些在今天已经被奉为大师的名家,被奉为经典的名作,究竟何以这样古怪,这个问题就作为今天留给你的思考题吧。
今日得到
现在让我们简单温习一下。今天我们谈到精英文化的领军人物弗里德里希·尼采和大众文化的旗手安迪·沃霍尔。两位名人观点对立,你可以记住尼采的以下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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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知读者的人,不会再给读者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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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应该是“伟大高强”的。
你还可以记住安迪·沃霍尔的观点:商业是最好的艺术。
在两种观点的对立里边,我们看到了传统精英的深刻忧患,他们认为普及教育带来的大众文化绝不仅仅意味着男性性征的模糊和消失,而是意味着一切个性的消失,姹紫嫣红的世界变成了“100个金宝汤罐头”。在文明的进程中,精英丧失了领军地位和话语权,眼睁睁看着声势浩大的乌合之众主宰一切。斯宾塞当初对普及教育的担忧,就是以这样的方式成真了。
就到这里吧,我们明天见!
附录1
冈仓天心《茶之书》:令人非常遗憾的是,当今人们对艺术作品的表面上的狂热,其实并没有真实的感情基础。在我们这个民主的时代,人们无暇顾及自己的感觉,而是纷纷扰扰地追捧世间普遍认为最好的东西。他们追求的是高价,而不是高雅;他们追求的是流行,而不是美。对于普通大众来说,比起他们假意推崇的早期意大利或足利时代的巨匠,他们所身处的工业时代的高级产品——花花绿绿的杂志,能够为他们提供更加容易消化的艺术享受的食粮。对他们来说,比起作品的质量本身,艺术家的名气更为重要。正如几个世纪前的一位中国评论家曾经慨叹的那样:“世人用耳朵来评论绘画。’正是真正鉴赏力的缺失,造成了今天仿古作品泛滥的局面。”

热门留言
鸣:尼采的2个观点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好的文学作品,来源于作者内心深处的驱动,而非功利性的迎合读者的阅读兴趣。
熊逸(作者) 回复:是的
刘菠萝蜜:从意识流文学联想到建筑师罗伯特文丘里的后现代主义理论《建筑的复杂性与矛盾性》,宁可要混乱、矛盾、模棱两可的建筑空间,也要拒绝一目了然的平铺直叙。旨在反对现代主义密斯的“少即使多”,后者在战后为普通民众广泛接受并欣赏。这又是一个精英文化与大众文化的决裂的现象。
人类追求区别与他人的独特性,优越感好像是一种生物本能。就像某些雄性动物吸引雌性时,展现出艳丽的羽毛,来获取欣赏。人类或许更加复杂,除了独特性能够带来的社会资源与认可之外。对精神意义的追求或许是其创作的主要意义。
不过像杜尚,安迪的作品都是在瓦解当时艺术理念的权威性与话语权,虽然影响深远,改变了很多人对艺术的看法。但他们自己的作品似乎也难以被大众所接受,时至今日也是如此。这是否表明,这只是一次精英对精英的对话?有时候,是不是只是精英在反对精英,普通民众大部分根本没有参与的可能性。
熊逸(作者) 回复:很有启发的角度👍
木头离:来了!来了!
精英阶层和平民大众的大战终于爆发,只是这个“大战”的场面怎么有一丝丝的尴尬嘞!
尼采那不讲逻辑的“煤块”和“太阳”,霍沃尔的“我就喜欢看你看不惯我又弄不死我的样子”,这样的场面,有点像两个小孩子骂架,骂道最后就剩下表明“对立”的态度,看你能把我咋地,“瞅我干啥?”“瞅你咋地!”这样的循环,只能“捂上眼睛”了。
看到了满地的“鸡毛”,可转念一想,这可不就是注定的嘛!彼此对立,又彼此不讲逻辑,那最终除了“誓死捍卫立场”,也就没啥了。
时代的车轮,时代的洪流,轰隆隆的碾压和冲刷过去,剩下的就是这些“不屈的意志”,后代人可能不理解,可能会鄙夷,当然也会被感染,会被激励。
作为后来人,我们窥得这一角,已是荣幸之至。
再来看熊老师今天所留的问题,那现在看着怪异的过去的经典,本身就是一个时代的缩影,想要再探究,那我们还是一样,跟随熊老师的引导,一起回到那个时代,将自己也一同带回,感受一下那些怪异,也许会感同身受,再看已是微笑点头多于抓耳挠腮。
李盈:艾略特因富有新意的现代诗,曾获诺贝尔奖文学奖。他的代表作长诗《荒原》,则是象征主义文学的代表性。今天读作品的片段,依然不那么轻松,绝对挑战你的舒适区,之所以被奉为经典,也是因为体现了那个时代的精神,表现了当时社会的风貌,从旁观者的视角,去解读那个时代的现象。
那种对庸俗、肮脏、罪恶的现代生活的抨击,如果用平铺直叙的方式去描述,显得太过无力,必须得有一种创新的方式,才能让读者从头到脚感到身临其境。当然,前提是你纠结着坚持读了下去,而不是看完序言和目录就放弃了阅读。这不是《奥德赛》,这是现代版的《神曲》。
同样的感受,就好比你第一次听《忐忑》,你有没有想换台的感觉?大部分人的第一反应,是听过那么多神曲,依然被直接挑破视听底线,无法想象这种演绎。然而,当你听完之后,你有没有感到真的体会到那种忐忑?你觉得作品形象不?
谦牧:今天的问题让我想到了毕加索和杜尚的小便池。 1917年,在巴黎的一次艺术展上,杜尚把从商店买回来的小便池加上签名,直接送去展览,并起名为《泉》。这一举动自然引起所有人的强烈反对,无论是主办方、其他艺术家还是观众,都觉得这是杜尚对艺术的亵渎。可几十年以后,刚刚开始意识到《泉》的意义,因为从《泉》开始,艺术和非艺术之间的界限被打破了。 在2004年的一次最具影响力的20世纪艺术作品评选中,《泉》打败了毕加索的《亚威农少女》,排名第一,《亚威农少女》排名第二,而安迪沃霍尔的《玛丽莲梦露》排名第三。 三人都是现代派艺术的领军人物,只不过毕加索是立体派,奥迪沃霍尔是波普艺术,而杜尚则不属于任何帮派,他要的就是自由。
现代派艺术的出现,是西方现代社会发展的产物。简单地说,主要是资产阶级和科学技术在艺术领域掀起的革命。前文熊大也提到了本雅明的《机械复制时期的艺术作品》,摄影技术的出现从根本上动摇了人们对美术最根本的认知。除此之外,两次世界大战带来的社会矛盾、尼采 弗洛伊德等人的哲学思想,以及以日本浮世绘为代表的东方艺术的传入,这一系列的因素使艺术家们开始反对理性,冲破传统束缚,从单一向多元发展,重视直觉、下意识和自我表现。于是乎,在艺术领域便出现了野兽派、立体派、未来派、超现实、波普艺术等一系列艺术流派,相对应,在文学领域 出现了表现主义、意识流、荒诞派戏剧、魔幻现实主义等诸多流派。
从这一点上看,现代派艺术和现代派文学可以说是同源而异流的。 如果说,读伍尔夫和普鲁斯特会有一种被乱棍打晕的感觉,那么看毕加索则会让你觉得匪夷所思,无从下手;再看杜尚的小便池 则会让你觉得简直不可理喻,真想动手砸了它(据说当时确实有人这么做过)。 而正是由于这种非理性和荒诞感、自我意识与自我表现,使得现代派艺术和现代派文学成为整个人类文明中的奇葩,性感而迷人。
Tiger:“意识流”小说诗歌为啥被奉为大师和经典?好问题。其实是普罗大众在重走尼采们的“捍卫精英层”的老套路,只不过现实逼迫大众换一种姿态。
谁说无差别冗余的复制不是自然态?这恰恰是自然界最喜欢干的事,其核心“细胞”与“基因”就是不断的复制,然后整个自然世界用冗余和时间竞争与合作演进向前。
曾经的精英们不是在反对什么,只是在捍卫自己危危将倾的成就感,这是人获得存在感后唯一追求的人生意义。只不过他们天真的以为可以通过割裂、分化、隔绝来实现,他们不知道自然世界是喜欢连接、交融、杂交等打通一切与一切的融合去应对自然和时间的选择。而意识流小说等等又是大众们渴望从另一个角度塑造自己的成就感,“不知所云,你看不懂,那我怎么说都可以霸占一个高地刷一个成就感宽慰自己”,这样的小说和诗歌可以满足无数人自以为的长高一截。我想大众们最后也可以引用尼采们的“婴儿无逻辑的自然诉求”,“为什么要逻辑,为什么要解释到你懂我理解的哪个高度?”。
“意识流”小说诗歌可以赋予人人成就优越感。被热捧就不足为怪。
张栋:我差点就被这几天的内容洗脑了,我觉得无论精英还是平民对于美对于艺术对于世间一切的最求本质上是一样的,只是客观条件不同,导致的选择不同,这些言论无不是站在自己阶级或自以为所代表的阶级的角度去评价别人,好像都忽略了阴阳相乘的道理,社会是一个整体,少了谁都不行,难道经营的文化就因为平民百姓的文化发展而消亡了么?只是换了一种新的玩法罢了。让他们说的简直水火不容,非要互相挑战一下,可是实际上还是自己打自己而已。
熊逸(作者) 回复:哈哈,不会被洗脑的,在我这里总有各种观念的交锋
HeYuanYu:说了好多天的斯宾塞,今天他的对立面才出来了。知识体系另一根柱子立起来。熊老师加料不加价的社会学知识体系对我太需要了。精彩!谢谢好熊,爱你!
吴小莹:无论是精英旗手还是大众文化,能够在二者间穿梭的人才是最牛的。感觉读熊老师的书和读熊老师的专栏感受最深,虽然书写的也并不故作高深刻板,但与专栏相比还是少些平民烟火气,多了些精英高冷态,从书籍到专栏熊老师算是从尼采到沃霍尔两端跨越。至于今天的思考题,两篇小说都没看过,没有发言权,如果蒙一下的话,到时让我想起了隔壁严伯钧讲绘画矫饰主义那一期,之所以在艺术形式中出现浮夸,混乱,是因为前人已将此种艺术形式的最高果实采摘玩,让他们也只好另辟邪路😂
玉成:【燃香心态】
高看读者一眼,实际上是更高看自己一眼……尼采的标准,“一切文学,余爱以血书者”。
可马迁在《报任安书》中除了述说自己忍辱发奋著书的原因以及对朝廷的牢骚之外,还有这样一段话:“仆窃不逊,近自托于无能之辞,网罗天下放失旧闻……凡百三十篇……仆诚已著此书,藏之名山,传之其人,通邑大都,则仆偿前辱之责,虽万被戮,岂有悔哉!然此可为智者道,难为俗人言也。”而同样的话,在《史记·太史公自序》已经说过:“凡百三十篇,五十二万六千五百字,为太史公书……藏之名山,副在京师,俟后世圣人君子。”
顾炎武 在《日知录》卷十九 著书之难 条中说 : ”宋人书如司马温公《资治通鉴》,马贵与《文献通考》,皆以一生精力成之,遂为后世不可无之书,而其中小有舛漏,尚亦不免,若后人之书愈多而愈舛漏,愈速而愈不传,所以然者,其视成书太易,而急于求名故也。”
曹雪芹:“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齐白石的”我自做我家画”的寂寞之道与黄宾虹的”50年后的人才能看得懂我的画”的慨叹……
流沙河在《白鱼解字》自序中说起如下感动我的故事:事情因缘于六十八年前,我国抗日战争末期,小子坐在泥地茅盖的教室里(那时刚上初中一期)。成都来的国文老师刘兰坡先生手持一炷香,快步走进来,登上讲台去,向我们一鞠躬,轻声说:“我是燃香而来,望诸君努力。”
成洁getit:不知道那些痛心疾首的大声疾呼中国阅读的人太少、阅读的太少,看邻国的人均阅读量多么惊人……的人是什么观点? 在通俗的大众社会里要求人们像精英一样非功利阅读,尼采和沃霍尔的边都站不了,更可笑和可悲啊! 或者反过来看,其实这种明明身处一边,心向往有距离感的另一边不恰恰是常态吗?一眼看穿的有什么值得崇拜的吗?即使一眼看穿的,也必定要找到作品之外的意义,要不人类配套而生的解释力要如何发挥? 嗯~这能算是弗吉尼亚·伍尔夫和詹姆斯·乔伊斯成为大师的原因吗?
小溪日记:今天和昨天的课,我想起“每天听本书”里的《中国国民性演变历程》,里面讲的内容是说:
中国国民性经历了从春秋时期的贵族文化、魏晋时期的士族文化、宋元时期的平民文化、元明时期的流氓文化,再到后来清朝的奴隶文化这五个发展阶段, 每次国民性格的转换都和古代制度的发展具有直接的关系。
其中,宋代平民文化大概是这样讲的:
宋代统治者对科举制相当地重视,并把它作为唯一的选官途径,宋代平民才真正有机会通过考试进入上流社会。宋元时期的平民文化促进了“俗文化”的发展,为平民喜闻乐见的白话小说和戏剧艺术开始出现。因为民间教育的普及,平民百姓通过科举不断涌入上层社会,富于生活气息的底层文化与高雅的上层文化开始大面积接触,雅俗之间没有了严格界限,中国文学终于开始在宋代开了以“口语化”为标志的民间语言写作的先河。
不知道中国宋朝的时候,是不是也有精英像尼采一样愤慨。宋朝也是因为印刷的普及,才让人们的阅读量大增,推动了文化普及吧。
不过总的趋势确实是精英让路给平民,否则今天贫民出身的我们如何能听得到这么多大师的课呢^v^
姚俊:真是善的一种。 真实世界也许并没有逻辑,然而这种“真”对人类没有什么意义,也即“非善”。
类似安迪·沃霍尔的罐头,T.S.艾略特的长诗《荒原》实际上也是建立在与“文化背景”的互动上,也即“互文”。如果我们出身于西方社会且熟识西方文化经典,那么阅读《荒原》便会时刻联想起各种经典片段。直接调动和激发读者脑海里已有的知识与感觉,好处是高效精确,坏处是筛选淘汰了脑海里没有相关知识感觉的人。
伍尔夫的意识流小说则是另一种方向。每一句都是明白晓畅,组合起来不知所云,但大脑不会闲着,大脑会自动赋予意义。于是,继续明白晓畅的句子,每个人可能混合出不同的解释,不同的答案。这是明白晓畅的不知所云,也是不知所云的明白晓畅。说到底,可能也是一种“互文”,直接激发文本与脑海里的知识和感觉。
真是善的一种,那么无论是从经典中抽取打碎糅合,激发已有意义的联想,还是无意义地激发意义,都是人类主观世界的“真”,都是符合“善”的“真”。
Laurel:太喜欢今天的文章了!之前看过波谱艺术和安迪 沃霍尔的介绍,也特别喜欢优衣库卖的金宝浓汤的T恤衫。但没有想到要把波普艺术当回它所产生的年代去思考它的可贵。
正如说印在小孩衣服上的标语:别吃那个棉花糖!表面上代表的是自律和警醒,深一层的意思,我以为,是提醒中下层阶级,尤其是出生在这些家庭的小孩,需要不断提升自己认知,需要看到未来,看到未来对当下的影响。仅仅单纯理解为自律,显得多么浅白。
文祥45416618:熊老师早上好!话题越来越有趣了^^按尼采等人的想法,这个社会的读者即是作者。可是按二八定律,在任何时代,精英终究是少数,能够成为经典的也必定是个别。大多数人是为了满足知道,成为知道分子,而不是成为融会贯通的知识分子大家。好比好食者并不一定要成为顶级厨师一样。突然想起隔壁李笑来老师专栏中关于正确使用筷子方法这一节,我虽然天天用筷子,但几十年来的方法却是错误的,可是这也没影响我吃饭吸收营养,但用筷子的样子的确不好看。好比西方人就餐用刀叉时,左手拿刀右手拿叉,虽然显得粗鄙,可是毕竟比用手抓饭吃又要进步了。交流思想是第一需要,在此基础上,按照约定的语义、逻辑,在共同认可的范围内讨论,那么大家就可以愉快地玩耍下去了。可是总有个别贪玩的,玩着玩着就要出圈,不得不定新规则和新玩法,于是所谓的文化文明就或进步或退步了。^^^^^^
蔡晓利:读过伍尔夫一篇作品,自此彻底放弃阅读任何意识流作品的意愿。意识流作品在工业革命后到二战结束期间非常繁荣,这是不是跟工业革命颠覆农耕文明后给人类带来的巨大心理压力有关?人的基因进化根本跟不上工业时代的快节奏,所以导致人的本能反应与现实需求失调,人则主动回归精神世界寻求答案。第一次让我形成“工业革命给人类造成了巨大的心理不适”的印象是源于《查泰莱夫人的情人》一书,我在哪部书中读到的完全是对工业的憎恶及对农业文明或者说大自然的发自内心的赞许与留恋。所以我觉得意识流文学是人类为顺应环境而作出的一种主动自救反应吧?
迷糊小胖:全民识字和照相机的普及,让内容的成本急剧下跌。以清晰流畅把事情说清楚为目的的文章和精细到可以看到毛孔的图片随手可得,那么对文章和图片作为精英艺术这个观念提出挑战。精英艺术能够做的就是挑战人类认知领域的新边疆作为任务。
随着生产力的发展,人类越来越悠闲成为主流,或者说实现悠闲的成本越来越低。在满足了精神和物质的基本需求后,需要欣赏和体味一些比较烧脑的事物来满足这种需求。这些新精英艺术可能会再次普及,不知道下一轮精英艺术又是什么?
Claudia-傅艺桥:诚品书店的创始人-吴清友前两天去世。 这位前辈有一句话,他说:“服务的最高境界是,‘精进自己,分享他人’。”
用在今天我对咱们专栏文章的理解-“著书、写作、艺术创作”是作家、艺术家“精进自己,分享他人”。
画作:无论是「工笔画」还是「大写意」,都只是『画家』用自己擅长的方式,让艺术穿过身体,表现为可见,而每个『见到的人』产生的共鸣,也只是他们自己能理解的层次和侧面。
影视作品:就如同『编剧』通过刻画塑造角色,诠释自己内心的理念,『演员』通过对角色的演绎,表达自己的理解和张力。好的作品不迎合观众,只表达自己。
之所以“读书百遍不厌,每遍都有收获”,是读者百遍读己,不同侧面的自己和自己的变化。
尼采是我特别喜欢的一位哲学家,他就是不随逐世俗理念,自我强力意志,超人哲学。他著书是因为他的思想『怀孕』了,与大众接受与否,欢不欢迎无关。喜欢他作品的读者是从中找到了自己,唤醒了自己。
著书、读书本不是件功利的事,目的性没必要那么强,所谓雅俗共赏,本源于人性和生活,只要是真实的就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也都是有意义和价值的,本都是人,又能差多少,没必要刻意的排斥和划分,更不用过忧多虑,只不过人自然会去找自己对应的群罢了……
感谢熊老师的分享和解读,让我有了思考和观点
兆丰年:我认为人性在每个时代都是一样的,人就是会对自己不理解的看不懂的感到敬畏,所谓不明觉厉。
精英时代的敬畏逻辑是,我不会所以敬畏。 大众时代的敬畏逻辑是,我不懂所以敬畏。
精英时代,文盲多,普罗大众自然对有能力看书写字的精英人士感到敬畏,这也是精英阶层能够存在的根源。
大众时代,文化壁垒被打破了,原有的敬畏逻辑自然会被新逻辑替换,就是对那些别人写出来的普通人却看不懂的东西产生敬畏。
朱晨光:贵族话语权的维持不在于扼绝知识和艺术资源的流动性。恰恰是贵族本身的衰弱,导致知识和艺术的向下迁移。春秋战国时代的百家争鸣,使各种王官之学和秘而不宣的学问一齐涌现,这与礼崩乐坏之时旧贵族渐沉下僚甚至流落民间不无关系。贵族的衰落有生产力演进方面的原因,有一定的历史必然性。贵族要做的不是抱残守缺,而是在新形式下保持文化先进性,做新时代的新贵族。然而,贵族精英似乎很难期望有如此的觉悟。
意识流作品是对大众文化的一种畸形回应,走向了大众文化的对立面,以至于看起来像是为不同而不同,写出来就是让读者看不懂。是否可以说,贵族精英为维持自身独立性和话语权而作的创新,实际上并没有什么文学自觉性,有的多半是在大众文化挤压下的无奈之举?
17.4 - 在一个健全的社会里,书籍要少,文盲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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